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山庄》重映:“魔改”背后经典文学的生命力

快播影视 欧美电影 2026-03-15 05:03 2

摘要:有观众质疑“魔改”原著,丧失了作品的复仇内核,吐槽本片“弥补了《小时代》没有国外版的遗憾”;也有不少影迷在社交媒体点赞电影的镜头美学和女性立场。

潮新闻客户端 记者 方涛 刘玉涵

你家书架上,那本堪称虐恋天花板的《呼啸山庄》又重拍上映了。

3月13日,埃默拉尔德·芬内尔执导的电影《呼啸山庄》在中国内地上映,这次大胆地对电影进行了女性视角的全新改编。

有观众质疑“魔改”原著,丧失了作品的复仇内核,吐槽本片“弥补了《小时代》没有国外版的遗憾”;也有不少影迷在社交媒体点赞电影的镜头美学和女性立场。

正如电影上映后的全网热议,其实,作为英国文学史上著名的“勃朗特三姐妹”中艾米莉·勃朗特的代表作,《呼啸山庄》自问世以来就一直话题不断。

喜爱者对其不吝赞美。比如,毛姆就将其奉为与《战争与和平》并列的世界十大杰出小说之一;不同声音也不在少数,有不少人将《呼啸山庄》视为“复仇爽文”“疯批文学”的鼻祖。

但《呼啸山庄》就是天生“自带流量”,自1939年以来仅电影就被改编为十多个版,经久不衰,吸引着一代代人。

当来自呼啸山庄荒原的风再次席卷全球,每个热爱文学的人似乎都无法回避。潮新闻·钱江晚报观察到的,不仅是不同代际读者对这部名著各异的“打开方式”,更是经典文学不断活化的生命力。

这个春天,想再翻开一下那本久违的《呼啸山庄》吗?打开书页,释放那场荒野而来的风暴。

《呼啸山庄》剧照

【1】

60末生人萧耳

暗含的身份风暴

1987年,萧耳进入浙江大学中文系读书,期间阅读了大量外国文学。

无论从规模还热度而言,上世纪80年代都可谓西方文学经典进入中国的黄金年代。

现代派、后现代派、荒诞派、象征主义、浪漫主义、意识流、拉美魔幻现实主义等各种西方文学流派被大量译介,纷纷涌入国内,并深刻影响着中国当代文学场域。

作家、浙江工商大学金收获写作中心副主任萧耳算是较早接触西方经典文学作品与国外影视的一代知识分子。她的“19世纪趣味”来自巴尔扎克,《人间喜剧》系列几乎都通读过。

勃朗特·艾米莉

读《呼啸山庄》时,萧耳记得自己常与作者的意志相左——她更同情林顿兄妹、不喜欢荒原风暴,而喜欢文明与好天气、偏爱彬彬有礼的绅士,厌恶野蛮和粗鄙……

“艾米莉无法说服我去认同她设置的灵魂伴侣——如果希斯克利夫(小说男主角)可以为所欲为,那么社会只能回到中世纪,回到《冰风暴:权力的游戏》的世界。”

萧耳将勃朗特姐妹的作品做了有趣的对照,同时也敏锐地发现她们笔下角色的共性:

夏洛蒂·勃朗特的《简·爱》是阶层跨越的“爽文”,但站在当代的视角显然不够爽。当罗彻斯特又老又瞎,简·爱才与之平等,这何尝不是一种残酷?

