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2000年，日本导演深作欣二拍出了《大逃杀》这部电影。当时他七十岁。一个七十岁的老人拍了一部关于中学生互相残杀的电影，这件事本身就值得琢磨。二十多年过去，这部电影引发的讨论一直没有停止过，有人说它太血腥，有人说它深刻，还有很多人模仿它的设定拍了新的故事。
By：小寒
2000年，日本导演深作欣二拍出了《大逃杀》这部电影。当时他七十岁。一个七十岁的老人拍了一部关于中学生互相残杀的电影，这件事本身就值得琢磨。二十多年过去，这部电影引发的讨论一直没有停止过，有人说它太血腥，有人说它深刻，还有很多人模仿它的设定拍了新的故事。
电影的故事并不复杂，在不久的将来，日本社会彻底崩溃，失业率飙升，青少年失控，成年人失去了对下一代的掌控。为了对付这个问题，政府通过了一个法案，每年随机选择一个初中班级，把学生送到荒岛上，让他们自相残杀，直到只剩最后一个人。这就是“BR法案”。影片开始，全班四十多个学生被麻醉后醒来，发现自己脖子上戴着铁环，曾经的老师北野成为了这场游戏的操控者。游戏规则宣布后，杀戮开始了。
很多人把《大逃杀》看作暴力电影的代名词，这种看法不算错，但可能忽略了更重要的事情。深作欣二在片头用一组快速剪辑的镜头呈现了日本社会的崩溃：失业的人群、混乱的街头、学生暴力事件、自杀率的上升。这些画面不是随便拍的，它们构成了故事发生的前提。成年人用了几十年时间把社会搞砸了，现在他们转过身来，把责任推给下一代，用最极端的方式让年轻人自相残杀。这种设定背后，是深作欣二对当时日本社会的批判。九十年代日本经济泡沫破裂，终身雇佣制瓦解，人们对未来的信心消失，代际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老年人抱怨年轻人没有责任感，年轻人觉得老年人堵住了所有出路。《大逃杀》把这种紧张关系推到极致，让成年人直接动手消灭年轻人。这不是科幻，这是用夸张的方式讲真话。
影片中四十二个学生面对死亡时做出了不同的选择，这些选择构成了电影最核心的部分。有人拿起武器主动杀人，有人躲起来不敢面对，有人结盟试图找出路，有人直接放弃生命。导演没有简单地评判谁对谁错，他只是呈现了每一种选择带来的后果。相马光子这个角色值得多说几句。她是个漂亮的女生，在游戏中杀了好几个人，手段残忍。影片给了一段闪回，交代了她的过去：从小被父母抛弃，被成年人伤害，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学会利用自己的身体。当她举着镰刀砍向同学的时候，她不是天生的恶魔，她只是把以前活下来的方式带到了岛上。社会从来没有给过她安全感，她只能自己争取。光子临死前的那个镜头，满脸是血，眼神里有一丝不解和委屈，这个镜头让人很难忘记。她不是想杀人，她只是想活。
灯塔上的那场戏是另一个极端，六个女生本来是好朋友，在灯塔里结盟，约定互相信任。但当其中一个人受伤后，猜疑开始蔓延。食物中毒的事件成了导火索，信任瞬间崩塌，她们开始互相指责，最后演变成混战，全部死亡。这场戏拍得很压抑，狭小的空间里，友情在几个小时之内彻底粉碎。深作欣二想说的是，人性没有那么坚固，在极端压力下，信任是奢侈品。还有那对跳崖的情侣，他们从一开始就拒绝参加游戏，拒绝互相残杀。两个人跑到悬崖边，手拉手跳了下去。他们选择用死亡维护最后一点尊严。相比之下，那些在杀戮中活到最后的人，并不一定比他们幸运。
电影中武器分配的那场戏很有象征意义，每个人领到的武器不一样，有的是冲锋枪，有的是望远镜，有的是锅盖。这就像人生下来拿到的东西不一样，有人含着金钥匙，有人一无所有。拿到好武器的不一定能活到最后，拿到差武器的也不一定马上死。但无论如何，不公平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社会也是这样，资源分配从来不是平均的。三村和他的伙伴们代表另一种选择。他们不想杀人，也不想被杀，他们想破坏这个系统。三个人用电脑技术试图入侵监控系统，破解脖子上的铁环。他们几乎成功了，但最后被另一个同学桐山用机枪扫射杀死。这场戏让人绝望，那些试图用智慧对抗体制的人，往往死得最快。桐山这个角色也很有意思，他没有任何背景交代，纯粹为了杀人而杀人。有评论认为他代表了纯粹的暴力，是混乱的化身。
