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1980年夏天,庐山牯岭镇的空气格外湿润。早晨六点,山间薄雾未散,摄制组已经在林间小道支起了机器。就在这年,中国银幕上那一幕被无数人记住的“第一吻”,悄悄酝酿着。对于很多四五十岁以上的观众来说,《庐山恋》不仅是一部影片,更像是改革开放初期的一段共同记忆。年轻人绕着牯岭街散步,穿着喇叭裤、花衬衫,说着有些生疏却真诚的“浪漫”“自由”,那种气息,和之前几十年的文艺作品截然不同。有意思的是,《庐山恋》拍摄之初,谁也没想到它会因为“一个吻”写进中国电影史。它的初衷很朴素:宣传庐山风景,展示祖国山河。而在这个简单任
1980年夏天,庐山牯岭镇的空气格外湿润。早晨六点,山间薄雾未散,摄制组已经在林间小道支起了机器。就在这年,中国银幕上那一幕被无数人记住的“第一吻”,悄悄酝酿着。
对于很多四五十岁以上的观众来说,《庐山恋》不仅是一部影片,更像是改革开放初期的一段共同记忆。年轻人绕着牯岭街散步,穿着喇叭裤、花衬衫,说着有些生疏却真诚的“浪漫”“自由”,那种气息,和之前几十年的文艺作品截然不同。
有意思的是,《庐山恋》拍摄之初,谁也没想到它会因为“一个吻”写进中国电影史。它的初衷很朴素:宣传庐山风景,展示祖国山河。而在这个简单任务背后,一个23岁女演员的命运,也在慢慢改写。
一、庐山之上:风景片里生长出的爱情故事
《庐山恋》的剧本酝酿于1979年,这个时间点非常关键。改革开放的大门刚刚打开,人们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也开始重新审视“爱情”这两个字在现实生活中的位置。
接到创作任务时,作家毕必成拿到的题目,其实就是一部“风光片”——要拍出庐山的云海、瀑布、松林,还有那种“山中避暑胜地”的气度。不过,他并不满足于只拍山水,而是决定在风景之间塞进一对青年男女的感情线,用人来带风景,用情感来托举山河。
于是,一个归国华侨女青年“周筠”和一个高干子弟“耿骅”,在纸面上先相遇,再相爱。两个人的身份设置带着明显的时代印记:一位从海外归来,带着新思想、新眼光,却又心系祖国;一位成长在体制之中,既延续着上一代人的担当,又开始有了对个人情感的追求。
人物立起来之后,关键问题就摆在了台面上:谁来演。
当时23岁的张瑜,已经在谢晋导演的《青春》和《啊!摇篮》中露过脸,算不上“家喻户晓”,但在业内已经颇得好评。她的外形不算惊艳,却非常耐看:眼神清亮,气质干净,笑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真诚。更重要的是,她身上的那种青春气和朴素感,非常适合那个年代的“新女性”形象。
导演黄祖模看过她在《青春》里的表演后,有一句评价流传很广:“她脸上一看就没有虚情假意。”这一点,放在以“真”为贵的电影环境中,格外重要。
进入剧组后,张瑜对“周筠”的理解很到位。这个女性既有海外归来的开阔视野,又有对祖国朴素而滚烫的感情,不浮躁,不娇气,遇见庐山的一草一木,都会认真打量一番。张瑜在拍摄间隙,经常独自一人沿小路散步,揣摩人物的心境——一个离开久了又回来的年轻人,看到祖国山河时,会是怎样的眼神。
男主角耿骅的饰演者郭凯敏,则带着明显的“七十年代青年”气质:朴实、内敛,却不呆板。两人很快在生活里成了朋友,熟络之后,表演上的默契就一点点磨合出来了。
这种默契,为后来那一幕“荧屏第一吻”,埋下了伏笔。
二、清场拍摄:紧张得“找不到嘴”的荧屏第一吻
在此之前,新中国的电影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接吻镜头”。即便有亲昵场面,也大多点到为止,用推门关灯、摇树晃花来隐喻。观众心里明白,但镜头里绝不会明说。
《庐山恋》剧本里写下那一幕“吻”,其实已经算得上是一个大胆的突破。
正式拍摄这场戏的那天,庐山的天空有点阴。剧组特意选择在一个景色不算最漂亮,却相对安静的角落。导演下令清场,除了必要的摄影、灯光、录音等核心人员外,全都请出场地,连闲逛的游客也被礼貌劝离。
张瑜站在镜头前,心跳得极快。她后来回忆,当时腿都是发软的。黄祖模看她脸有些发白,走过去低声说了一句:“就当没有摄像机,就当你就是周筠。”
