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我是73年的,今年整五十。以前听人说“五十知天命”,我还不服气,觉得那是老古话,现在才知道,这话真他妈准。不是心里明白了什么,是身体告诉你,你该认命了。
也不知道是从哪天开始的,反正就是觉得这日子越过越没劲了。
我是73年的,今年整五十。以前听人说“五十知天命”,我还不服气,觉得那是老古话,现在才知道,这话真他妈准。不是心里明白了什么,是身体告诉你,你该认命了。
五十岁那年,就跟有人在我身上按了个开关似的,“啪”一下,全变了。
先是头发。以前人家夸我,都说你头发真好,又黑又密。那会儿还嫌理发店师傅打薄打得不够,现在倒好,洗个头,下水道口能堵住,一把一把地掉。镜子里看,发际线退得跟开发商拆迁似的,一点情面不讲。
然后是眼睛。我原来视力好得很,飞行员的标准。现在看手机,字得调到最大,还得把胳膊伸得老长。老花镜买了三副,客厅一副,卧室一副,包里还得揣一副,不然出门连菜单都看不清。上回坐公交,把118看成了168,坐出去五站地才发现,气得我直骂娘。
但这都不算啥,最要命的是那股子心气儿没了。
年轻时候,干啥都有劲。加班到半夜,第二天照样生龙活虎。周末约朋友喝酒打牌,能熬到天亮。心里总有奔头,想着再拼几年,换个大房子,让孩子上好学校,带老婆去旅游。那时候累归累,但眼睛是亮的。
现在呢?早上睁眼,第一件事不是想今天要干啥,而是叹一口气——又得起来了。刷牙洗脸,照镜子看见那张脸,皮肤耷拉着,眼袋挂着,嘴角往下撇,活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其实没人委屈你,是岁月委屈你。
老婆说我脾气变了,动不动就烦。我说我没变,是这世界变得我不认识了。出去买个菜,全是手机支付,我捣鼓半天,后面排队的人直叹气,越急越弄不好。去医院挂号,全是机器操作,志愿者小姑娘教我,眼神里那股子不耐烦,跟我教我爹用智能手机一模一样。当年我还笑我爹笨,现在轮到我被人笑了。
孩子大学毕业留在外地,一年回来一趟,待不了三天就走。电话倒是每周打,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吃了没?”“最近咋样?”“天冷了多穿点”。挂了电话,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声,滴答滴答,像在数我还有多少日子。
有时候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也不知道演的啥,就那么坐着,一坐一下午。想找人说说话吧,翻翻通讯录,几百个联系人,能打的没几个。老张去年走了,脑梗,说没就没了。李姐帮闺女带孩子去了,天天累得腰疼,我也不好意思打扰。剩下的,都是逢年过节群发祝福的交情。
年轻时候总觉得时间不够用,现在时间多得用不完,却不知道拿来干啥。想出去旅游吧,一个人没意思。想学点啥吧,脑子记不住,刚看过的书,转头就忘。想锻炼身体吧,膝盖不行,跑两步就疼。真是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
有时候走在大街上,看见年轻人有说有笑地过去,心里特别复杂。不是嫉妒,就是觉得隔着一层玻璃似的,他们的热闹跟我没关系。这个世界还是那个世界,只是我不在里面了。
最难受的是晚上。躺床上,睡不着,脑子里过电影似的,把以前的事翻出来一遍遍地想。想年轻时候追过的姑娘,想第一份工作领工资的感觉,想孩子刚出生时那么小一点点,抱在怀里都不敢使劲。那时候多好啊,觉得日子长着呢,啥都来得及。
现在呢?来不及了。啥都来不及了。
镜子里的自己,脸上那道纹,什么时候这么深了?脖子上的皮,什么时候松成这样了?伸手摸摸脸,粗糙的,干巴巴的,像老树皮。眼睛里的光没了,剩下的就是疲惫,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我也不知道是啥,可能是认命吧。
有时候想,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个啥?忙忙碌碌几十年,到最后不还是一个人对着墙发呆?孩子有孩子的日子,老伴儿有老伴儿的病痛,朋友越来越少,身体越来越差。剩下的日子,就是数着过,等着过,熬着过。
但话说回来,也不是天天都这么丧。偶尔也有好时候。比如太阳好的下午,搬个凳子坐阳台上,晒着后背,暖洋洋的,眯一会儿。比如老家的亲戚寄来一箱橘子,特别甜,我吃着吃着就想起小时候。比如偶尔接到个老朋友的电话,啥事没有,就是问问最近咋样,唠个十几分钟。
就那么一小会儿,会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
前两天路过公园,看见几个老头在下棋,旁边围了一圈人,吵吵嚷嚷的,挺热闹。我站那儿看了半天,有个老哥抬头问我:来一盘?我摆摆手说不会。他说不会可以学嘛,闲着也是闲着。
我想了想,也是,闲着也是闲着。
可能日子就是这样吧,没啥意思,但也得想办法找点意思。找不着,就等着。等着等着,也许就等来了。
谁知道呢。
反正天黑了会亮,天亮了还会黑。就这么过呗。
来源:温一壶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