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近年,武侠小说与武侠电影的没落已是不争的事实,细究其原因,同中有异。在网络文学领域,武侠小说只是个薄弱分支,且大量作品都是基于金庸、古龙原著的同人创作,在传统武侠世界观高度成熟的情况下,写作者很难另行开辟一片天地,甚至连自创一套“技能体系”都颇为不易。因此,在
近年,武侠小说与武侠电影的没落已是不争的事实,细究其原因,同中有异。在网络文学领域,武侠小说只是个薄弱分支,且大量作品都是基于金庸、古龙原著的同人创作,在传统武侠世界观高度成熟的情况下,写作者很难另行开辟一片天地,甚至连自创一套“技能体系”都颇为不易。因此,在多数情况下,“武侠”只能作为一种元素化入奇幻、仙侠小说中。武侠电影却非如此,经典武侠小说因其规模宏大、人物众多、时间线长,大都不适宜进行电影改编,以金庸小说的改编电影为例,既忠实原著又取得成功的作品,几乎一部也没有。因此,武侠电影与武侠小说是两种事物,有着截然不同的艺术诉求,也有各自的难度与局限。2026年春节档电影《镖人:风起大漠》无疑是近五年武侠电影中较为成功的一部。这部电影制作精良,故事完整,少有硬伤,打斗场面精彩,人物性格设计也较能立得住。
一方面,由“镖人”二字说起。“镖行”在武侠小说中原属较低级的存在——金庸、古龙、梁羽生小说中的侠客或宗派武师大都不屑从事镖局行业,且保镖业务使得人物缺乏行动自由与精神空间,不利于故事线铺展。我们无法想象令狐冲、杨过、萧峰、李寻欢、楚留香这样的人物会以走镖为业,更无法想象一个镖师该如何“笑傲江湖”。但在漫画与电影中,这种劣势迅即转化为优势:江湖底层的镖师变成了“镖人”,脱离镖局独立行事,仿佛西部小说中的赏金猎人,这种变化颇有东西糅合的意味,“镖人”显然比“镖师”更具诗性的想象空间,也更能在行动中展现个人价值;走镖的故事则近于所谓“公路电影”,它是一段旅程,旅程有起点和终点,也有相对封闭的移动空间,在这段旅程中,人物会经历种种坎坷,但同时也获得精神成长——这种成长我们在《镖人:风起大漠》里的刀马、竖、阿育娅、知世郎身上都能发现。
另一方面,从故事架构来看,《镖人:风起大漠》可以说是一部顺势而为的作品。电影是由漫画《镖人》系列改编而来,原著漫画以内容考究、刻画深入著称,已经积累了大量忠实读者。相对于小说,漫画的视觉基础已然存在,故事线集中,改编难度自然也就不那么高。
纵观整部电影,有两点缺陷较突出。其一,电影似乎有意通过裴家势力的幕后操纵建立江湖与庙堂对立的二元叙事格局,但是电影中的裴家势力没有得到充分的呈现,裴侍郎也只有短短几分钟的戏份,虽莫测高深,但与原著比较,显然过于单薄。
其二,“知世郎”的人物设计迎合了当下电影中对“儒者”或“知识分子形象”的弱化倾向,这与漫画原著的人物刻画有很大区别。这个人物的历史原型是隋末唐初的农民起义领袖王薄,在漫画中,知世郎说话漫无边际却又洞悉天下情势,电影改编则舍去了人物内在的丰富性,几乎将其变为纯粹的滑稽角色。
这种“顺势而为”也隐含着“庸熟”的风险。在《镖人:风起大漠》中,我们看到了太多熟悉的因素:大漠景象、西部市集、沙暴奇观、多民族元素、卧虎藏龙的小客栈,这些因素无一例外地让人想起当年的《龙门客栈》;刀马作为主角,性格是丰富且有深度的,但貌似玩世不恭的说话风格与追求正义的精神内核之间构成的张力,内心深处压抑的痛苦往事与当下的艰难选择之间发生的冲突,都给人似曾相识之感,他有趣却不独特。我认为这不是一部电影的问题,而是“武侠”自身的问题。古人讲文运系时,一代有一代之文学,其实类型小说或类型电影也处在这一规律中。某种程度上,“武侠”确实走到了黄昏时刻,它需要迎来一场大的更新和转化。
作者简介
何亦聪,1985年生,北京师范大学文学博士,山西大学文学院副教授、硕士生导师,山西省作家协会文学评论专业委员会委员,网络文学专业委员会委员。在上海人民出版社、北岳文艺出版社出版专著、文集4部,发表文章70余篇。
来源:晋说历史一点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