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明星赵丹：演活人间百态，难逃一世沧桑

摘要：赵丹出生于扬州，父亲赵子超时任军队营长，母亲黄秀芝是大美女。赵丹2岁时随父母迁居南通，父亲开设了一家影戏院，赵丹喜欢跑到电影院看电影，他还常常跟着父母去看京戏，回到家就绘声绘色地模仿戏中人物的表演。

赵丹，主演过《马路天使》《十字街头》《乌鸦与麻雀》《武训传》《林则徐》等30余部经典影片，是一位享誉世界的影坛巨星。

赵丹的人生也是一部大戏，悲欢离合，让人欣喜，更让人悲伤。

赵丹从小就和“戏”有缘。

赵丹出生于扬州，父亲赵子超时任军队营长，母亲黄秀芝是大美女。赵丹2岁时随父母迁居南通，父亲开设了一家影戏院，赵丹喜欢跑到电影院看电影，他还常常跟着父母去看京戏，回到家就绘声绘色地模仿戏中人物的表演。

年岁稍长，因为喜欢，赵丹开始演戏。

“我第一次演戏是在过春节的时候，我们举行了一次家庭演出晚会。我做了戏票，‘卖’给妈妈和七大姑、八大姨，要她们凭票入座，像真是上戏院看戏似的。”赵丹曾经这样回忆道。那天演出著名京剧《空城计》片断，赵丹扮演诸葛亮，他的表兄扮演司马懿，他们的演出赢得家人的热烈鼓掌。

赵丹在南通中学就读的时候，和顾而已、朱今明和梁志仁等同学成立了"小小剧社"，赵丹担任社长。他们演出田汉、洪深的剧本，有一次演出熊佛西的独幕剧《艺术家》。《艺术家》有台词有对白，可是赵丹他们学着有名的导演和演员汪优游的做派，不背台词，说了剧情的大概就分配角色，赵丹扮演艺术家，其他同学演艺术家的妻子、讨债人等角色。他们也不知道演戏先要排练，直接上台演出。扮演讨债人的演员上门讨债，赵丹假装暴病而亡，直挺挺地躺到地上，扮演艺术家妻子的演员见状就哭泣起来，这时赵丹却急得突然坐了起来——观众哄堂大笑。赵丹惊喜地看着观众的反应，“妻子”赶忙将他按倒让他继续死去，赵丹干脆将两条腿直挺挺地竖起来；“妻子”再次紧急按下他的两条腿，赵丹还是坐了起来，这表演引得观众笑声不绝。赵丹的父亲和南通中学的校长顾校长夸奖他们说：“可与汪优游媲美！”

赵丹就读的南通中学

1930年年初，赵丹的父亲邀请上海摩登剧团和上海艺术剧社来南通演出，前来的演员有赵铭彝、郑君里、王莹、吴媚和凌鹤等，他们演出田汉的剧作《父归》《小偷》和《苏州夜话》。赵丹看罢演出，和这些上海演员交上了朋友，在他们走后，赵丹就模仿上海演员的表演。小小剧社狂热地演出田汉的许多剧作，如《父归》《小偷》《生之意志》《苏州夜话》等，赵丹他们还请赵铭彝、郑君里来帮助他们排演《小偷》和《父归》。很快，赵丹中学毕业了，1931年暑假后，他考进上海美术专科学校学山水画，系主任是黄宾虹，班主任是潘天寿。

“学美术进一步打开了形象思维的闸门，锻炼了我观察和模仿事物的能力，这些都是一个优秀演员所不可缺少的。”赵丹在他的自传中回忆说。赵丹在努力学画的同时，特别爱看电影。他凡是认为好的外国电影往往都要看好多遍，一边看一边琢磨优秀演员的表演，他先后观看了许多各国影片。

“从名目繁多的影片中，我开始懂得了：原来优秀的电影演员有那么多种风格，简直是一家一种风格。”赵丹后来在自传中回忆说，“我不但研究表演大师的作品，而且还去演他们创造的各种人物。”赵丹没有经过专业的表演学习和培训，他在实践中琢磨，他在观摩中领悟，他的演技在悄悄地生长，这为他日后驰骋影坛插上了飞翔的翅膀。