《呼啸山庄》则是“虐恋”,甚至有些心理小说的气质。呼啸山庄和画眉山庄的设计是如此二元对立,一黑一白,一温和一狰狞,一美丽而脆弱一丑陋而强悍。

在萧耳看来,每个作家都无法脱离时代的局限。这种“浪漫主义的反文明爱野蛮”显然是身体柔弱,又走不出偏僻山村的艾米莉内心的一声呐喊,是当时被紧身衣束缚着的深闺女子对野性、蛮荒、原始、暴力的所谓男子气概的幻想和崇拜。这一点,100年后的女性作家门罗都未能克服。

《呼啸山庄》中的希斯克利夫和《简·爱》中罗彻斯特是19世纪中期英国深闺中勃朗特姐妹能够虚构的男性形象,而他们都是制造“阁楼上的疯女人”悲剧的男性。唯一的区别仅仅在于凯瑟琳(小说女主角)不是疯了而是死了。

因此,萧耳认为爱情的“外壳”下,《呼啸山庄》更深层还是体现阶级矛盾,“怀着仇恨的爱情基本上没有脱离复仇框架。小说给各种人物贴满了身份标签,证明艾米莉还是十分敏感的。几百年后我们当下的女性写作依然摆脱不了身份权力这个叙事框架。《呼啸山庄》的身份风暴一直席卷到今天。”

不过,萧耳同时表示《呼啸山庄》文学经典的地位是毋庸置疑的。她说:“小说最吸引人的是对人性之恶的挖掘。恶是有力量的,艾米莉写出了恶的力量和善的软弱。”

【2】

经典译版编辑

阅读原著才是真正的相遇

对于今天的中文读者而言,《呼啸山庄》的经典译名早已无可撼动。

但鲜有人知,在当年,Wuthering Heights这一书名曾被译作《咆哮山庄》。为这部名著确立中文世界沿用至今书名的译者,正是著名学者、翻译家杨苡先生。

杨苡先生觉得,“咆哮”虽然传达了声音的猛烈,却还差一点氛围和神韵,缺少那种荒原风声穿堂而过、带着情绪与命运感的意味。据回忆,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雨点洒落在玻璃窗上,疾风呼啸而过,那一刻的声音与气息,仿佛和小说中人物压抑、激烈、哀恸的情感彼此呼应。正在反复斟酌书名的杨苡先生,灵感忽降,当即写下了“呼啸山庄”四个字。

这不仅是一个精准的译名,更像是一次文学直觉与汉语审美的完美相遇。

《呼啸山庄》【英】艾米莉·勃朗特著 杨苡著 译林出版社

译林出版社外国文学出版中心的鲍迎迎是如今译林经典蓝色封面杨苡译本的编辑。她告诉记者,数十年来,杨苡译本也成为无数读者心中的经典,不断再版,陪伴了一代又一代读者。杨苡先生也始终视译林社为知己,每次去看望先生,编辑们总能感受到家人般的温暖。

电影新版《呼啸山庄》的上映是否会促进原著销量?鲍迎迎表示,从实际经验来看,电影、电视剧往往会在短时间内迅速扩大作品的社会关注度,让更多原本没有接触过原著的观众产生阅读兴趣,这种“由银幕回到文本”的效应,在经典文学作品上表现得尤为明显,她给记者举了个例子:

2020年8月,由格蕾塔·葛韦格执导的《小妇人》上映后,译林社推出了电影书衣版《小妇人》,仅在电影上映当年就加印了八次,累计销量达十几万册。数字背后,是影视作品对读者阅读意愿的真实激活。

杨苡

有趣的是,杨苡先生与《呼啸山庄》的结缘,其实也与影视有关。当年,杨苡先生看了劳伦斯·奥利弗与梅尔·奥伯朗主演的好莱坞名片《魂归离恨天》(即《呼啸山庄》),这个爱与复仇的离奇故事令其如醉如痴,最终促成了这部译著的诞生。

作为编辑,鲍迎迎认为《呼啸山庄》之所以能够成为文学经典,最核心的因素在于它对极端人性和宿命感的书写以及极为罕见的原始生命力。《呼啸山庄》写的并不是我们日常生活中熟悉、温和、可调和的情感,而是一种被推到极致的爱、恨、执念、占有与毁灭。人物性格的扭曲、情感的痴狂,以及那种绝望却又无法摆脱的命运感,都会给读者带来非常强烈的震撼。

