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高澄喝得醉醺醺的,摇摇晃晃地往后院走。他是高欢的长子,二十三岁,长得一表人才,可就是有个毛病——看见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
宇文泰被追得走投无路,回头一看——追来的是彭乐。
他忽然勒住马,冲彭乐喊了一句话:
“彭乐将军!今天你杀了我,明天你还有用吗?”
彭乐愣住了。
就是这个愣神的工夫,宇文泰跑了。
可彭乐不知道,他放走的不仅是一个对手,更是改变历史的机会。
西魏大统九年,公元543年。
二月。
邺城(今河北临漳),东魏丞相府。
高澄喝得醉醺醺的,摇摇晃晃地往后院走。他是高欢的长子,二十三岁,长得一表人才,可就是有个毛病——看见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
今天他在宴席上看见了高仲密的妻子李氏。
李氏生得貌美,是邺城出了名的美人。高澄一眼就盯上了,酒还没喝完,就悄悄溜出来,往李家后院摸去。
李氏正在屋里卸妆,忽然听见门响,回头一看——高澄闯进来了。
“你……你干什么?”李氏吓得往后退。
高澄嬉皮笑脸地凑上去:“嫂嫂别怕,我就是来看看你。”
说着,他伸手去扯李氏的衣带。
李氏拼命挣扎,衣带被扯断了,衣衫散落一地。她尖叫着往外跑,高澄在后面追,幸好仆人听见动静赶来,李氏才逃脱。
第二天,李氏哭着把这件事告诉了丈夫高仲密。
高仲密听完,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
高仲密是东魏的北豫州刺史,手握重兵,驻守虎牢关——那是东魏西边的咽喉要道,过了虎牢关,就是西魏的地盘。
他本想把这件事忍下来。可高澄那小子不知死活,第二天又在朝堂上拿话刺他,说什么“嫂嫂的衣带怎么断了”。
高仲密彻底怒了。
他回到府中,叫来心腹。
“收拾东西,连夜出城。”
“大人,去哪儿?”
高仲密看着西边的方向,一字一顿地说:
“虎牢关,然后——去西魏。”
二月底。
宇文泰接到一封信。
信是从虎牢关送来的,写信的人是高仲密。
信上只有一句话:
“密以虎牢降魏。”
宇文泰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虎牢关是东魏西面的门户,易守难攻,高欢派了重兵把守。高仲密这一降,等于把东魏的大门钥匙交到他手里。
“天赐良机。”于谨在旁边说。
宇文泰点点头。
“传令——起兵,接应高仲密。”
三月初。
宇文泰亲率大军,东出潼关,直逼洛阳。
高欢听说高仲密叛变、虎牢关失守,又听说宇文泰已经出兵,气得把酒杯摔在地上。
“高澄这个孽障!”他骂了一句,可骂归骂,仗还得打。
他点齐十万大军,从晋阳南下,渡过黄河,在邙山扎下大营。
两魏之间最惨烈的一仗,就此拉开序幕。
三月十六,夜。
宇文泰站在瀍水边上,看着远处邙山上星星点点的篝火。
那是高欢的大营,连绵十几里,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使君,”李弼凑过来,“高欢据山为阵,易守难攻。咱们……”
宇文泰摆摆手,没说话。
他在等斥候的消息。
半夜,斥候回来了。
“启禀使君,高欢大营防守严密,但东侧似乎兵力薄弱。东魏军连日赶路,士兵疲惫,夜里睡得死。”
宇文泰眼睛一亮。
“传令——留辎重在此,全军轻装,夜袭邙山!”
三月十七,凌晨。
天还没亮,邙山上笼罩着薄雾。
宇文泰率军悄悄摸上山。马蹄上裹着布,士兵嘴里衔着枚,几万人马鸦雀无声。
可他不知道,高欢早就等着他呢。
高欢派出的斥候,夜里就发现了西魏军的动向。高欢听说宇文泰只带兵械干粮而来,轻装夜袭,冷笑一声。
“宇文黑獭,你也有今天。”
他下令全军披挂,埋伏在营中,严阵以待。
黎明时分。
宇文泰的军队刚刚接近东魏大营,忽然——
“杀!”
