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前不久出炉的第98届奥斯卡金像奖提名名单上,保罗·托马斯·安德森导演、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主演的大名鼎鼎的《一战再战》虽然获得了13项提名,但仍然屈居于瑞恩·库格勒导演、迈克尔·B.乔丹主演的《罪人》之后。《罪人》获得的16项提名创造了奥斯卡金像奖创办90多
在前不久出炉的第98届奥斯卡金像奖提名名单上,保罗·托马斯·安德森导演、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主演的大名鼎鼎的《一战再战》虽然获得了13项提名,但仍然屈居于瑞恩·库格勒导演、迈克尔·B.乔丹主演的《罪人》之后。《罪人》获得的16项提名创造了奥斯卡金像奖创办90多年来的最高纪录。此前这个纪录由《彗星美人》《泰坦尼克号》《爱乐之城》共同保持,均为14项提名。
于是,媒体和影迷不得不发问:一部吸血鬼恐怖电影,凭什么成为奥斯卡票王?凭什么能创造奥斯卡提名新纪录?
这是一个看上去很熟悉的故事。黑人孪生兄弟斯莫克、斯塔克,在离开家乡7年后带着一大包现金和一卡车烈酒,回到了位于密西西比三角洲的家乡。他们买下了一座废弃的磨坊,准备开一个为黑人兄弟姐妹服务的蓝调酒吧。
酒吧开业之夜,附近村庄的黑人蜂拥而至。斯莫克与斯塔克的表弟、天赋非凡的牧师男孩萨米·摩尔,用天籁般的的歌声与演奏掀起了聚会的高潮,同时也引来了吸血鬼雷米克的觊觎。于是,一场血腥的搏斗开始了。在黎明到来之前,只有萨米·摩尔只身一人逃出生天。
你是不是觉得这个故事很熟悉?是的,我也这样认为。吸血鬼吃人的剧情,蓝调音乐狂欢的场景,鲜血淋漓的恐怖影像,黎明前被团灭的结局,我们在好莱坞恐怖类型电影中早就看烂了。9年前,有一部《逃出绝命镇》,讲述了一个黑人男孩在一个小镇里的恐怖经历,以讽刺嘲弄今天复杂的种族主义现实。后来它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原创剧本奖。而今天这部《罪人》和《逃出绝命镇》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但又深刻许多。
《罪人》里的吸血鬼恐怖故事只是一个故事外壳,里头包装的是非常复杂的关于种族和文化的内涵。
首先看片名。谁是罪人?音乐吗?是牧师男孩萨米·摩尔用天籁般的蓝调歌声引来了吸血鬼,引发了这场血案。片头字幕说:“传说中有音乐奇才,所做音乐撼动人心,能以此撕裂阴阳间的结界,召唤来自过去和未来的幽灵。他们被称为先知、火焰守护者、吟游诗人。这种天赋可为社区带来疗愈,但同时也能吸引恶灵来访。”影片最后,萨米·摩尔逃回村里,牧师父亲厉声让他放下那半把残破的吉他,回到天主的怀抱。但是,倔强的男孩依旧怀抱着破吉他,离开家乡去追逐自己的梦想。
那么显然,蓝调音乐和萨米·摩尔是这场悲剧的罪人。但我们仔细一想,觉得又不仅仅是这么回事。
蓝调音乐起源于黑人奴隶与佃农在南方棉田中的哀歌,又译作怨曲,原是对苦难、抗争与灵魂的咏唱。但随着白人唱片公司的介入,蓝调逐渐被商业化,成为一种大众化的娱乐形式。后来的爵士乐、摇滚乐就是从蓝调音乐衍生出来的。毫不夸张地说,现代流行音乐的先驱如滚石、披头士、齐柏林飞艇等无不以蓝调音乐为基础。片中弹钢琴的黑人老头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白人喜欢听布鲁斯(蓝调),却不喜欢创造布鲁斯的黑人。”这句话意味着,源自于黑人的流行音乐,最终却成为白人的娱乐形式,黑人依旧被歧视。
