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 “没有上海” 的上海电影

快播影视 内地电影 2026-02-24 09:14 1

摘要:由沈仲旻执导、梁翠珊主演的剧情片《上海女儿》入围了第76届柏林电影节全景单元。影片将镜头锚定在中国西南西双版纳,梁翠珊饰演的阿茗只身踏入这片茂密且带有潮湿气息的橡胶林农场,试图在错综复杂的亲缘迷宫中,搜寻父亲的故人的踪迹。然而,在这段旅程中,无数陌生人意外地闯

由沈仲旻执导、梁翠珊主演的剧情片《上海女儿》入围了第76届柏林电影节全景单元。影片将镜头锚定在中国西南西双版纳,梁翠珊饰演的阿茗只身踏入这片茂密且带有潮湿气息的橡胶林农场,试图在错综复杂的亲缘迷宫中,搜寻父亲的故人的踪迹。然而,在这段旅程中,无数陌生人意外地闯入她的道路,也闯入了她试图重建的私人史。

影片摒弃了激烈的冲突,转而代之以舒缓的节奏,仿佛在模拟远去的记忆萌芽和生长的自然形态。摄影机精准地捕捉了西双版纳那带有压迫感的、浓郁的绿意——那些整齐划一、带着割痕结痂的橡胶树,不仅是生态地景,更是父辈一代生活的隐喻。随着微风拂过林梢的声响,虚构的叙事轨迹与真实的社会肌理和自然环境交织重叠,营造出一种感同身受的沉浸体验。

女主角梁翠珊用非常克制和去戏剧化的方式处理角色,她并非在“扮演”一个寻找者,而更像是在环境中进行“拟态”生长。其表演中蕴含着一种独特的空间感,大量的静默与漫游赋予了角色一种观察者的视角,与当地非专业演员的本色出演形成了奇妙的互文。

《综艺》(Variety)评价道:“影片触及了生态女性主义和社会史主题,但不显得说教。”那些纵贯三千公里的离散与乡愁,在万物的沉静呼吸中,找到安放灵魂的归处。

我们在柏林电影节开始前专访了沈仲旻导演,听她分享了该片创作前后的心得。

导演介绍:

沈仲旻,

电影人、作家,1985年出生于中国上海。她毕业于同济大学影视编导专业,曾多年深耕新闻出版领域,历任记者及报社编辑。此后,她开始跨越当代艺术、文学与电影的边界进行创作实践。著有《上海地理注疏》《无限的卧室》《深渊模拟器》。《上海女儿》为其自编自导的长篇首作,入围第76届柏林国际电影节全景单元。

深焦:

我想先从选角开始,梁翠珊的角色在电影里不仅是主角,更像是一个观察者。当时选角的过程是怎么样的?她看到剧本时是什么感受,你又是怎么说服她走进这个故事的?

沈仲旻:

脆脆(梁翠珊)是片中唯一的专业电影演员,其他角色都是素人或者说真人,所以我在考量女主角人选的时候,会考虑她身上是否具有素人感,那是一种稀有且难以言说的东西。我与脆脆的相遇是因为几年前我受邀去平遥国际电影展做迷影单元的评审,那一届正好是她上一部主演长片《盛极一时的爱情》参赛,当我在大银幕上看到她的脸时,我就没有办法将目光从的她脸上移开,我觉得她身上有一种空间感和延展性,给我非常真实和自然的感觉。她看到剧本后就喜欢,而且她从未去过西双版纳,对那里充满了好奇,但对于剧本,我试图不过多与其在抵达前过多讨论,而是我们直接去到版纳,在真实的环境和与当地人接触。

深焦:在片场合作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她哪一刻的表演给你带来意外之喜,让你对原来的剧本做一些改动,或者说翠珊有没有和你一样在对这个人物做一些改写?

沈仲旻:

我给她的角色留以一定的空间,我希望女演员把自己的一部分东西带入进去,这意味着观众也可以这么做。脆脆她对环境、对空间是很敏锐的,也有着超强的共情能力,在拍摄时,她既知道摄影机在哪儿,也知道更大范围的真实环境里正在发生什么,她的注意力的范畴,她的即兴反应力,以及她行动的节奏感,都与这部电影的基调同步。

深焦:

您刚刚提到其他的演员都是非职业演员,对于非职业演员这一块,你是怎么把他们拉到镜头里面的?