郭凯敏也有些局促,两个人相对而立,谁都知道下一步要干什么,却谁都不太敢迈那一步。现场一度有点冷场,摄影师举着机器,手都酸了。
据剧组工作人员回忆,黄祖模有点急了,对着两人说了句半带玩笑的话:“你们俩再磨蹭,云都散了。”
紧张的气氛被这一句打破了一点。镜头再开,张瑜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一倾身,飞快地亲在郭凯敏的脸上,几乎是一闪而过。动作之快,让摄影师都吓了一跳,好在镜头没丢。
张瑜事后形容那一瞬间:“紧张得找不到嘴。”这话听起来略显夸张,实际上却把当时的心理状态说得很明白——不是不懂“接吻”,而是那个年代,女演员在众目睽睽之下做这种动作,要抗住的压力远远超过表演本身。
亲完之后,两人的脸都红了,眼神都有些躲闪。导演原本安排了几句台词,但看见两个年轻人红着脸对视,反倒觉得这才是人物在那一刻最真实的反应,就干脆把台词删了,留下一个无声的对望。
不得不说,这一删,成就了经典。没有台词的那几秒,观众看到的是羞涩、悸动,也是那个年代对于爱情既向往又略带拘谨的真实状态。
1980年,《庐山恋》上映后,“荧屏第一吻”在坊间迅速传开。有人觉得“太大胆”,有人连看几场,只为再看那一瞬间。争议归争议,但票房非常可观,庐山的名气也借着电影水涨船高。
更重要的是,这部片子让张瑜拿到了第一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女主角。一个23岁的年轻女演员,凭借一部风景爱情片,站到了全国的聚光灯下。
三、从《小街》到《知音》:一年四冠背后的狠劲
拿奖之后,不少人以为张瑜会趁势多接几部“类似”的爱情片,把银幕形象牢牢固定在观众心里。结果,她接下来的选择出乎很多人的意料。
《庐山恋》之后,她又和郭凯敏合作了《小街》。这部电影的气质和《庐山恋》完全不同,不再是山间的清新恋曲,而是一条老街上的人生悲喜。
编导杨延晋不是只看中“荧幕情侣”的噱头,而是看到了两人性格上的潜力。他给张瑜安排的角色,是一个从小被迫女扮男装、历尽坎坷的“俞”。为了扮男孩,张瑜把自己在《庐山恋》里那头恬静好看的长发一刀剪掉,推成了男孩短发。
这一剪,多少有点“自毁形象”的意味。在当年的环境里,女演员的长发是一个重要标签,剪短意味着暂时放弃“美”的优势,改走“戏路型”。但是张瑜很干脆,没有犹豫太久。
为了演好“俞”,她和郭凯敏一起研究了日本影片《约会》《忍川》,反复揣摩高仓健那种“寡言、压抑,却内心很有火”的人物状态。她在片场刻意压低声线,走路时步子迈大一点,站姿也改得更挺拔,连上厕所都闹出笑话——有一天被不知情的人当成“男生误入女厕”给轰了出来,惹得剧组一片哄笑。
这部带着明显“文艺片”色彩的《小街》,在当时算是一种冒险:节奏慢,气氛淡,没多少“噱头”。结果上映后反响出人意料地好,观众被片子里那种带点苍凉的美感打动,张瑜也凭借“俞”这个角色,拿到了上海电影制片厂第一届“百花奖”最佳女演员。
如果说《小街》显示了她在艺术上的野心,那么《知音》则证明,她不仅能演“文艺片”,也能扛起一部大格局的商业史诗。
在电影《知音》中,张瑜饰演的是民国名妓小凤仙。这个人物在历史上原本就颇有争议,一方面是青楼女子,一方面又与蔡锷将军有着一段在风雨飘摇年代里的深情相知。如何把握“风尘”与“侠义”之间的分寸,并不容易。
影片开机时,张瑜还不到30岁,却要演17岁的“小凤仙”。按理说,年纪有些“不贴脸”,但她在表演时,把重点放在人物的神态和气质上,而不是一味模仿少女的稚嫩。小凤仙在她的诠释下,有眼界、有担当,不只是一个“痴情女子”,更是一个在大时代夹缝中依然保有骨气的人。
片中那首著名的插曲《知音》,李谷一的歌声一响起,配上小凤仙掩护蔡锷离京的桥段,情绪被推到顶点。“将军拔剑南天起,我愿做长风绕战旗”,这句词本身就带着很重的家国意味,也非常契合张瑜塑造的小凤仙——她不是只恋慕一个男人,而是在感情之上,选择了更大的责任。
《知音》上映后,票房成绩和社会反响都非常好。至此,张瑜在短时间内,先后凭借《庐山恋》《小街》《知音》等作品,一年之内拿下了金鸡奖、百花奖、文汇奖、政府奖四类重要奖项,成为中国电影史上头一位在一年内实现“四冠”的女演员。
在那个陈冲尚未大规模走向国际、刘晓庆刚在行业抬头的阶段,张瑜的影响力已经远远超出一般意义上的“当红影星”,有点“新一代电影皇后”的味道。
