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我们总以为,站在所谓“食物链顶端”,便拥有了定义万物、解读一切行为的权力。但”顶端“所带来的,从来不是解读的绝对正确性,更不是肆意妄为的执照。
周末重温了纪录片《重返·狼群》,感动之余又有了新的视角。
我们总以为,站在所谓“食物链顶端”,便拥有了定义万物、解读一切行为的权力。但”顶端“所带来的,从来不是解读的绝对正确性,更不是肆意妄为的执照。
在影片之初,画家李微漪刚捡到小狼格林的时候,那完全就是当孩子养的。以人类最典型的情感模式“母爱/同情”,解读了小狼格林的处境:一个失去家人的孤儿,需要被拯救和养育。
她用人类的方式(用奶瓶喂奶、哼歌、给予格林家庭生活)喂养它、教育它。此时,她是一个充满爱意的定义者和保护者,处于关系的主导顶端。
然而,随着格林长大,人类的解读不断遭遇挑战。
格林对着电视里的动物龇牙,不是顽皮,像是血脉里的猎杀程序启动了。
格林在城市阳台对着月亮嗥叫,不是唱歌,更像是一种魂不守舍的乡愁(电视里都这么演的)。
李微漪后来自己也说,她看着格林在车水马龙中惊恐的眼神,突然懂了她给的这份幸福,对狼来说,可能是一种精致的牢笼。
我们人总爱用自己的尺子去量万物,觉得吃饱穿暖、被人疼爱就是最高幸福。这是我们站在自己认知高处的本能。
但格林用它的不安、它的野性,清清楚楚地告诉她:你这把尺子,量不准我。
此时食物链顶端的绝对正确性的瓦解,是解读失效。
李微漪后来没有固执地坚持自己那套人类母爱的解读,没有非要把狼驯化成狗。
她做了一件反本能的事:她开始学着用狼的方式去理解狼。
李微漪放下了“我是你的救世主和定义者”的顶端傲慢,转而承担起一种更深沉、更艰难的责任:帮助格林成为它自己。
她的目标从养活它变成让它有能力离开自己、回归狼群。
我认为这里是对顶端责任的最好诠释:
爱不是永久掌控,而是帮助其获得真正的自由与主体性。
她带它回到荒野,在冰天雪地里陪它捕鼠,看着它被同伴接纳又驱逐。
李微漪被格林投喂野兔时,我们人类解读是报恩,因为格林知道他们饿。
但李微漪在荒野中脚受重伤举步维艰时,格林做出的举动超越了所有人类剧本的想象:它离开,然后牵回了一匹马。(这里是我的第一个泪点)
这个行为,在我看来更像是定义者与被定义者的关系被颠覆,人类收到了来自另一种心智的、超越人类语境的解读:
如果说是报恩,这太像人类的美德故事,简化了野性生命的复杂。
如果说是同情,这又太像是我们将自身情感投射到它们身上。
我们甚至震惊于它如何理解了马的用途,以及“牵”这个动作背后所需的、近乎谋划的智能。
这不是宠物对主人的回报,更像是一个独立的、完整的智能生命,在面对同伴困境时,动用了全部荒野生存的智慧与资源,给出的它所能想到的最高级别解决方案。
故事的结局,格林成功重返狼群。
这个成功的最终裁决者,不是李微漪,也不是观众,而是狼群本身。它们用狼的方式接纳了格林,认可了它的狼性。
这标志着定义权从人类手中,回归到了它原本所属的、那个我们无法完全理解的自然法则与动物社会之中。
然而,电影的结局并非童话的终点。格林重返的狼群,和它所在的若尔盖草原,远非净土。片中那620张狼头皮做成的狼皮袍,才是最刺骨的现实注解。(这里是我的第二个泪点)
不是狼招惹了人,是人无尽的贪欲,一次次撕开了与荒野的契约。
所以,李微漪的伟大,不在于她养大了一匹狼,而在于她最后承认了自己解读的失败,并亲手拆掉了自己建造的温室。她把定义格林是谁的权利,格林自由的权利,从自己手里还给了狼群,还给了荒野。
这才是真正的顶端责任。
不是你有能力去定义它是什么,所以你说了算。是正因为你有能力去干预,你才必须忍住你的傲慢,低下头,去听一听它自己用生命写就的、你未必能懂的回答。
把名字还给狼,仅仅是第一步。
让这个名字不再被血污涂抹、不再被从荒野中永久擦除,才是责任真正的落脚点。李微漪归还了一个个体的名字与未来,而她所揭示的盗猎之恶,则呼唤我们所有人,去守护一个族群的名字与生路。
来源:追剧航行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