赵丹在学习中国山水画的同时，把大量精力投放在参加学生运动和“美专剧团”的演出。

1932年年底，上海美专校庆，学校公演话剧《C夫人的肖像》，赵丹扮演男主角一个画家。那天明星影片公司老板张石川和洪深、李倩萍等艺术家前来观看演出。

演出结束，他们夸赞赵丹的演技，预测他会成为一名出色的电影小生，并希望他加入明星影片公司。明星公司的导演李倩萍邀约赵丹当客串演员，报酬每月30银圆，但不签订聘用合同。1933年初《琵琶春怨》开拍，赵丹在电影中演出一个配角。这是他演的第一部默片，所谓默片就是无对话声音只有字幕和音乐的影片。1933年3月16日，该片在上海中央大戏院首映，受到观众的欢迎。

报刊评论赵丹的演出：“17岁的赵丹在影片中饰体弱多病的文小卿。当他演到小伙子患了肺病，躺在床上快要死去的时候，他那双大眼睛就像会说话一样，把病人心中无限悲伤却又无可奈何的复杂情绪，淋漓尽致地体现了出来，由此显出他的表演天才。”

明星公司和赵丹签订了合同，月薪50银元，赵丹成为职业演员。他凭着实力走上一个大舞台，迎来了最重要的人生蜕变，从此高光启程，天地广阔。

1936年下半年，赵丹拍摄《十字街头》。1937年4月15日，该片在上海上映，《申报》用套红头版的整个版面，刊登主角赵丹和白杨的巨幅剧照，引起巨大轰动。1937年春天，赵丹出演电影《马路天使》男主角，另外一个主角是周璇。

赵丹是如何演《马路天使》的？赵丹扮演吹鼓手陈少平，该角色的特点是穷、乐观、油滑又善良。赵丹每天跑到上海四马路、八仙桥一带，跟着吹鼓手、街头小贩、黄包车夫混在一起，和他们一起抽烟、聊天、蹲墙根，学他们怎么走路、怎么耸肩、怎么说话带气口，连眼神、手势、笑起来的样子都一点点模仿；他不肯用替身，不肯假吹，专门请了民间吹鼓手师傅教他，每天苦练吹喇叭，嘴唇吹得又红又肿，吃饭都感到疼痛；有一段戏是赵丹和周璇对话，剧本写得比较文气，赵丹自己把它改成：演员说话断断续续，带点市井小滑头，双手插在口袋里，身子晃来晃去。

导演袁牧之惊喜地对赵丹说：“你已经不是赵丹，你就是陈少平。”

1937年7月24日，《马路天使》在上海金城大戏院首映，引起观影热潮，在东南亚华人圈也引起轰动。

赵丹的另外一部代表作是《乌鸦与麻雀》。

1948年9月，该片开始拍摄。赵丹包饰演肖老板，这是一个小房东，胆小、自私、爱算计，又有点可怜可笑。为了演活这个角色，赵丹跑到上海弄堂的旧货店，帮摊主看摊、招呼客人，一待就是一整天。他仔细观察小商人怎么堆着笑又是如何防着人，算账时眼睛怎么瞟，走路的步子是小、快、碎……

他把看到的小板的表现学得一模一样，还自己设计“小动作”，给肖老板加了很多剧本里没有的细节，比如，说话时喜欢搓手，紧张就摸领口、扯衣襟；占了便宜嘴角偷偷往上一挑，这些小动作让肖老板精明又小气的形象活灵活现。

电影里有一段戏，肖老板以为自己要倒霉，又怕又急。赵丹没有大哭大闹，而是嘴角往下瘪，眼睛红了，眼泪在眼眶里转，想哭又不敢大声，因为怕丢人，那种小人物的委屈、窝囊和无助，当场把片场的工作人员都看哭了。

