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于是,他在2025年端出《总统的蛋糕》这部电影,将年少所见化为影像,成为第一部入选戛纳影展导演双周单元的伊拉克电影。
1990年,过去美国所扶植的伊拉克独裁者萨达姆,指挥军队入侵科威特,开启了海湾战争的序章。
隔年1月,以美国为首的联军开始对伊拉克进行轰炸,不到两个月就结束战事。
随后,各国对于萨达姆政权的国际制裁并未停歇,也让伊拉克境内陷入粮食短缺。
这是伊拉克导演哈桑·哈迪的童年。
于是,他在2025年端出《总统的蛋糕》这部电影,将年少所见化为影像,成为第一部入选戛纳影展导演双周单元的伊拉克电影。
更一举夺得影展的新人大奖金摄影机奖。
不只如此,本片更在先前公布的奥斯卡奖最佳国际影片短名单中,代表伊拉克闯进了前15强。
奖季谈的是关注度、议题性——哈桑·哈迪的首部作品就能如此风光,除了创作者本身的才华,背后团队也有一定程度的影响。
本片的监制,包含了《阿甘正传》、《一个明星的诞生》的编剧艾瑞克·罗斯,还有《小鬼当家》、《哈利波特系列》导演克里斯·哥伦布。有两位资深影人保证,且故事主题又是跟美国“剪不断、理还乱”的萨达姆政权,自然不难在北美奖季抢下关注。
电影聚焦海湾战争时期的伊拉克,轰隆隆飞过的战机与国际制裁笼罩城市。
民生凋敝、物资缺乏的此刻,萨达姆竟仍下令要求全国为他庆生。
故事的主人公拉米雅与奶奶相依为命,生活已经过得很辛苦,却被老师抽中要负责准备庆生蛋糕,也让她在城市中开启了一段旅程。
不过,片中虽重叠了萨达姆的生日(4月28日)、美军的空袭(1991年1-2月)及国际制裁(整个90年代),但读者朋友应该可以轻易看出,就史实来看,上述三者不可能同时发生。
换句话说,90年代国际制裁、粮食短缺下,萨达姆仍要求人民为他庆生,这是事实;
然而,庆生当下仍有空袭、美国打仗,恐怕就是创作者为增加戏剧张力所虚构的元素。
回到电影本身,本片是导演对于童年的再现;就叙事结构来看,透过一连串的事件,就是为了呈现伊拉克孩童在那样的年代下成长,必须面对多少恶意与暴力。
第一种暴力,是贫穷与物资匮乏当下,人们不再修饰的自私。
拉米雅在街头奔走、筹措蛋糕的过程,一再被现实重重冲击:在市场里,光是要买面粉就得用抢的,没钱买不起还得用偷的;而卖蛋摊贩老板是位残障人士,却因没钱请人帮忙搬货,生意都快做不下去。
拉米雅与同行的青梅竹马萨伊德,为了筹钱而卖掉偷来的表,想不到却遭摊贩诓骗,换得一把假钞。
当国家陷入混乱,社会之恶更加显露无遗,却得由孩子来承担,正是最令人于心不忍之处。
第二种暴力,是在战乱之下,父权社会对于女性的不怀好意。
电影开头,一名贪色的杂货店老板,以各式物资要求情妇与他发生关系,即便对方已经怀孕,他仍毫无恻隐之心。
不只如此,电影后段,拉米雅也差点落入陷阱,被卖鸡肉的老板拐骗,所幸她机灵脱身。
第三种暴力,则是来自政府、国家的,无所不在的冷暴力。
当拉米雅的奶奶到了警察局,寻求协助找失踪的孙女,警察不但不帮忙民众解决困难,反而忙着筹备总统的祝寿活动。
在医院的场景中,我们也可以看见国际制裁让药物短缺,病床上躺满被宣称是“被美国炸伤”的士兵。
面对国内民生困境,国家仍毫无作为,让人民承受痛苦。
话虽如此,片中还是保有一份善意。
