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最近,一部情色惊悚片在北美上映,小成本之作,却拿下了3.5亿美元的票房。影片找来性感女星——“悉尼妹”西德尼·斯维尼出演,肉欲的身体、挑逗的氛围、“八点档”式狗血设定——保姆上位、取代妻子,让这部惊悚类型片《家弑服务》乍看之下像是一部艳俗的类型快消品。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最近,一部情色惊悚片在北美上映,小成本之作,却拿下了3.5亿美元的票房。影片找来性感女星——“悉尼妹”西德尼·斯维尼出演,肉欲的身体、挑逗的氛围、“八点档”式狗血设定——保姆上位、取代妻子,让这部惊悚类型片《家弑服务》乍看之下像是一部艳俗的类型快消品。
但,电影在一半时却猛然刹车,所谓的“雌竞”并没有发生,阁楼上的“疯女人”也不再可怕,真正的猎物另有其人,当两个女人完成反转时,观众才真正意识到——
好莱坞恐怖片,正在制造一种很新的“疯女人”。
文|林觉
以下内容涉及剧透,请谨慎阅读
局中局
这天,米莉(西德尼·斯维尼 饰)来到妮娜(阿曼达·塞弗里德 饰)的豪宅里,想应聘女佣一职。面试时,米莉戴着眼镜,表现斯文,她的学历高,资质硬,就连妮娜看完都觉得让她来打扫卫生,实在屈才。
当米莉的结束面试,离开豪宅后,画风一转又是另一幅模样。她哪有什么大学学历,青少年的米莉因为一桩杀人案,被判刑十五年。十年的牢狱生涯让她与社会脱节,也与家人也断了往来,居无定所的她只能住在车上,洗澡,也只能在公共厕所里擦擦了事。她必须在监外熬过五年的缓刑,并不能有不良举报,否则,她很有可能被送回监狱里。
就在生活毫无转机时,妮娜的电话却打来了,告知她的面试通过了,不仅能拥有不错的薪水,还能在那所豪宅里,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阁楼小屋。
在一部惊悚片里,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儿肯定有诈。果然,第二天妮娜就“不正常”了——她一早起来就无来由地指责米莉在打扫卫生的时候,丢掉了自己在家长会的发言稿,可米莉从没有见过这份东西。
妮娜的丈夫安德鲁(布兰登·斯克莱纳饰)一边安慰暴躁的妻子,眼神却不止一次瞟向了站在一旁惊慌失措的米莉。在此时的他,早就醉翁之意不在酒了,开始注意起这个不知所措的可怜女孩。
之后,米莉的生活也随着妮娜一起进入癫狂状态,妮娜宛如你那动不动就“吃了吐”的老板,上一秒交待的工作任务,下一秒又会彻底否认自己曾下达过这样的指令:她让米莉去芭蕾学校接女儿茜茜放学,但,却得知,今晚茜茜要住在同学家,而妮娜早就知道这件事;妮娜送给米莉自己淘汰下来的全新套装,却在事后咬定是米莉偷了自己的衣服;她让米莉买两张音乐剧的门票,但在米莉安排好了之后,又一次否认自己下过这样的指令。
妮娜一直对米莉进行的“煤气灯控制”,让米莉倍感压迫,更恐怖的是,她不仅在妮娜的柜子里发现了治疗急性精神错乱的药物,甚至,米莉还在其他富太太的嘴里,得知曾经妮娜在精神病院里待过9个月。
妮娜真的疯了吗?似乎,是的。但,在米莉处于两难的境地之中,而男主人安德鲁却又在此时,展现出了他好好先生的完美模样,他无时无刻关心着被妮娜欺负的米莉,暧昧感情火苗逐渐撩动了他们二人......该发生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纸包不住火,他们偷情的事情被妮娜发现了,米莉的前科也被妮娜抖搂了出来。但此时的安德鲁已经放弃在妻子面前饰演一位“好好先生”,他大喊让妮娜滚出自己的家,米莉也趁机坐稳了自己的地位。
此时,所有矛头都指向了妮娜这个“疯女人”,她让所有人感到害怕,而那些鸠占鹊巢、众叛亲离的戏码也像是妮娜的“罪有应得”。可就当妮娜开车驶向这栋别墅的大门时,她却忍不住笑了出来。“快离开这个鬼地方吧”。
直到现在,我们才知道这个故事,还有B面,而真正的恐怖,现在开始。
绝非“小白兔”
米莉以为自己将会取代妮娜,与安德鲁过上幸福的生活时,可很快,她就发现,这“福气”给谁都不要。
这天,她失手打碎了安德鲁家传的瓷器,当她醒来后,发现自己被关在了阁楼里,屋里没有任何食物,只有三瓶矿泉水。如果要出去,只能听安德鲁的话用瓷器碎片在肚子上划下21道划痕。房间里安装的监控,能让安德鲁可以全程“欣赏”自己的“杰作”。
这种操控行为,安德鲁早已熟练,毕竟,妮娜是他多年的“囚犯”。她被关在阁楼里的借口更是莫名其妙,仅仅是没有补染发根,就让安德鲁认为自己妻子的形象不符合中产阶级追求的精致主义,他要她拔下100根带有毛囊的头发,以示惩罚。
少一根没有毛囊,重来。
安德鲁还将茜茜作为他们婚姻里的“人质”,如果她要逃跑,没有工作的她,是不可能获得女儿的抚养权。妮娜只能找一个人替代自己,让安德鲁自愿放弃她自己这个“猎物”。米莉的出现,完美符合安德鲁的审美,更重要的是,她无依无靠,对安德鲁毫不掩饰的崇拜,也都正对安德鲁的胃口。