赵丹把肖老板市侩、自私又带点可怜的形象演得入木三分；上海观众看完说：这不是演戏的肖老板，这是我们家隔壁的邻居。

《乌鸦与麻雀》1950年1月11日在上海首映。首轮影院场场爆满，全国持续放映数月。该片被列入中国电影史经典，1957

年获得文化部颁发的一等奖。

1947年，32岁的赵丹在上海先是主演了由陈鲤庭导演的《遥远的爱》，随后自导自演《衣锦荣归》，接着又出演电影《幸福狂想曲》。

1933年到1949年，赵丹拍摄了32部电影。他谈到拍片繁忙的时候说：“那时三四个月就拍一部戏。一拍片，劲头就来了。半夜拍片，早上睡个觉，下午演戏，晚上往往还要加个晚场，也不感到累。就是在这种实践活动中，在日积月累对生活和人物的观察中，我探索着表演技巧。经过一次次的成功与失败，我逐渐找到了能打开角色内心的钥匙，使我在银幕和舞台上创造了一个又一个人物形象。”

赵丹成为全国知名大明星，走到哪儿都被围观。其实早在30年代末，赵丹已经是上海最具票房号召力的男演员，他的电影海报贴满影院，粉丝会自发组织包场看他演的电影。

业内公认赵丹是“天才加苦功”的典范，同行评价：“赵丹的表演，没有一点表演的痕迹”。赵丹成功的秘诀是：先做生活的学生，再做舞台的主人。

赵丹在晚年出版了《银幕形象创造》和《地狱之门》两部著作，给后人留下了他的表演心得，留下了一笔独特的精神财富。

1949年10月1日中共建政，赵丹激动地高呼：“我们的时代到了，可以拍自己的电影了！”

赵丹入住淮海中路武康路口的武康大楼，他的人生呈现新的前景。可是，惊涛骇浪突然掀翻了他这只小船。

1944年，教育家陶行知拜访电影导演孙瑜，送给他一本《武训先生画传》。武训是清末山东的一个文盲乞丐，行乞30年，把讨来的钱全部用来兴建义学。陶行知希望孙瑜导演拍一部武训的电影，孙瑜导演答应了。

4年后的1948年，电影《武训传》开拍，赵丹饰演武训。

在电影开拍前，赵丹就已经进戏了。他借来一件发霉的破棉袄天天穿着；他吃饭不上桌，妻子黄宗英说电影开拍还早呢，他却说：“我要在桌上吃，我在戏里就不会在地上吃，就不知道袖子往哪搁了”。

戏开拍了，拍到武训被欺侮的戏，赵丹跪在地上要求其他演员“真踢真打”，结果他被打得伤痕累累。

《武训传》 1948年开拍，其间中断拍摄，1949年2月由昆仑影业公司续拍，1950年12月，《武训传》正式拍摄完成。

中共华东局和中共上海市委领导审查影片，夏衍、舒同和饶漱石等领导一致表态：《武训传》是一部好影片。

1951年年初，上海到处张贴着《武训传》公映的巨幅海报，先施公司挂出了三层楼高的庆祝广告。《武训传》电影长达4个小时，票价也比通常电影高出两倍，但还是场场爆满，观众如潮水一般涌来。赵丹每次上街，都被热情的陌生人围得水泄不通。

1951年2月，导演孙瑜将影片剪辑成3小时送到北京。2月21日晚上，朱德、周恩来等百余名中共高官在中南海观看《武训传》，给予了高度评价。2月25日，《武训传》在北京公映，也引起巨大轰动。

全国各地各大报刊连续发表了40多篇赞扬武训和《武训传》的文章，上海多家出版社出版孙瑜写的电影小说《武训传》，大江南北掀起了武训热。

风云突变，3月，中共最高领导人毛泽东打电话通知周恩来总理，下令批判《武训传》和《荣誉属于谁》两部电影。原来，江青看了电影《武训传》很不高兴，收集了赞誉《武训传》的文章和书籍送给毛泽东，于是毛泽东打电话给周恩来。1951年5月16日，《人民日报》猛烈批判《武训传》；5月20日，《人民日报》发表了由毛泽东亲自修改审定的社论《应当重视“武训传”的讨论》；1951年6月5日，《人民日报》刊登文章《赵丹与武训》，把矛头直指赵丹。曾经赞扬《武训传》的郭沫若、田汉、夏衍等名人，在《人民日报》发表“自我检讨”，全国各地掀起批判电影《武训传》的高潮。

赵丹一下子被打懵了！

他在《地狱之门》的自传里写道：“当批判的阵势忽然在一个早晨摆开时，孙瑜和我简直吓傻了眼。我们没有经历过延安整风运动，对文艺界将要展开的这块斗争毫无思想准备，犹如梦中挨了一记闷棍，坠入云里雾中。“