“我觉得,电子阅读强化了‘获取’的效率,而纸质经典书守住了‘阅读’的深度。纸质书最核心的竞争力,在于它让阅读不只是接收信息,而是完成一次与伟大作品的真正相遇。”鲍迎迎表示,在当下,经典文学的纸质书能提供一种更完整、更沉浸的阅读体验。

鲍迎迎还向记者透露,电影版《呼啸山庄》的上映,译林社即将推出《呼啸山庄》新译本,译者是李育超。很多读者对她并不陌生,她也是《杀死一只知更鸟》的译者。

“李老师既有扎实的文学翻译经验,也有编辑背景,长期接触经典作品,对文本节奏、人物语气和语言分寸都有很强的把握。她在新译本语言表达上会更贴近日常用语,更便于今天的读者进入作品。”

鲍迎迎乐观地表示,对于《呼啸山庄》而言,每一次新的改编上映,都是一次向新世代读者重新介绍这部经典的契机。

【3】

90后的线上读书会

如果你来改编《呼啸山庄》

2026年6月,青年作家陈各与一群热爱阅读朋友组建了小宇宙播客“四环辅路”,致力于细读并推广女作家与女导演的优秀作品。

得知电影版《呼啸山庄》即将上映的消息,“四环辅路”的女孩们用了大约一周重读文本。尽管身处北京、杭州等不同城市,3月10日,她们还是举行了一场小型线上读书会,一起聊聊《呼啸山庄》的主题内核与美学风格。

如果有机会对《呼啸山庄》进行影视化改编,你会怎么改?在这群90后天马行空的幻想中,记者看到了经典文学的更多种“打开方式”:

斯瓶初读时就被其中的哥特气质深深吸引。暴雪,城堡,荒原上徘徊的鬼魂,一段疯狂离奇的往事。小说中的“呼啸山庄”就像一个超现实的空间,进入这里的人都会被“山庄”同化,变得精神紧张、歇斯底里,艾米莉·勃朗特就是引你进入这片禁地的人。

“我看过五个版本的影视改编,但似乎大多数改编都弱化了这部小说的惊悚质地,倒是一个日本的版本(吉田喜重导演)拍出了我想象中的鬼气。我期待在新的影视改编里看到低回呼啸的山风,粗粝尖锐的岩石,扭曲焦黑的枯树,僵直抽搐的病体……”斯瓶还表示,自己还期待将来能出现一个动画版的《呼啸山庄》。

周黑觉得《呼啸山庄》原著很像诗。她最早的接触是在小学,在新华书店买的世界名著口袋本,那个译本比较直又有带点翻译腔,但已足够感受到艾米莉语言的魅力。印象最深的影视改编是2009版的英剧(汤老湿版),因为选角不合适,留下糟糕的印象。

周黑认为,艾米莉越过表象,直接写人物灵魂的面貌,构建了一个能把所有人都卷进去的“荒原”。希思克利夫和凯瑟琳,更像一个人的一体两面,底色都是无法被规训的、喷薄而出的生命力,只是一个更彻底、对自己确信无疑,另一个有所犹豫、尝试和解而不得。很多改编削弱了两个主角性格上的偏执,因为她期待改编的影视作品能够保留原著强烈的风格。

Robin最早接触《呼啸山庄》还是来自中小说课外必读名著。时隔多年,重读原著时,Robin反复在想,呼啸山庄和它孕育的孩子在对抗什么?作者在对抗什么?这个对象可能不仅包括阶级,还包括当时的宗教,包括父权制的社会文化……这个列表可以随着对小说的挖掘一直延长下去。

“我有一个更大胆的设想,如果不考虑实操,我想把希思克利夫拍成女性。凯瑟琳与之可以是一对姐妹,她们互相映衬,命运交错,非常相似但对一些事物的看法又不相同。希思克利夫在成长的过程中会遇到比现在更尖锐的问题。”正如女性评论家肖瓦尔特曾说,男性主角是女性设想的自我。Robin认为,在今天,女性角色或许可以尝试做到这一点。