于是,我们从这里看到了黑人身份的自我认知问题。故事发生的密西西比是典型的美国南方奴隶制地区,直到1995年才正式以立法形式批准关于废除奴隶制的《第十三修正案》。斯莫克、斯塔克兄弟从主张废奴的北方州芝加哥归来,显然带来了黑人平权的新思想。他们想要在家乡创造一个属于黑人的天堂。但这个梦想在第一天就被毁灭了。
片中斯塔克的前女友玛丽,外观形象完全是个白人,但她祖辈有黑人血统,所以在白人圈子里格格不入,一直忘不了斯塔克。这样在“黑白两道”中都没有存在感的人物实在是个悲剧。只有当她和斯塔克被吸血鬼弑咬同化之后,才终于彻底消除了他们之间的身份差异。但这种被同化的爱情只能永远存在于黑夜之中。
同样关于种族的隐喻,还存在于片中两个华裔角色中。华人周宝夫妻在小镇上开了两家店,一家在黑人区,一家在白人区。影片用一个颇有深意的长镜头生动地展示了当时种族隔离的现状。镜头跟随周宝的女儿离开在黑人区的小店,到对面白人区小店叫来母亲。再跟随母亲回到黑人区小店中。从这个镜头中,我们看到了华人店铺在当时的特殊地位:同时向黑人白人开放,成为某种“中介地带”。这里有着三层微妙关系:黑人、白人、华人之间的经济互动;种族分区制度的实际运作;女性角色在其中微妙而多重的中介作用。
除了黑人、华人,影片中还出现了原住民(或称“印第安人”)乔克托人和以吸血鬼形象出现的爱尔兰人(凯尔特人)。片头和片尾,吸血鬼雷米克被乔克托人追杀,暗示原住民才是土地的真正守护者,而吸血鬼是外来入侵者。追杀行动代表着原住民对文化掠夺的反抗,呼应历史上原住民抵抗土地侵占的斗争。而居住在爱尔兰的凯尔特人在被基督教文化驱赶出欧洲之后,远渡重洋来到美国,依旧被以新教为主的美国白人所歧视。他们在美国是仅次于黑人、华人的劣等种族,但他们依旧以吸血鬼军团的形式复制了殖民逻辑,继续欺压黑人。吸血鬼就是肉体掠夺、文化吞噬、宗教同化的隐喻。肉体掠夺是把黑人视为“血畜”,影射奴隶制对黑人生命力的榨取。文化吞噬是以“永生即自由”诱使黑人放弃文化根源,直指对黑人文化的占有与驯化。片尾雷米克对萨米进行扭曲的“水中施洗”则是宗教同化,将基督教救赎仪式异化为压迫工具,讽刺白人宗教对黑人群体的精神麻痹。
这些复杂又深奥的隐喻,通过华丽的影像展现在大银幕上,受到了美国电影界几乎一致的欢迎。所以才有多达16项奥斯卡提名,才有烂番茄网站上97%的新鲜度和96%的爆米花指数。
据说,《罪人》是导演瑞恩·库格勒根据自己家族和家乡的真实故事创作的,饱含着这位在好莱坞正炙手可热的黑人导演对自己种族和文化的深情。影片片尾就是他和他的同族们心情的真实写照:
斯莫克与追杀而来的3K党徒同归于尽,与妻子和孩子在天上重逢。斯塔克与玛丽变成吸血鬼后消除了他们之间的身份差异,但却必须永远生活在黑夜。被同化的爱情看似获得自由,实则永远隐匿在阴影之中。
老年萨米对仍然年轻的斯塔克说:“那天对我来说是难忘的,对你也是如此吗?”“当然,那是我最后一次看到我哥,最后一次看到太阳。在太阳下山前,那几个小时,我是自由的。”
他们活下来了,但活下来的方式,是与白人包装出的“新黑人文化”妥协,是放弃蓝调的历史负重,转而融入一种更被市场接受、更易于消费的文化外壳。
这不仅是一种生存策略,也是一种文化断裂的隐痛。今天的美国黑人感觉到了。那么其他的美国少数族裔,比如亚裔、拉美裔、西班牙裔以及美洲原住民,他们感觉到自己的根在哪里了吗?
来源:月影星辰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