赵丹每天参加批判他和《武训传》电影的大小会议，被迫在会上检讨，他回家常常进门就喊：“我想不通！把我打死也想不通！”

赵丹坐公共汽车，售票员会对他说：“你还没被抓进去呀？”

几年过去了，赵丹重新被启用。1954年赵丹拍摄电影《为了和平》。以后，他还先后主演了《李时珍》《海魂》《林则徐》《聂耳》《烈火中永生》等影片。

60年代初，《鲁迅传》即将开拍，赵丹将出演鲁迅。电影开拍前，他就留起了鲁迅式的长胡子，穿着长衫走路，模仿鲁迅说话。不料，上海主要领导人柯庆施提出要“大写十三年”，于是历史题材被取消，赵丹失去了扮演鲁迅的机会。

1966年5月“文革“爆发，赵丹被猛烈批判，他1962年搬入的湖南路8号的家也被抄了。有一次，赵丹遭受批斗，已在上海电影制片厂担任副导演的儿子赵矛冲上台，给了父亲赵丹一记嘴巴，这让赵丹惊愕万分，悲恸欲绝。1967年12月8日，赵丹被拘捕，先关密室后转押到虹桥少教所，也叫虹桥监狱。他看着环境很熟悉，原来1948年他出演电影《丽人行》的时候，曾在虹桥监狱扮演被捕的共产党人章玉良。1973年4月的一天早晨，赵丹终于出狱回到家，小儿子赵劲发觉来人是父亲赵丹，扑进父他的怀里大哭，妻子黄宗英闻声出来，一家人抱头痛哭。

赵丹渴望演戏，可是自从1964年出演《烈火中永生》中的许云峰以后，再也没有机会演过电影。1977年年底赵丹平反后，闯进上影厂负责人徐桑楚的家里，急切地叫嚷：“我要工作，我要创作，我要拍电影！”

机会终于来了，1978年北京电影制片厂邀请赵丹饰演《大河奔流》中的周恩来，他完成多次试妆和排练，可是在开拍前夕，文化部党组正式通知：赵丹不适宜演周恩来。赵丹十分惊愕和失望，内部消息称30年代他与江青在工作和社交上有过来往，这段关系尚未审查清楚。赵丹和江青早就认识，1935年赵丹和江青同台演过两部话剧，一部是《娜拉》，赵丹演丈夫郝尔曼，江青（蓝苹）演妻子娜拉；另外一部戏是《大雷雨》，赵丹演奇虹，蓝苹演卡杰琳娜，但他们仅仅是同事和朋友有关系啊。

赵丹遭此打击，十分痛苦，画家富华约请赵丹去柳州画画。赵丹在柳州呆了40多天，创作了200多幅字画。他高兴地说："我在柳州获得了第二次艺术青春"。

赵丹还是渴望演电影，可是他不幸患上癌症，告别了1979年搬入的淮海中路1273弄新康花园16号二楼他的家，住进了上海华东医院。北京电影制片厂和日本电影公司合拍电影《一盘没有下完的棋》，北京电影制片厂厂长汪洋邀请赵丹主演主角况易山，赵丹欣喜地要求出院，遭到了主治医生郑柏生的拒绝。赵丹拉住郑医生的手，沉痛地说：“多少年来，我演鲁迅，不成；演闻一多、李白，不成；演周总理也未如愿。眼下好容易有了个拍片机会……”他含着热泪对专家们说：“各位大夫、教授，我有一事相求，盼能让我有生之年再拍几部电影，我感谢你们！”

赵丹的要求还是没有得到批准，因为他的胰腺癌到了晚期，已经不能动手术。大夫们将赵丹送到虹桥机场，赵丹坐飞机前往北京治疗。

1980年10月初，赵丹在病床上对妻子黄宗英口述了一篇文章：《管得太具体，文艺没希望》。他说：如果党管文艺管得太具体，文艺就没有希望。10月8日，《人民日报》发表了此文，顿时激起了全国的强烈反响。文章发表当天，他已病危救。两天后，他与世长辞。