文彧是第一次阅读《呼啸山庄》,她认为孤独和死亡是围绕荒原上每个人的终极命题。在凯瑟琳身上,她认定了一个可作为同伴的灵魂来抵抗孤独,同时在世俗生活中选择了相反的一面,极致的情感激荡直到死亡。

在文彧看来,如果电影的镜头能够从凯瑟琳视角展开,增加她的独白,从她失亲失怙的童年,到野性张扬的自我觉察,再到短暂引导她融入世俗的女性长辈,催生出希斯克利夫和埃德加分别作为她的灵魂与世俗,去争夺她作为一个人到底要什么,那么其中的隐喻就能跨越时间,与现代青年自我与现实抉择的困境融合。

在荒原上,出走不是解法,留下来扎根才是。《呼啸山庄》不仅仅可以是一个故事,更可能是一系列问题的隐喻。

《呼啸山庄》剧照

每一轮影视改编,都是在搭一座桥

《呼啸山庄》再次搬上大银幕,口碑的两极分化似乎也在意料之中,有人欣赏新作对原著的前卫解读,也有人吐槽“魔改”难以接受。

这一次,导演埃默拉尔德·芬内尔以大胆且极富原创性的方式进行了全新诠释,完全放弃了原著第三幕以及第二代年轻人的故事线,故事焦点集中于凯瑟琳与希斯克利夫的炽烈爱情,宣传主打“恨海情天”。

新版《呼啸山庄》的最终呈现,劝退了不少“原著党”。从文学到影视,是否忠于原著向来是讨论的重点。

著名电影学家安德烈·巴赞认为:“好的改编应该能够形神兼备地再现原著的精髓。”对于大多资深读者来说,贴合文本的影视改编才能获得认可,坚持“原著至上”。

这不难理解。因为在20世纪六七十年代,外文经典的初版译作是无数人的“文学启蒙”,纸质书作为核心载体,老版影视只是“补充记忆”。随着出版发行业发展,国内译本层出不穷,但这是出版界针对“分层读者”的差异化需求做出的回应,文本内涵一以贯之。

而对于许多95后、00后来说,数字媒体的迅速发展,让手机屏、影院等屏幕载体取代纸张,成为经典文本的第一接触点,甚至影像的形式会早于文本率先抵达受众,先入为主。与此同时,“电子榨菜”式的观看需求,也让经典文本被激发出新的解读空间。

如今不少年轻受众也可以接受“多元改编”,认为所谓“魔改”也是经典适应当代的一种方式,只要核心仍然保留“爱与恨”的精神内核,未尝不可。影视化的历程中,不乏优质的改编,例如电视剧《红楼梦》中也有原著内容以外却深入人心的情节,在重构经典的同时让经典延伸出新的生命。

巴赞也曾指出:“小说搬上银幕是对小说有利的,银幕上的《哈姆雷特》只会增加莎士比亚的观众,罗贝尔·布莱松导演的《乡村牧师日记》会使贝尔纳诺斯的读者增加数十倍。”

当经典走向屏幕,无论是走的是哪一个版本,更重要的是提供给了我们一个重返原文的契机。

文字给予的“想象空间”是影视无法复刻的,每一轮影视改编,都是一次经典的“再普及”,让更多人追溯灵感源头,重返经典,品味原著精华。经典的生命力,在于“不变的内核”与“多变的载体”,而影视改编的核心价值,在于搭建起“经典与当代受众”的沟通桥梁。

新的改编到底怎么样?不妨在走出影院之后,再打开原著做个对照:什么地方才是真正打动你的……经典作品具有跨越时空不断被解读、翻新的生命力,就像一面镜子,在原著的字句中映照得出诞生的时代,也能在多元的全新解读中照见当下。

借新版《呼啸山庄》上映,让我们更真切地去感受艾米莉·勃朗特笔下的荒原与人性,让经典在跨媒介传播中永远“呼啸”。

“转载请注明出处”

来源:梦回迷城录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