七原秋也和典子是影片的男女主角，但他们在大部分时间里是被动的。他们被川田保护着，在岛上逃亡，看到了一次又一次的死亡。直到最后，他们才真正面对北野老师。七原举枪射向老师的那一刻，他终于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这个选择不是为了生存，而是为了保护典子。影片的结尾，七原和典子活了下来，逃出了小岛。但他们成了通缉犯，要继续逃亡。深作欣二没有给他们一个光明的结局，只是让他们活着，继续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
关于这个结尾，有人觉得是败笔，认为让一个人活下来更加符合存在主义的荒诞感。但深作欣二选择让两个人活下来，而且是因为互相帮助活下来，这可能是他的温柔。七十岁的导演经历了太多，他或许想告诉观众，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刻，人和人之间的信任仍然有意义。把《大逃杀》和后来的《饥饿游戏》比较一下，能看出一些有意思的差别。《饥饿游戏》里也有互相残杀，但女主角最终成了反抗的旗帜，电影有明显的英雄主义色彩。《大逃杀》没有英雄，只有幸存者。七原秋也从头到尾没有主导过任何事情，他靠别人的保护才活下来。这种设定更接近现实，大多数人在灾难面前是无力的，能活着已经是万幸。
影片中北野老师这个角色很重要，北野武的表演很克制，很多时候面无表情。他对学生说，人生是一场游戏，大家拼死去战斗，才能成为有生存价值的成年人。这句话听起来残酷，但可能是真心话。北野在现实生活中也是个失败者，被学生欺负，被女儿嫌弃，他在成人世界里得不到尊重，只能在游戏中找回一点权威。最后他举枪对着自己，临死前还在假装和学生玩耍。这个角色让人恨不起来，他只是这个烂系统里的一个零件。
深作欣二拍这部电影的时候已经身患癌症，他把对生命的理解放进了电影里。有学者指出，影片表面上充满暴力，但内核是对生存的关怀。那些血腥场面不是用来刺激观众的，是用来逼问观众的：如果换成你，你会怎么做？这是个无法回答的问题，每个人都不敢确定自己的答案。电影中有一个细节容易被忽略。川田在临终前告诉七原和典子，他上一轮参加游戏的时候，曾经被一个女孩救过。那个女孩用最后一点药救了他，自己却死了。川田说，那个女孩让他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比活着更重要的东西。这个细节让整部电影没有那么绝望，在无数个选择杀人的例子里，终究还有选择救人的例子。虽然少，但有。
《大逃杀》上映后引发了很多争议，甚至有国会议员要求调查，但争议本身说明电影触碰到了真实的问题。日本社会的压抑、年轻人的迷茫、代际之间的隔阂，这些问题不会因为不去看就不存在。深作欣二用极端的方式把这些矛盾摆在观众面前，逼大家面对。二十多年后，这些问题不但没有解决，反而在全球范围内变得更加普遍。这也是为什么《大逃杀》至今仍然被反复讨论的原因。
大逃杀，英文是Battle Royale，原指一种多人混战直到最后一人的摔跤比赛。这个名字很准确，电影里的学生们确实在混战。但影片真正想说的可能不是“杀”，而是“逃”。逃出孤岛，逃出自相残杀的宿命，逃出成年人设置的陷阱。七原和典子逃出来了，代价是永远失去同学。川田也逃出来了，但他选择了回去找那个救他的女孩，最后死在岛上。每个人都在逃，只是方向不同。深作欣二在拍完这部电影后的第二年去世。他在七十岁高龄拍了这样一部生猛的作品，用年轻人的故事表达了对社会的不满和对人性的复杂看法。
来源：梦回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