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说起刘柔远这个人,说实话,在我没仔细查资料之前,对他几乎没什么印象。但在翻看了一些历史档案、回忆录,还有他留下的只言片语之后,我发现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
文|鹿
说起刘柔远这个人,说实话,在我没仔细查资料之前,对他几乎没什么印象。但在翻看了一些历史档案、回忆录,还有他留下的只言片语之后,我发现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
北伐、抗日、国共内战、台湾白色恐怖……这些大事件,他不是旁观者,而是亲历者,甚至是参与者。
刘柔远
刘柔远是1905年出生的,湖南茶陵人。茶陵这个地方,说起来挺有意思,地方不大,但出将军,民国时期光是将军就有三十多位。刘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他爹刘义祥就是个种地的,娘周氏生了六个儿子,刘柔远是老小。家里穷得叮当响,连私塾都上不起。
但周氏这人有点见识,知道读书重要,可实在拿不出钱。这时候,刘柔远的几个哥哥站出来了——他们硬是靠种地攒下的那点血汗钱,把弟弟送进了城里的学堂。这件事,后来影响了刘柔远一辈子。他晚年设立奖学金,资助家乡穷孩子读书,根儿就在这儿——他知道,那点钱,是哥哥们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是全家人的希望。
1924年,刘柔远考进了武昌大学。那会儿正是大革命风起云涌的时候,孙中山提出“联俄、联共、扶助农工”,国共合作,北伐战争一触即发。
1926年,北伐军打到武昌,刘柔远在学校里接了任务——做内应。这不是闹着玩的,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他在城里困了43天,没吃的,就啃树皮、吃草根、吞糠壳。后来还被抓过,陪过斩,用他自己的话说,
“出死入生凡九次”
。那年他才21岁,搁现在,也就是个大学生的年纪。但那个时代的年轻人,没那么多矫情,国家要统一,他们就往上冲。
武昌打下来之后,刘柔远投笔从戎,考进了长沙的中央军事政治学校,后来又去了黄埔军校第六期。黄埔六期出了不少名人,比如戴笠。刘柔远在那儿学的不仅是打仗,还有怎么当一个“党国的人”。
戴笠
1929年,他被派去湖南当黄埔同学会特派员,那会儿湖南局势乱得很,他硬是扛下来了,还得了蒋介石的嘉奖。这事说明什么?说明他不仅能打仗,还能办事,上面看得见他。
但真正让刘柔远这个名字能留在历史上的
,是1937年的南京保卫战。
那一年,日本人打过来了。刘柔远被派到江阴江防司令部当少将参谋处长,后来又调到南京卫戍司令部当团长。南京保卫战有多惨?不用我多说了吧,那是一场几乎没有胜算的仗。
唐生智说要“誓与南京共存亡”,但最后呢?城破了,部队散了,老百姓遭了殃。刘柔远在撤退的时候,奉命烧掉军用物资和地图文件,结果火还没烧完,日本人就进城了,他被困在城里。
接下来的七十多天,刘柔远带着一小股人,在南京城里城外打游击。他后来写过一篇文章叫《自京脱险抵湘谈话》,里面详细记录了他在南京的见闻。他把日军的屠杀分成三个阶段:十二月十三到十八日,是“大规模的屠杀”;十八日到一月初,是“很细密很普遍的自由屠杀”;一月初以后,是“零星屠杀”。他说,第一阶段,日本人成百成百地拉人出去枪毙;第二阶段,街头巷尾到处都是死尸,日本人看谁不顺眼,上去就是一刺刀;第三阶段稍微好点,但还是在杀人。
这些文字,后来被孙俍工收进了《沦陷惨状记》,成了研究南京大屠杀的重要资料。
刘柔远最后是怎么逃出来的?1938年春,他趁乱跑进上海法租界,靠同学帮忙,搭了一艘法国轮船,绕道香港,回了武汉。
回去之后,他第一件事是向政府请罪——部队没了,城丢了,他这个团长有责任。但上面没怪他,反而因为他带回的情报,给了他嘉奖。后来他又被派到湖北阳新打仗,苦战一个多月,部队伤亡惨重,又撤到湖南休整。
再后来,他当过游击干部训练班的大队长,当过交通处长,当过副师长,一路打下来,从南京打到武汉,从武汉打到长沙,从长沙打到常德。
抗日战争,他打了整整八年。
抗战胜利后,刘柔远被派到武汉当军官总队长,后来又调到济南、重庆、衡阳。1947年,他回茶陵竞选国大代表。那会儿国民党内部派系斗争厉害,选举乱得很,茶陵本地也闹得不可开交,同乡之间互相猜疑,搞得他很头疼。
1948年,他当了联勤总司令部第十二兵站总监部总监,管着几十万人马的吃喝拉撒。那活儿不好干,部队多,粮食少,他得跟省政府磨嘴皮子,把公粮拨出来,碾成米,再分到各个部队。那一年,局势已经很紧张了,国共两党打成一团,谁都看不清楚明天会怎样。
1949年元旦,刘柔远晋升中将。也是这一年,国民党败退台湾,他也跟着去了。
到了台湾,日子并不好过。1952年,他被抓了,罪名是“叛乱”。理由呢?因为他全家去台湾之前,在香港停过一段时间。就因为这个,他被怀疑是“共谍”,被关进军法局,关了整整十六个月。
那段时间,他的夫人陈正带着四个孩子,到处求人,到处写陈情状。陈正的父亲陈励猷,一个老人家,一张一张地用毛笔写申诉材料。陈正白天跑衙门,晚上去补习学校学会计,挣钱养家。后来,第五个孩子出生,已经是刘柔远出狱之后的事了。
1953年,国防部参谋总长周至柔向蒋介石报告,说刘柔远的案子查清楚了,无罪。蒋介石批了“无罪开释”。刘柔远出来了,但那段日子,他心里怎么想的,没人知道。他后来从不提这事,也不抱怨,只是继续做他该做的事。
1978年和1984年,他两次当选国民大会主席团主席。1987年,台湾解严。1988年,两岸刚开放,刘柔远就托夫人陈正回湖南老家,办奖学金。他自己写了一封家书,里面有句话,我读了很感动:
“今余别无挂念,甚希儿辈努力上进,和爱互助,克勤克俭,各自保重,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善良人。”
1989年6月13日,刘柔远因心脏病去世,终年85岁。
回过头来看刘柔远这一生,你会发现,他其实是个很“普通”的人。他不是那种天才将领,不是那种叱咤风云的人物,他甚至有点木讷,有点刚直,不太会来事。但他有一种很朴素的东西——他把荣誉感看得很重,把教育看得很重,把“做人”看得很重。他这一辈子,打过仗,蹲过监狱,逃过难,也做过官,但他最在意的,可能还是那句“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善良人”。
他给家乡设奖学金,是因为他记得自己是怎么读出来的——是几个哥哥用血汗钱供出来的。他写南京大屠杀的经历,是因为他亲眼看见了,他忘不了。他被冤狱关了十六个月,出来后从不抱怨,是因为他觉得,有些事过去了,就算了,活着的人,还要往前走。
这样的人,你说他是英雄吗?可能不算。但他是一个有骨头的人,一个有温度的人,一个在历史的夹缝里,尽量活得像个人的人。
刘柔远走了三十多年了,他留下的那些文字,那些奖学金,那些家书,还在。那个“顶天立地的善良人”,还在。
来源:三联影咖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