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拍摄这部《提着心吊着胆》之前,李雨禾几乎做过电影生产线上所有的工作。他先后在影视表演系和导演系就读,毕业后还在一家“视觉技术应用服务公司”水晶石做过特效导演。策划、编剧、特效、剪辑,围绕电影,他做了所有可能的尝试。作为导演,他拍过广告片、宣传片,其中甚至包括
在拍摄这部《提着心吊着胆》之前,李雨禾几乎做过电影生产线上所有的工作。他先后在影视表演系和导演系就读,毕业后还在一家“视觉技术应用服务公司”水晶石做过特效导演。策划、编剧、特效、剪辑,围绕电影,他做了所有可能的尝试。作为导演,他拍过广告片、宣传片,其中甚至包括为绵阳历史博物馆拍摄的一部三幕影片。
2011 年 3 月,他和几个朋友一起拍了自己的第一部剧情类导演作品——《三公里》。这部短片共 27 分钟,讲述了一个失手打死女友的男人深夜藏尸的故事。这个黑色故事的拍摄花费了李雨禾四个夜晚,以及两万块预算。
凭借这部作品,李雨禾迎来了作为导演的第一次幸运。2011 年,短片《三公里》在第五届西宁 FIRST 青年电影展上获得青年电影竞赛单元“最佳导演奖”和“最佳摄影奖”。
短片《三公里》的剧组成员
那一年,刚刚创办 5 年的 FIRST 青年电影展落地西宁,这个后来因《心迷宫》、《八月》等影片而成名的,致力于“持续发现与推选青年电影人首作及早期电影作品”的电影节还是一个相当小众甚至稚嫩的影展。直到现在,在影展网站关于李雨禾的个人介绍中,对影片《三公里》的描述都相当不准确。
但这已经足够了。
“导演”李雨禾终于在电影的世界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一个角落。《三公里》又陆续拿了几个奖,他也开始写自己的长片作品,也就是现在的《提着心吊着胆》。故事里依旧有“藏尸”的情节,但多了一些黑色幽默的成分——围绕一个买凶杀妻案,几组人物上演了三幕荒诞剧。
剧本一写就是两年。剧本完成后,是漫长的找投资阶段,辗转了多家电影公司,最终合一影业决定拿出 200 万,让李雨禾把片子拍出来。那时,合一影业也刚刚成立不到一年。
2015 年冬天,李雨禾带着剧组成员来到怀柔。在这里,他们花了 24 天时间拍出了这部带有黑色幽默气息的影片。依然有尸体,以及大篇幅的夜场戏,整个剧组都陷入了极度的疲惫。除了体力透支,在李雨禾看来,拍摄中最大的问题还是没钱。
为了节省成本,他们牺牲了一部分布景。包括剧中的主场景“仙客来客栈”,由于没有资金自行搭建,他们找到了原来“洽洽瓜子”的旧厂楼拆掉了两面墙,粉刷上了新的颜色。
节省成本的另一个方法是“刷脸”。李雨禾告诉《好奇心日报》,参与摄制的演员们片酬都“很低”,几乎算是友情出演。他们中一部分是经由任素汐介绍来的几位话剧演员,“他们都是会演戏的演员”,李雨禾说。
而找到任素汐本身,也是影片的一种幸运。由于和李雨禾是多年好友,在剧本完成后她就决定参加《提着心吊着胆》的拍摄。那时,她刚刚结束电影《驴得水》的拍摄,影片尚在剪辑阶段。后来《驴得水》的上映,反而让任素汐成为了该片除尔冬升外的另一个宣传点。
即便如此,24 天拍摄结束,到剪辑和后期时,剧组资金已经所剩不多。李雨禾草草做完剪辑和后期,把影片送到了上海国际电影节。
在这里,这部“根本没想上院线”的电影遇到了它最大的机会。
2016 年 6 月,影片《提着心吊着胆》入围亚洲新人最佳影片奖,当时担任评委会主席的人正是尔冬升。
看过影片后,尔冬升的意见主要有两个:影片中的音乐没有买版权,以及,这部电影应该上院线。在微信公众号“白日饮酒”对尔冬升的采访中,他说,“我见到他(李雨禾)所在公司的主管,提到这部电影,我说我愿意做监制。内地很多年轻导演遇到的问题都是一样的,到了后期部分一个人在跑。在香港,后期一定有统筹,帮你主管所有的事情。”
尔冬升和李雨禾
就这样,尔冬升参与到了《提着心吊着胆》之中。李雨禾说,即使是“一贯平静的自己,也觉得有点受宠若惊了”。
作为监制,尔冬升虽然在影片基本完成后才加入项目,但他起到的作用确实是巨大的。