一个为电影而生的赵丹，和他热爱的电影永远告别了；同时，他也永远地活在电影中。

1935年，赵丹遇见了爱情。

好朋友金山是上海商业学校业余剧团的老师，他邀请赵丹观看学生排演新戏。赵丹来到商业学校，一个姑娘叶露茜吸引了赵丹的注意，金山开心地把他介绍给那个姑娘。

“你就是赵丹先生，太好了！”叶露茜兴奋地瞪大眼睛。

以后，赵丹常常找借口去商业学校，主动接近叶露茜，叶露茜也被赵丹吸引了，谢绝了一群追逐者，和赵丹恋爱了。

1936年4月25日，赵丹和叶露茜、唐纳和蓝苹、顾而已和杜小鹃在杭州六和塔举行了集体婚礼。婚后，赵丹入住环龙路锡荣别墅3号（今南昌路69弄）叶露茜家里。赵丹夫妇先后有了女儿赵青、儿子赵矛。

1939年6月，赵丹和朋友带着妻子和孩子赶往乌鲁木齐（当时叫迪化）。

“那时在重庆的国统区，一直遭到日军轰炸，无法正常的工作生活，心里非常的苦恼，这时正好看了一篇由杜重远写的介绍新疆的文章，在里面杜重远称盛世才是一位开明的绅士，于是我便想去新疆开辟新的戏剧事业，如果有机会还可以借道去苏联学习表演艺术。”赵丹后来回忆道。

盛世才面相

赵丹和朋友们很快发现受骗上当了，盛世才其实是一个独裁者。1940年5月，赵丹和他的朋友排演抗日话剧《故乡》《夜光杯》，被盛世才投入监狱，他们的妻子和孩子也都被软禁。叶露茜为了救出丈夫赵丹，四处求助，可是连连碰壁。

1943年3月，盛世才派汽车将叶露茜等人送到兰州，他带着孩子被迫回到了重庆。不久，传来了赵丹等人被枪杀的噩耗。

叶露茜生活艰难，剧作家桂仓凌（杜宣）慷慨资助，这让叶露茜深为感动。在金山的撮合下，1944年叶露茜与杜宣在重庆再婚了。杜宣被调往昆明担任《群报》和《评论报》总编辑，叶露茜跟着丈夫前往昆明。杜宣真实身份是中共地下党员，叶露茜在云南也加入了中共地下党。

1945年2月，赵丹获释回到重庆，没有见到叶露茜。他问妻子叶露茜在哪里，金山告诉他叶露茜已改嫁了，让他千万不要生气。

赵丹大惊，火速赶往昆明，约了叶露茜在朋友家中见面。他看到叶露茜已经怀孕，要求她打掉孩子，与杜宣离婚，跟他一起回去。

叶露茜哭着说：一个家庭已被破坏了，我不能再去破坏一个家庭。

赵丹跪在叶露茜面前，说自己不能没有她。

叶露茜告诉赵丹，他们的复合是不可能了！他条件那么好，一定会找到适合的女人。

赵丹要将儿子赵矛带走，叶露茜答应了。

多年后叶露茜回忆说：她从报纸上得知赵丹回来的消息，天天哭，夜夜失眠。丈夫杜宣对叶露茜说：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不怪你。叶露茜不忍心伤害杜宣，只得狠下心来和赵丹断了情缘。

1945年10月，赵丹从重庆带着儿子回到上海，见到了8岁的女儿赵青，她一直由外婆和爷爷奶奶共同抚养；叶母腾空亭子间让赵丹和儿子居住。

叶露茜和杜宣婚后生有一子一女的合影

两年后，赵丹遇到了后来成为他妻子的黄宗英。

黄宗英曾经回忆说，她和赵丹是在1947年初秋认识的，他们一起拍摄《丽人行》。片子快拍完的时候，他对她说：“你不应该离开，你应该是我的妻子。”她没有答应赵丹的请求，当时她有丈夫。黄宗英17岁与音乐指挥郭元彤结婚，结婚才18天，郭元彤因心脏病离世，之后黄宗英再婚。她回到北京，到了冬天坐海轮回到上海，赵丹来码头接她。