喊杀声震天响起。东魏军从营中杀出,铺天盖地,把西魏军围了个水泄不通。
宇文泰心里一沉。
中计了。
东魏军中,冲在最前面的是彭乐。
彭乐是个猛人,打起仗来不要命。他带着几千骑兵,直冲西魏军的北路。
那真是虎入羊群。彭乐的骑兵所向披靡,一路杀进西魏营中,见人就砍,见旗就倒。西魏军被打蒙了,四散奔逃。
有人跑去报告高欢:“大帅!彭乐临阵叛逃了!”
高欢大怒。
可没过多久,西北方向尘土飞扬,彭乐派人来报捷——
俘虏西魏临洮王元柬、蜀郡王元荣宗、江夏王元升、钜鹿王元阐、谯郡王元亮,以及督将参谋等四十八人!
高欢大喜。
“传令彭乐——给我追!活捉宇文泰!”
彭乐接到命令,掉头就追。
宇文泰正在逃命。
身边的亲兵越来越少,追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他回头一看——彭乐带着几百骑兵,已经追到身后几十步了。
跑不掉了。
宇文泰忽然勒住马,转过身来。
彭乐追到跟前,举起刀就要砍。
“彭乐将军!”宇文泰忽然大喊一声。
彭乐愣住了。
宇文泰喘着粗气,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今天你杀了我,明天你还有用吗?干嘛不马上回去,把我丢下的金银宝物一并取走呢?”
彭乐愣住了。
这话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他是从尔朱荣那边叛归高欢的人,本来就对高欢有点戒心。今天杀了宇文泰,明天高欢会不会卸磨杀驴?
再说,宇文泰的营里确实有不少金银财宝……
彭乐犹豫了。
他看了看宇文泰,又看了看远处西魏大营的方向。
“你说的……也有道理。”
他一拨马头,带着手下往西魏大营冲去。
宇文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长出一口气。
捡回一条命。
彭乐冲进西魏大营,果然找到一大袋金宝。他扛着金宝,心满意足地回去见高欢。
高欢正等着他献俘呢。
“黑獭呢?”高欢问。
彭乐咧嘴一笑:“黑獭侥幸逃跑,已经吓得破胆了!”
高欢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你……放了他?”
彭乐还没反应过来:“大帅,我给您带回来好多金银……”
“跪下!”
彭乐被按在地上。高欢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脑袋,往地上猛撞。
“咚、咚、咚——”
撞了十几下,彭乐满脸是血。
高欢拔出刀,举起来要砍。
彭乐趴在地上,喊:“大帅!再给我五千人马,我去追!我一定能追上!”
高欢咬着牙,举着刀的手抖了半天。
最后,他把刀扔在地上。
“你把人都放跑了,还说什么回阵复追!”
他让人取来三千匹绢,压在彭乐背上。
“滚!”
彭乐扛着绢,一瘸一拐地走了。
可彭乐这人不记打。
第二天,两军再战。
彭乐喝了点酒,又冲上去了。
他杀红了眼,直冲西魏中军。一杆长矛左刺右挑,杀得西魏兵人仰马翻。
忽然,不知从哪儿刺来一枪,正中他的肚子。
彭乐低头一看——肠子流出来了。
他愣了一下,骂了一声,伸手把肠子塞回肚子里。
塞不进去,露在外面一截。
他拔出刀,一刀把露出来的那截肠子割断,扯下战袍裹住伤口,又冲上去厮杀。
周围的西魏兵看得目瞪口呆,纷纷往后退。
宇文护后来对人说:“我活这么大,没见过这样的猛人。”
可彭乐再猛,也改变不了战局。
西魏军被击溃,斩首三万余级。
宇文泰再次败逃。
战场上,有一个人骑着快马,拼命追着高欢。
贺拔胜。
高欢正在逃命。他的坐骑被射死了,赫连阳顺把自己的马让给他,他刚爬上马,贺拔胜就追上来了。
“贺六浑——”贺拔胜在身后大喊,“贺拔破胡今日杀汝!”
