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与柯汶利的两部作品《误杀》《默杀》有所不同,《匿杀》的“爽感”来源更为复合,既源于故事情节的悬疑与惊悚,也来自视觉上的暴力打斗与血腥场面。在类型上,《匿杀》虽以侦探悬疑片为框架,但杂糅了政治片、黑色电影、灾难惊险片的元素。影片通过一波接一波的悬念、反转,不断刺
与柯汶利的两部作品《误杀》《默杀》有所不同,《匿杀》的“爽感”来源更为复合,既源于故事情节的悬疑与惊悚,也来自视觉上的暴力打斗与血腥场面。在类型上,《匿杀》虽以侦探悬疑片为框架,但杂糅了政治片、黑色电影、灾难惊险片的元素。影片通过一波接一波的悬念、反转,不断刺激观众神经,同时又穿插着搞笑桥段,使叙事节奏张弛有致。而影片结尾正义的伸张,也在一定程度上抚慰了观众情绪。然而,若细加剖析,这样一部充满“爽点”、观感又“劲”又“燃”的架空叙事影片,实则存在因逻辑漏洞导致的失真、“以暴制暴”的狭隘价值观等问题。
《匿杀》海报
《匿杀》故事的发生地是太平洋某岛都马市。片中的“地下城”设计颇具未来感,营造出一种虚拟、架空的时空环境。创作者更以天马行空的想象,进行故事情节的编织设计,揭示一桩连环杀人案背后的复仇真相。影片设置了不少悬念,并进行多次反转。影片前三分之二的情节遵循了侦探悬疑片常见的模式,围绕案件发生及侦查过程展开剧情。谁是凶手?侦探或警察能否根据现场留下的线索找到凶手?是否还有新的遇害者?正方和反方到底谁更胜一筹?都是吸引观众看下去的悬念。《匿杀》由雨夜发生在琥珀公寓的一起命案拉开帷幕,现在进行时的连环杀人案与十五年前的女生火车遇害案相互纠缠,以目击者遗失的手绘漫画为关键线索,在一系列反转之后,凶手被找到,真相也逐渐浮出水面。传统侦探悬疑片大多在案件侦破后即可结束剧情,但《匿杀》并没有止步于案件侦破,而是笔锋一转,将故事导向揭露阶层分化的政治黑幕,并加入列车事故等灾难惊险桥段。血淋淋的暴力杀戮场景,更为其带来“邪典电影”的暗黑意味。
这种类型杂糅与多重反转,极大地提升了影片的情节密度,加快了叙事节奏,成为《匿杀》能够在有限时长里填充大量劲爆“爽点”的关键。架空的叙事时空设定为高密度剧情及“爽点”提供了舞台,但即便是“架空”叙事,也需遵循“逻辑的真实”,即情节发展需要合情合理、逻辑畅通。可是,《匿杀》为追求剧情的猎奇与反转效果,反而留下了诸多逻辑漏洞,导致艺术层面的“失真”。例如,关键物证漫画的传递链条就过于巧合且牵强:方天阳车祸时遗失的漫画,恰好被探查女儿被害真相的林宏远找到,显得过于巧合。如果该情节还可勉强解释,那么林宏远把漫画故意丢在杀死塔劳拉的凶案现场,就难以自圆其说,甚至与其复仇动机相悖了。他既选择以“匿杀”的方式为女儿复仇,理应避免警察介入而给复仇计划增添难度的。影片虽借剧中人物Ruby(林晓笙)之口解释,此举是想把警察调查的视线引向尚占,利用方正楠与拳馆保安的冲突制造混乱,为林宏远在转播屏上做手脚创造机会。然而,当方天阳鸣枪提醒尚占躲过砸来的转播屏后,林宏远又用广告牌砸中尚占及其汽车,致其殒命。既然第二套方案更加直接有效,以林宏远和Ruby的高智商人设,又何必大费周章、冒着暴露的风险把漫画丢在现场呢?
此外,影片在收尾阶段为追求戏剧性而牺牲合理性的情况更为明显。火车失控桥段中,车体脱节撞击后,坐在最前车厢门口的方正楠竟安然无恙,显然违背物理惯性常识,不符合现实情形。反派蔡民安掉下火车后身亡,而一同坠车的Ruby却奇迹般生还;方天阳掉落大海也能大难不死,这些处理都过于“匪夷所思”。此外,影片为了对前面情节有所交代,结尾显得比较冗长;方氏姐弟吃糖的细节重复出现多次,显得累赘;每次坏人被杀前都出现乌鸦的意象,虽有隐喻含义,但显得有些“超现实”。
更核心的问题在于,影片对“以暴制暴”行为的强化与美化,暴露出价值观的狭隘。林宏远死后,掌握关键证据的Ruby本可通过法律途径将蔡民安绳之以法,却仍选择私人复仇。影片结尾,方正楠与整容后的Ruby联手,杀死了作恶多端的权贵戈温和黑警Edward,通过“以暴制暴”为受害弱者讨回公道。这种处理方式,触及到与公平正义相关的一个难题——日性良知与月性良知的冲突及解决。美国心理学家默里·斯坦因认为,人类的正义良知具有两极式原型结构,即日性良知和月性良知。日性良知类似于社会道德、法律层面的条规惯例,通过法律手段维护程序正义;月性良知则从个体的本能感受和需求出发,做出判断和抉择,因此两者之间常存在龃龉。优秀的影片往往能够妥善调和两者间的冲突,实现理与情、法与义的统一。但《匿杀》显然未能解决这一“正义难题”,反而让主人公通过个人暴力寻求公平正义,将个体性的月性良知彻底凌驾于群体性的日性良知之上,显得较为偏激。而且方正楠从法律守护者到暴力复仇者的转变,也缺乏足够的铺垫,与之前“相信法律”的人物设定不符。
总而言之,优秀的电影不仅需要精彩的故事、精美的画面来吸引眼球,更需要深邃的思想、细腻的情感来触动人心。即便是商业类型片,也应具备观照现实、探究人性、开掘深度的能力。《匿杀》的架空叙事远离了现实土壤,缝合了太多内容,逻辑上左支右绌,未能在情感、人性上深入掘进,只停留于表面化的短暂爽感,再加上未能妥善处理“正义难题”,因此难以引发观众的共鸣与思考。该片的成败得失提醒我们,电影不能只追求爽感,还应该“走心”,只有抓住观众的心,才能真正立于不败之地。(周仲谋)
来源:光明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