剧本安排一位邮差先生的角色,从头到尾不离不弃,协助拉米雅与奶奶度过难关。
不过,前述情节已足以让导演表达:他的童年经验,是混乱与创伤的总和。
两河流域的美索不达米亚被誉为人类文明的摇篮,导演也刻意保存伊拉克的这层身份血统——电影以河流作为开场,并让这群平民的生活起居由河流贯穿,留下生生不息的象征。此外,编导也没忘记在片中引经据典,提及来自两河文化、目前发现最古老的史诗《吉尔伽美什史诗》。讽刺的是,这样的文明美誉,却在20世纪末成了片中惨况。
透过对比,哈桑·哈迪让影像映照出独裁政权下的荒谬社会,这个技巧十分成功。
在文学书写当中,有一种称为“并置法”的文学技巧,也就是让两种相反的概念或元素并陈,透过相互对照来呈现不同意涵,而这在《总统的蛋糕》中随处可见。
最显而易见的,是“生”与“死”的双重交叠。
电影围绕在萨达姆的生日庆典,但却在同一时间,拉米雅的奶奶因病去世,无法跟孙女一起完成那块生日蛋糕。
当生死意象同时出现,对于拉米雅的情绪冲击更为巨大,也更显整场生日大典的荒诞。
其次,剧本的重要物件“蛋糕”,一方面被描绘成“世上最好的发明”,其面粉、蛋、糖三元素亦象征生命、生育及甜蜜的人生,拉米雅能制作蛋糕给领袖,被老师称作“极高的荣耀”;同时,拉米雅的奶奶却一再叫孙女施展小技巧,千万不要被老师抽中,好像是诅咒一般。充满冲突性的蛋糕,最后真真切切成为拉米雅的噩梦。
上述并置关系,形塑了双重却冲突的意涵,都还算是隐晦的表现。
电影最后一刻,或许导演是担心有人还没“看懂”,干脆让轰炸机攻击学校庆祝会场,让荒谬的庆典、骇人的废墟接踵出现。
这场荒谬闹剧,停留在两个孩子挑战“不眨眼”的一瞬间——他们仿佛成为导演的化身,好好看着、记下这一切。
哈桑·哈迪镜头下的故事,既有虚构的戏剧性,也有个人情感的投射;
他选择用浅显易懂的方式,以写实主义的风格,捕捉童年回忆里城市杂乱、尘土飞扬,而且处处都是独裁者图像的家园。
故事剧情虽然残忍,但摄影充满温情,对于两位主演孩子的特写更柔和无比,他们的脸上纯真无邪,却得忍受社会的不公义。
透过这样的镜头,导演或许希望我们反思:
在政治竞逐下,受难者会是人民,尤其是老弱妇孺,正如同两位孩子及拉米雅的祖母。
当美国在两伊战争与萨达姆交好,双方翻脸后又对伊拉克经济制裁;
当独裁者萨达姆只顾稳定权力,却不顾民众的生活困境……底层民众都是最直接的受害者。
当我们在假期走进电影院,在银幕上看着墙上满布独裁者肖像的伊拉克街头,是否也该反思自身历史:威权时代的记忆该如何保存下来,正如同哈桑·哈迪的影像创作?偶像崇拜下的铜像是否仍有存在的必要,还是此般荒谬应该尽早抹去?
从萨达姆、希特勒到独裁者,独裁者的国族主义与英雄崇拜叙事,往往建立在阳刚符号的父权基础上(若要罗列,恐怕得花上一本论文的篇幅)。
而《总统的蛋糕》试图翻转这样的叙事传统,让片中萨达姆无所不在的肖像显得讽刺;让两位孩子的父亲一个失能、一个缺席;让整部电影的成年男性角色,几乎都毫无作为或品行拙劣。
在哈桑·哈迪的观点里,老弱妇孺受到的压迫,才是更真实的童年记忆。
萨达姆的个人崇拜叙事,已不攻自破。
还是那句话,无论何时,受苦难的永远都是老百姓罢了!
来源:波老师看片一点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