他首先帮李雨禾联系了香港音乐人金培达,请他为电影做了后期音乐,替换掉李雨禾粗剪时找到的没有版权的配乐内容。金培达曾凭借《星愿》、《忘不了》、《如果·爱》等影片八次获得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原创电影音乐奖。这样一来,虽然还是李雨禾所设想的风格,但影片的质感已经发生了变化。
接下来,尔冬升又帮影片找到了一部分后续投资,钱不多,但已经足够再对影片进行再次剪辑。他对这件事很认真,“每次看片都拿着小本子记,看完马上就有反馈”,再次剪辑的结果是,删掉了一些镜头后,片子节奏变得更好了。
尔冬升更大的能量体现在宣传期,正如文首提到的“名家护驾”等介绍, 他的监制已经成为了这部影片的卖点之一。
已经成名的导演以监制的形式加入影片,是他们扶植新进导演的一种普遍做法。最著名的例子是贾樟柯。自 2006 年起,他就一直在以各种形式扶持青年导演拍摄电影作品。他以“为青年导演的的新片担任监制和制作人”为主要形式的的“添翼计划”,目前已经推出了 7 部影片,其中导演韩杰的处女作《Hello!树先生》曾获得第 14 届上海国际电影节评委会大奖。
《清水里的刀子》海报
而尔冬升本人自 1997 年开始,已累计为二十余部作品担任监制,其中不乏《窃听风云》等院线大片。去年,他也曾为导演王学博的处女作《清水里的刀子》担任监制,和贾樟柯担任监制的不少影片类似,后者虽然国内国外拿了不少奖,却并没有拿到院线上映。
“做评审的工作很无聊,但是这部电影我看得蛮开心的。”这是尔冬升在上海国际电影节第一次在看到影片时的感受,也恰恰是《提着心吊着胆》获得幸运的的本钱。
李雨禾是有意为之。《提着心吊着胆》试映时,不少观众联想到了同样在 FIRST 青年影展上获奖的《心迷宫》,乍看之下,二者确实有相似的地方——它们都玩了一把结构,采用多线索叙事,都有悬疑元素,都把背景选在了乡村。可是,二者又有微妙的不同,比如,看完《提着心吊着胆》后,观众心情显然更为轻松。
“我没想把它变成一个沉重的故事。如果把人性可怕的部分暴露过多,影片确实会比较深刻,但还是适可而止吧。现在的片子确实有人认为可能挖掘不够深,有点不过瘾。但是我认为让大家笑是最重要的。”李雨禾向《好奇心日报》解释道。
从一开始,他就不想做一个“纯文艺片的导演”。虽然在采访中多次提到希区柯克和昆汀,他依旧认为电影是一种市场里的产品,“它需要面向观众,被人们谈论,也需要票房”。
《心迷宫》海报
《心迷宫》的导演忻钰坤则选择了另一条路,在 FIRST 影展上一战成名后,他拒绝了一众成熟的 IP,开始筹拍另一部低成本的乡村悬疑片《山野追踪》。但和《心迷宫》一样,这部影片至今没有获得大公司的兴趣。
这正是许多“青年导演扶持计划”共同面对的问题。包括西宁 FIRST 青年电影展在内的许多电影节,每年都会选出一大批颇具口碑的作品。但这些影片大都倾向于个人化的表达,很难具有票房号召力,即使登陆院线也未必能获得成功。第 53 届金马奖获奖作品《八月》在内地上映时,上映首日排片只有 3.18%,最终累计票房仅有 434.6 万元。
因此,在电影节的创投和青年电影计划上,纯文艺向的影片项目获得支持的比例也在显著降低。在第七届北京国际电影节上项目创投环节中,“悬疑、惊悚、犯罪”等类型片占据了入围优秀项目的一半以上,而最终获得大奖的项目也全都属于这一类型。
这么看来,将《提着心吊着胆》和宁浩处女作《疯狂的石头》类比,就成为了一种赞誉。后者不仅颇受好评,也获得了极大的票房成功。而李雨禾也承认,在现阶段,自己确实比较喜欢宁浩的作品。
《疯狂的石头》剧照
但是,做一个“不那么个人化”的导演也就意味着其他的苦恼。“要考虑审查、资金,还有想拍的东西和市场的融合”,李雨禾对《好奇心日报》说,在编剧和拍摄的过程中,导演始终对影片有绝对的掌控权,到剪辑、后期、宣发阶段,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需要妥协的部分也越来越多。
比如宣传。由于《提着心吊着胆》的故事里有一个“不举”的元素,在后期宣传中,这部分被单独提出,片方借此发布了所谓的“污色海报”,采用了“咔咔咔、啪啪啪”等颇富挑逗意味的宣传词。对于这一点,作为导演的李雨禾的感受是“挺意外的”。
片方发布的系列海报之一
来源:正面精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