“我怕你回不来了，我专门到徐家汇教堂祈祷过，希望你一定要回来。”赵丹说。

黄宗英很感动，决定和丈夫程述尧离婚。

1948年初，赵丹和黄宗英在上海正式结婚。他们在徐家汇顺德里36号租了一间平房，开始了新生活。婚后，黄宗英生下了女儿赵桔和两个儿子赵左、赵劲。当时，赵丹与叶露茜生的女儿和儿子，还有赵丹的两个义子、歌星周璇的两个儿子周明、周伟，都和赵丹夫妇一起生活。

世事难料，赵丹的婚姻悄然出现过两次危机。

1959年黄宗英弃影从文，改行成为编剧，经常去外地采访，回到家就是忙于写作。赵丹很少见到她，不禁抱怨没人关心，还怀疑黄宗英另有所爱。这时，赵丹在北京开会时认识了粤剧大师红线女，两人情投意合，相见恨晚。赵丹准备离婚娶红线女，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女儿赵青，女儿让他听听周恩来总理的意见。不久，赵丹赶到北京求见周恩来总理，结果遭到了反对。赵丹回到上海，给红线女发去一封电报，委婉地提出分手，电报发出后赵丹落泪了。黄宗英后来知道了赵丹与红线女的恋情，不由得流泪了。

1972年11月，黄宗英听说赵丹既将被释放出狱，就将赵丹的女儿赵青和小叔子赵冲约到家里。黄宗英郑重告诉他们，听说赵丹将要假释从提篮桥监狱里出来，由于他被定为“敌我矛盾”，为了儿女赵桔、赵左和赵劲将来能够寻找正常工作，她在赵丹出狱后将和他正式离婚。

赵青和赵冲哀求黄宗英别与赵丹离婚，黄宗英不再吱声，一直低声抽泣。

赵丹出狱后，黄宗英并没有提出离婚，他们的家像一只船继续朝前飘荡着。

1980年年初，赵丹患上了胰腺癌，黄宗英带着儿女在医院日夜守护。红线女闻讯特地赶到北京，提出要去医院探望赵丹，他知道后婉拒了；赵丹前妻叶露茜也来医院看望赵丹，她望着病床上的前夫，眼里涌满泪水。

1980年10月10日凌晨2时40分，赵丹在睡梦中逝世，享年65岁。

叶露茜与杜宣共同养育了8个子女，她于1992年1月25日在上海病逝。1993年，黄宗英在丈夫赵丹逝世13年后，与著名作家冯亦代再婚。2005年，冯亦代因病离世。黄宗英一生有过4任丈夫，她表示最爱的还是赵丹：“我这辈子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嫁给了赵丹。我现在想，赵丹确实是值得我爱的。”2020年12月14日，黄宗英在上海逝世。

至此，爱也罢，恨也罢，一切都随风飘去，只是在江湖上留下了传说。

赵丹，20世纪中国最伟大的电影演员之一。1995年，赵丹荣获中国电影世纪奖最佳男演员奖。2005年，他又荣获中国电影百年百位优秀演员奖。

笔者有幸，曾经聆听过赵丹的演讲。记得一个大教室里挤满了人，师生们不时热烈地鼓掌。

赵丹的成功，因为他拥有过人的表演天赋，因为他对表演艺术的狂热追求，因为遇上了好机遇；他的人生遭遇不幸，既有他选择的失误，如天真盲目地前往新疆，更是因为受到时代洪流的冲击而无处躲避，从而最终留下了光芒耀眼却又苍凉悲壮的人生传奇。

人物档案：赵丹

赵丹（1915年6月27日—1980年10月10日），原名赵凤翱，祖籍山东肥城，生于江苏扬州，成长于江苏南通，毕业于上海美术专科学校。他是中国著名电影表演艺术家，被誉为中国电影史上的“一代影帝”。赵丹1933年以《琵琶春怨》正式踏入影坛；抗战中投身救亡演剧，1939年在新疆蒙冤入狱5年，1945年后重返上海影坛。 “文革”中被关押5年，1977年获得平反。

赵丹的电影代表作有《十字街头》《马路天使》《乌鸦与麻雀》《武训传》《林则徐》、《聂耳》和《烈火中永生》等。

1980年10月10日，赵丹因患癌症在北京病逝，终年65岁。2019年12月10日，赵丹的铜像在上海电影演员剧团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