摘要:每逢演电影,从早上开始,搬凳子、占位置,孩子们端着饭碗在路口观望,只要电影队的牛车、马车、蹦蹦车一露头,就欢声雀跃,奔走相告,把连队闹翻了天。
文/董长安
在塔里木河各垦区的初创年代,演电影是特大新闻,看电影是盛大节日。
从8.5毫米、16毫米、35毫米到宽银幕电影,农场人为它悲欢,为它疯狂。
每逢演电影,从早上开始,搬凳子、占位置,孩子们端着饭碗在路口观望,只要电影队的牛车、马车、蹦蹦车一露头,就欢声雀跃,奔走相告,把连队闹翻了天。
有时候片源紧张,一晚上要演几个连队,从天黑一直放到天亮。大人孩子不脱衣服等,那真是望眼欲穿呐。
也有一些年轻人,平时无法接触女性,表达爱情,一到演电影,就是他们相识、相亲、约会和谈情说爱的天赐良机。
他们精心梳洗打扮,穿着得体,或眉目传情,或搭讪说话,勇敢者抽空递个条子,或乘机捏一下对方的手,那就让他们激动得彻夜难眠。
1956年元月的一天,刚组建的胜利二场(现三团)在场部放第一部电影。
当得知晚上看电影的喜讯后,开荒五队像过节一样沸腾起来了。
炊事班提前一小时开饭,全队6点钟下班。8点钟,全队集合好队伍,在队长、指导员带领下向场部进发。
场部电影场设在一片荒地上,黑压压地坐满了人,就连光秃秃的胡杨树权上也爬了不少小伙子。
政治处主任李忠武讲了几句开场白,接着电影就开始了,演的是苏联电影《列宁在一九一八》。
那时候,只有一台放映机,摆在一张桌子上,中间还要换片子。
电影散场已经12点了,五队的职工群众摸黑往回赶。
指导员孙天佑回到连队刚脱衣躺下,就“呼、呼”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他翻身下床,开门一看,区队长(相当于排长)魏素珍哭丧着脸说:“指导员,我把十几个女同志带丢了,这可咋办呐!”
嘿,这可是天大的事哟。那时候,塔里木缺钱、缺粮、缺物资,但最缺的还是女人啊。全队100多号光棍,这十几位女人可是全队的宝贝和希望呀。
原来,电影散场后,魏素珍在前面走,后面姐妹们叽叽喳喳边走边议论,有的学电影里的台词:“粮食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
有的小声嘀咕:"苏联人真逗,亲嘴亲得吧唧吧唧响!"......她们推推搡搡,打打闹闹,离区队长越来越远,等魏素珍翻过一道洪沟回头一望,黑幽幽的胡杨林里,再也找不到人了。
孙天佑立即命令全队集合,点燃火把,兵分三路向西寻找。人们穿树林、趟草丛、过洪沟,万分焦急地找呀、喊呀,直到凌晨6点钟,才将她们找到。
原来她们走着走着,在胡杨林里迷了路,沿着洪沟转来转去,摸到北干渠的沙漠边缘,才知道远离连队,几个人吓得抱着团儿哭。
孙天佑望着这群哭成泪人儿的女人们,也哭笑不得地说:“你们演的这叫哪一出?”
【后记】
现在我们刷剧刷到麻木,可当年的塔里木,一场电影,就是全垦区盼了大半年的盛大节日。
从早上开始,全连就动了起来:搬凳子占位置,孩子端着饭碗在路口望眼欲穿,只要放映队的牛车一露头,整个连队都能炸了锅。
年轻人借着电影约会,老人们等着看外面的世界,那是荒滩上最鲜活的盼头。
最逗的是那场《列宁在一九一八》,看完电影的女知青们,念叨着“粮食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打打闹闹迷了路。全队的光棍汉们急坏了,举着火把找了整整一夜,那时候的女知青,可是全队的宝贝疙瘩。
那时候的电影,哪里是什么消遣啊,是茫茫戈壁上的光,是开荒的日子里,最甜的精神糖。
他们第一次从银幕上看到了外面的世界,那些台词,不只是电影里的话,是他们自己的信念——他们信,眼前的荒滩,总有一天会变成良田,苦日子,总有一天会变成甜的。
现在我们有了刷不完的剧,点一下就能看遍全世界,可再也找不回那种全连人一起等一场电影,一起为一群迷路的姑娘着急的纯粹与热闹了。
这份藏在旧时光里的暖,才是艰难岁月里最动人的宝藏。
来源:修为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