有意思的是,就在事业最辉煌的这个节点,她做了一个在旁人看来匪夷所思的决定。
四、远行与归来:放下名利,换一种方式留在电影里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后期,随着对外开放的深入,不少文艺工作者开始有机会出国学习。对很多人来说,这是一份“进修”的机会,但对当红演员来说,却意味着中断事业,冒着被观众遗忘的风险。
在这个关口,张瑜选择了出国深造。做出这个决定时,她的片酬不低,名气正盛,接不完的戏摆在眼前。有人劝她:“再演几年,把位置坐稳了,再考虑出去学习也不迟。”她却摇头,坚持要走。
这背后,是她对“专业”二字的执拗。靠着几部作品积累起来的名气和荣誉,固然诱人,但她更在意的是表演本身能走多远。与其在一个比较狭窄的角色范围内打转,不如出去看看外面的电影工业如何运转,看看别人在表演训练上的体系和方法。
这一步迈出去,确实很不容易。离开国内的几年里,国内影视圈新人不断涌现,观众的审美也在悄然发生变化。等她学成回国时,市场格局已经不同当年,再想轻轻松松回到昔日高位,几乎不可能。
回国之后,她的作品数量明显少了,但质量并不算差。古装剧《一代名妓李师师》《梦断青楼》等作品,口碑不错,只是因为时代已经进入电视剧与新生代演员主导的阶段,这些角色不再像当年的周筠、小凤仙那样,轻易成为全国话题。
值得一提的是,2005年上映的电影《任长霞》,是她中年时期极有分量的一部作品。这部片子以感动中国人物、河南登封原公安局局长任长霞为原型,讲的是一个在公安战线上拼命工作的女干部,将个人命运彻底绑在事业上的故事。
拍摄这部电影时,张瑜已经48岁。角色与早年的周筠、小凤仙相比,完全是另外一种类型:不再是青春少女,不再是风尘侠女,而是一个被岁月打磨过的基层领导干部,脸上有疲惫,有风霜,也有不轻易流露的坚毅。
她在片中把任长霞式人物的那种“较真”和“拎得清”演得很到位。有一场戏,角色冲着下属发火,训到一半突然停下来,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心疼,然后转身,背对镜头,略微佝偻的背影却比声音更能说明问题。这种细微的处理,很难用一句概括性的评语来评价,却能让观众相信:这个人是真正在为工作操心,而不是简单地“唱高调”。
《任长霞》获得了中国电影华表奖最佳故事片奖。对张瑜来说,这个奖未必有当年“四冠”那样轰动,但在她个人的创作轨迹里,意义并不小。这等于是用一部作品,把青年时期的银幕荣耀和中年的沉稳与担当,悄悄连在了一起。
有人会忍不住替她算账:如果当年没有出国,继续在国内拍戏,会不会留下更多脍炙人口的作品?会不会在九十年代、二十一世纪初,也维持着一线地位?
这种“如果”,没有答案。她的选择有得有失,这是肉眼可见的现实——观众对她最深刻的记忆,仍然停留在八十年代的那些角色;而她后来付出的努力和修炼,更多被业内看见,而不是被大众放在聚光灯下反复谈论。
站在电影史的角度回看这一生的创作轨迹,有几点倒是比较清晰。
其一,《庐山恋》里的那个“荧屏第一吻”,并不是出于猎奇,而是时代变化催生的表达需要。张瑜在那个关键时刻的突破,某种程度上,为后来中国电影中更自然的情感表达打开了一道门。
其二,她在《小街》《知音》中展现出来的角色跨度,说明她并不想停留在“甜美女主角”的舒适区,而是愿意为角色舍弃外在形象,甚至牺牲短期名气。
其三,出国深造与中年回归,虽然让她错过了一些“当红岁月”,却也让她的视野和表演观念发生了变化,从一个青春偶像型演员,转向更注重人物内在结构的创作者。
庐山的云海年年翻滚,牯岭街上的石板路也还在。电影《庐山恋》依旧在庐山循环放映,那一幕紧张得“找不到嘴”的“第一吻”,每一天还在被重复播放。屏幕上年轻的周筠和耿骅停留在1980年的那个夏天,而对张瑜来说,这只是她漫长演艺旅程中的一个开始。
银幕会老,人也会老,但那些在特定时代承担起突破角色的人物,总归会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对熟悉那段历史的观众而言,张瑜这个名字,和庐山的云雾、影院里悄悄脸红的年轻人,已经牢牢绑在一起。
来源:小田电影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