沈仲旻:

这是整个片子挺重要的一块内容。在做剧本的过程中,最后定下来的部分就是这几位真人演员的台词。由于我可能记性不是太好,我之前每次回去,都会问同样的人一些同样的问题,所以我们相互之间有了一些因为重访和重复而形成的默契,当然,这在当时并非有任何有意图的“排演”,而是在最后的剧本写作阶段,我意识到现实中出现了一些较为确信的序列和信息,我可以将它们组织到虚构写作的结构中。

到了正式开拍时,真人演员对摄影机也没有太大的陌生感,他们只是在为我重复回答或回想一些真实存在的记忆而已,当然他们也会对电影制作产生好奇,有一次我问割胶工阿荣哥,刚才拍摄你割胶你紧张不?他说:“不紧张,我就是做我自己,我几十年每天都做的事情,而且我觉得你们拍电影挺有意思的。”他也在观察我们。对于拍摄真人演员的经验就是,他们真实自然的反应是最重要的,而不是台词信息量的完成度。

深焦:

你是怎么一点一点找到这些人的呢?比如陈医生,包括最后那一家人,他们是一家人吗?

沈仲旻: 其实村寨的世界很小,又因为有农场的线作为联系。你第一次去碰到这个人,他会说下回介绍你认识另外一个人,但他们不一定不会马上带你去找,你得和生活的时间一起待着,你每次重访,每次只能接近一点点,慢慢地进入,充满了未知,巡回,偶遇或重逢,然后你会更珍惜遇见某个人的缘分。

深焦:

您对于西双版纳整体的视觉印象是怎么样的?将其在电影里呈现时您做了那些额外的考虑?另外电影的音效也非常别致,能聊聊这部分的想法吗?

沈仲旻: 我从小对动植物就很感兴趣,当我第一次来到这里,老场长开始跟我“科普”橡胶林的知识,我才知道当年我父亲原来这里就是种植这种经济作物的。我就一路看着橡胶林,我觉得它离我非常近,有种身体性,乳胶也像乳汁,它们也会结疤,重新愈合生长。比如长到八九岁开始成材,可以割胶了;十几岁是青壮年,也就是我父亲过去的年纪;到了三十岁以后,它就不产胶了,直到土地到期,橡胶木再被收去做木材。成片的橡胶林是一个非常集体的形象,覆盖了整个西双版纳,我就会想到当年我的父辈们来到这片土地,于此扎根,从此结下情缘、留下足迹。

关于声音设计,全片我尽量采用自然同期声,极少数的配乐,在部分音效设计上,我们将电子底噪和极简的东南亚地区的传统音乐的配器加以结合。那里的树林我总觉得隐藏着一些难以感知的絮语和神秘。

深焦:

电影呈现出来的样子冲突比较弱,有一种淡淡的乡愁和离散感,但并没有特别极致的哀伤和悲苦。

沈仲旻:如果均匀地放置自己的注意力在整个环境里、在当下,戏剧冲突因此可能就弱化,不同层次的现象、不同的线,会相互形成一种比较中性的共振和接合。这是日常生活给我的感觉,往往你的行动不是为了某一个目的,有时候迷失会让我们重新发现新的空间。

深焦:

拍完这个戏,对于这段经历会有更深的理解吗?

沈仲旻:会。如果我不拍这个电影,我可能没有借口那么多次地在上海和西双版纳之间往返。我一直说电影具有一种伪装性,它非常多义。一旦我开始做电影,我就有理由在真实生活里把这件事更深入、更长久地持续下去。拍完电影后,我还做了一期工作坊,把上海这边对这个故事感兴趣的人带到那边去,重走一遍电影之路。电影中的那些人又很有价值感,可以出来做导览,电影又回到了现实当中。

后来当地傣族那家人,从来没坐过飞机出去旅游,他们就开始心动了,问上海远吗?我们能去吗?我就告诉他们怎么去,欢迎他们来玩。他们也很守信,后来真的来了上海。村里人都不相信他们能安全到达。我很高兴这些事情发生了,某种程度上它比一个电影在电影领域获得成绩或认可更让我高兴。电影完成之后你可能会做下一个,但生活是会持续下去的。

我拍摄电影之前,一次次回去都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够见到我要找的那个女人,后来我有一个感觉,就是可能我得拍这个电影,我才能见到她。后来开机了,那天我们在拍最后那场三个女人在一起喝茶的戏,刚拍完准备收工的时候,她正好回来了,所以我的确就是在片场见到她的,就是这个我一直想要见到的女人。

深焦:

你有跟这位一直想见的女性聊聊吗?或者像电影里的阿茗跟这位女儿那样,回忆往事、说一些话?

沈仲旻:

有一些,我会有一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感觉,虽然会保持联系,但我想她有自己的生活。

深焦:

电影标题叫《上海女儿》,但看完后完全不会联想到上海市井风情,甚至没有一个上海镜头。

沈仲旻:

是的,这也是现在银幕领域对“上海”概念单一刻板印象有意思的地方。其实“上海女儿”这个说法在我故事中是真实存在且复合的。大家看完发现居然没有一个镜头在上海拍,因为它形成一种时空上的吊诡。我觉得这种空缺、这种错位,会让大家去拓宽对上海以及西双版纳的概念。它们离了3000多公里,但就是纠缠在一起,我想表达的就是这种感觉。

来源:深焦精选pl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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