妮娜毫不犹豫地“献祭”了米莉。但,米莉也并非是什么单纯的小白兔,她当初的杀人动机很简单,她为了解救被强奸的室友,失手杀了性侵犯。
她并不是那个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她没有深陷“恋爱脑”而合理化安德鲁行为,或是为了自己安稳的生活,委身于安德鲁的变态“操控”中。她对中产阶级的那套精英理论也并不向往,她的一切动机都只是一个想法:活下去。
所以,观众们为《家弑服务》通过米莉这一角色创造了一个新词——“小妞爽片”。在之前的“小妞电影”中,女性角色以一种被动方式等待被拯救、被改造,在不自知的状态下,经过挫折下学会成长,却缺少了命运抉择的自主性。
而在《家弑服务》里的女性角色都明确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毫不在意地通过利用或是进行利益交换,比如,米莉希望能通过安德鲁获得安稳的生活,她也对安德鲁有着肉体上的“渴望”,导演甚至还专门拍了一场春梦,去表现米莉的欲望。而妮娜通过“献祭”米莉,也并非是全然恶意,她很详细地调查过米莉的经历,她绝非是任人蹂躏的“小白兔”,妮娜选择将米莉与安德鲁凑成一对,更像是“以暴制暴”。
《家弑服务》中的两个女性角色看似是困在完美男性营造圈套中,但在故事的反转中,她们二人所表现出来的性格,都不是任意蹂躏的“小妞”。
她们与小妞电影里的角色不同的是,她们挣脱了银幕上传统女性的高雅端庄、可爱甜美形象,并对自己的处境、与伤害自己的爱人迅速做出反应,逃离,复仇,反杀,一改恐怖片里被消费的女性。米莉是如何逃跑、反杀凶手的,先不剧透,但,她彻底撕破了精致主义者们的面具,让完美安德鲁不再完美时。
确实做到了极致的“反讽”。
“Final Girl” 的变型
《家弑服务》的结局大快人心,米莉活了下来后,开辟了新的事业赛道,她开始继续应聘家庭女佣,但,真的是简单滴打扫卫生么?并不。她通过自己在妮娜家里获得的“工作”经验,帮助那些被家暴的女性逃离丈夫的控制。而也是在结尾,才真正点明标题“家弑”真正的含义。
米莉的结局,是近几年来恐怖片的一种新的“破局”,她与妮娜最后的归属,也是更多的是服务于女性观众的观影体验。
作为好莱坞的惊悚、恐怖的类型片里女性角色通常都是被物化、被工具化的角色,在这类型的电影里,有一个特指的词语去定义在恐怖片里活到最后的女性——Final Girl:特指在连环杀手恐怖片里,唯一活到最后并最终反杀凶手的女性角色。这类女性都有几个固定标签,她们纯洁、不滥交,往往具有中性化的名字。在恐怖片里,与恶魔、杀人狂搏斗的“Final Girl”虽然是最后活下来的人,但并不拥有主体性,性感女孩与残暴杀人狂的搏斗更像是迎合部分男性观众喜好下的“斗兽场”戏码。
《惊魂小丑2》里反杀小丑的赛娜
“Final girl”不像是那些早早被杀掉的“性感女孩”,而是一种让男性观众的恐惧容器,她们在男性观众在安全边界内,挑选出的“可被认同的女性形象”。但在《家弑服务》里,活下来的两个女性角色并不是乖顺、温柔的类型,而是具有攻击性的危险角色时,“Final Girl”的含义,也已经逐渐开始又了变换。
这几年,好莱坞的恐怖电影随着女性观众比例的提升,大女主形象也开始逐渐出现,并开始走向了反击欲望甚至有自我救赎的复杂角色中。她们不再是被动的与恶魔、杀手玩“你追我赶”的游戏,而是,她们最后自己主动握住了刀,冲出一条活下去的血路。
比如,2020年的《隐形人》,女主西西莉亚在电影里,穿上隐形衣后,反杀家暴自己的丈夫;
或是去年的《完美伴侣》,机器人艾丽斯被洗脑、被性化,在被强暴时,她的自我意识觉醒并谋杀了施暴者,而后,她被“男友”追杀,在看清爱人的真面目后,决意反杀。
在A24的“x三部曲”,从《x》里,被回春“欲望”逼疯的连环杀人老太太;到《珀尔》里,离经叛道、弑父杀母的疯批女孩;以及,为了出名而杀人的《玛克辛》。
都刻画出了一个深入人心的、只想要活出自我的恐怖女性角色。
如今,在恐怖片里,女性角色也逐渐开始逃离传统的好莱坞电影形象,从“谁被杀”转向“谁握刀”,从“女性承载恐惧”转向“女性制造恐惧”。恐怖片不再一味追求虐杀女性而获得肾上腺素的快感。反而,反杀渣男的故事也成了恐怖片里女性题材的风潮,它们弱化了男性角色的中心性,强化了女性的反抗力量——
这一特征,在《家弑服务》里也有表现,完美男性的内在是一个精致利己主义的妈宝男,而妮娜与米莉的反抗,除了打破当下的困局,也是对历来的规训与桎梏进行的一种反抗。
所以,纵观恐怖片这几年最大的变化,不是尺度变大,或是有反转多奇特,而是开始了另一条道路:女性不再是阁楼里的疯女人,她们甚至开始冲出房间、改变规则,在这里的女性角色,已经不再问自己“我配不配活下来”,而是“到底谁该死”。
从被挑选的幸存者到主动制定规则的求生者,终于,女性不再只是猎物了。
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