高欢头也不敢回,拼命打马。
贺拔胜挺着长槊,马不停蹄地追。
一里。
二里。
三里。
槊尖离高欢的后背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三尺。
两尺。
一尺——
“嗖——”
一支流矢飞来,正中贺拔胜的坐骑。
那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轰然倒地。贺拔胜被甩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
等他爬起来,高欢已经跑远了。
他捡起槊,看着高欢远去的背影,仰天长叹:
“今日之事,吾不执弓矢者,天也!”
他后悔自己没带弓箭。
可他不是没带——是根本没想起来。
谁会想到,就差那么一尺呢?
宇文泰败了。
败得很惨。
督将四百余人被俘,士兵被斩首三万,还有三万人被俘。
他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六军,几乎损失殆尽。
撤退的路上,宇文泰一言不发。
赵贵来请罪:“使君,末将左军失利,罪该万死。”
宇文泰摆摆手,没说话。
于谨在旁边说:“使君,胜败乃兵家常事。回长安后,重整旗鼓便是。”
宇文泰沉默了很久。
“先生,”他终于开口,“你说,高欢为什么没追?”
于谨想了想:“高欢部下诸将,皆无斗志。封子绘、陈元康劝他追,可其他人都不想打了。”
宇文泰苦笑。
“我差一点就死在那儿。”
他看着东边的方向,那里是邙山,是血流成河的战场。
“两次了。”他喃喃地说。
于谨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上一次河桥之战,李穆一鞭子救了他的命;这一次,他靠嘴皮子骗了彭乐。
两次死里逃生。
“使君,”于谨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宇文泰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远处,看着那个让他两次差点丧命的方向。
高欢,咱们走着瞧。
宇文泰败退的消息传到弘农。
弘农城里有个叫王思政的,是宇文泰的部下,负责守城。
听说西魏大败,都督死了四百多,士兵被俘斩六万,手下的人都慌了。
“将军,快跑吧!东魏兵马上就到了!”
王思政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他站起身,走出门。
手下人跟在后面,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王思政走到城门边,对守门的士兵说:
“把城门打开。”
“啊?”
“打开。”
城门打开了。
王思政走回城楼,脱下衣服,往地上一躺。
手下人傻眼了:“将军,您这是……”
王思政闭上眼睛,慢悠悠地说:
“慰勉将士,表示胆略。”
手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说话。
几天后,东魏兵杀到城下。
他们看见城门大开,城楼上躺着一个人,睡得正香。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会不会有埋伏?”
“听说守城的是王思政,那家伙是个狠人……”
“撤吧撤吧,别中计了。”
东魏兵退走了。
王思政躺在城楼上,听着马蹄声远去,翻了个身,继续睡。
宇文泰回到长安,上书自贬。
西魏文帝元宝炬没有批准。
“胜败乃兵家常事,”他说,“爱卿不必自责。”
宇文泰跪在殿上,没有说话。
可他心里清楚——
这一仗,他输了。
输得很惨。
可他更清楚——
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高欢,你等着。
【章末小记·宇文泰】
邙山之战,是宇文泰一生中最惨重的失败。
他损失了四百多名督将,六万士兵,辛辛苦苦建立的六军几乎全军覆没。
可他也两次死里逃生——一次靠嘴,一次靠命。
彭乐放了他,流矢救了高欢。历史就在这一念之间,拐了个弯。
史书记载此战:“斩首三万余级”,“俘获四十八王”,“督将僚佐四百余人被俘”。
而王思政的空城计,从此载入史册——不是演义,是真事。
【章末小故事·彭乐的后半生】
彭乐后来怎么样了?
史书上说,他后来又打了不少仗,立了不少功。
可每次高欢喝多了酒,都会想起这件事。
“彭乐,”他指着彭乐的鼻子说,“你放走了宇文黑獭。”
彭乐低着头,不敢吭声。
旁边有人打圆场:“大帅,彭将军那天杀敌勇猛,肠子都流出来了……”
高欢摆摆手。
“算了,”他说,“也许这就是命。”
彭乐后来一直活到北齐初年,寿终正寝。
可他每次想起那天的事,都会问自己:
如果当时一刀砍下去,历史会是什么样子?
没人能回答。
来源:体育心灵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