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长达七个多月的时间里,美国演员沃尔顿·戈金斯每天都在埋头钻研西部片。从约翰·福特的经典巨作,到塞尔吉奥·莱昂内的“赏金三部曲”,再到长寿剧集《枪烟》——在拍摄其主演的后末日题材美剧《辐射》期间,这些影像成了他的精神食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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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长达七个多月的时间里,美国演员沃尔顿·戈金斯每天都在埋头钻研西部片。从约翰·福特的经典巨作,到塞尔吉奥·莱昂内的“赏金三部曲”,再到长寿剧集《枪烟》——在拍摄其主演的后末日题材美剧《辐射》期间,这些影像成了他的精神食粮。
戈金斯将一半的时间花在“入戏”上。他认为自己饰演的角色——虚构的1950年代电影明星库珀·霍华德,足以与艾伦·拉德等硬汉牛仔并肩。
去年春天,在《辐射》第二季片场,他向笔者现场模拟了库珀那种略带挫败的拖长腔调:“好吧,艾伦得到了《谢恩》里的那个角色,他表现得很棒。但我本来也该接那个活儿的,我为什么没去演《枪烟》?!
而在另一半时间里,看电影是为了“保命”。在剧中,戈金斯同时饰演库珀的变异形态“食尸鬼”。作为在核灾难中幸存了两百多年的致命赏金猎人,食尸鬼冷酷无情。戈金斯表示,为了不因沉溺于这种心态或忍受数小时的假体化妆而失去理智,他必须沉浸在老牌枪手的故事里寻找平衡。
《辐射》这部基于同名热门游戏的剧集,本质上是一场关于感官颠覆的实验。
故事背景设定在二战后一个繁荣的复古未来社会,直到核战导致文明崩塌。两百年后的废土之上,剧集在反乌托邦恐怖与荒诞幽默之间剧烈切换。
然而,这部剧最清晰的母题依然是西部片。根据美国亚马逊影业的数据,第一季已成为其最成功的作品之一。
剧中的三位主角精准对应了莱昂内1966年经典电影《黄金三部曲:善恶丑》的原型:埃拉·珀内尔饰演的露西是理想主义的“善者”;戈金斯饰演的食尸鬼是道德沦丧的“恶者”;而阿伦·莫滕饰演的马克西姆斯则是在生存缝隙中挣扎的“丑者”。随着剧情推进,这些标签在废土现实的冲击下变得耐人寻味且具有流动性。
本周完结的第二季则进一步挑战了西部片的传统视觉语言。剧组将拍摄地从纽约迁至美国洛杉矶郊外的历史名城——梅洛迪农场。
这里曾由“歌唱牛仔”吉恩·奥特里拥有,拥有标配的沙尘街道、酒馆和杂货店。但在《辐射》中,这里被改造成了“新维加斯”:霓虹灯、蒸汽朋克道具与末日废墟交织。西部片通常将边境描绘成充满机遇的土地,认为严苛的价值观足以提供指引;但《辐射》却提出:法律的缺失并不意味着自由,固守道德准则同样无法获得解脱。
西部片展现出了惊人的生命力。在“天命论”——即美国有使命向西扩张其价值观的观念——过时后,这一类型片本该消失。但正如2020年文集《怪异西部片:种族、性别、类型》所言,西部片通过自我重塑与混血,契合了不同时代的文化转向。
“掌控自己命运的想法具有内在的吸引力,”美国电视剧制片人乔纳森·诺兰告诉笔者,“在一个没有秩序、没有文明的环境中,一切决定都取决于你。”
这位曾参与创作《西部世界》的创作者认为,拓荒故事之所以经久不衰,是因为它们在质疑社会的本质。从约翰·韦恩到凯文·科斯特纳,那种“个人即正义、无序即解放”的牛仔幻想始终存在。
但《辐射》显然更热衷于戏弄这种遗产。在笔者观摩的一场戏中,食尸鬼、身着动力装甲的马克西姆斯及其侍从塞德斯自信地走上拥挤的街道,仿佛莱昂内电影里的英雄登场。旁观者欢呼雀跃,甚至有人自发游行。然而,塞德斯的断肢突然掉落,瞬间让这种英雄仪式感变成了一场尴尬的闹剧。
剧集的深刻之处在于,它展示了在废土中区分“警长”与“歹徒”有多么困难。
露西发现她从小信奉的“黄金法则”在荒野中处处碰壁;食尸鬼通过药物维持人性记忆,却只换来更多痛苦;马克西姆斯则意识到他所崇拜的权势集团不过是一群庸才。当世界需要面对极权领袖、割据势力和变异生物的多重威胁时,头戴白帽的纯洁英雄是不存在的。
从这个意义上说,《辐射》重构了西部片的内核。边境不再是地理上的扩张,而是意识形态上的审讯。剧集真正的反派是“盲从”与“无知”:露西的社区习惯于掩盖矛盾,库珀的妻子(避难所科技高层)要求他忽视公司核平地球的计划。
换句话说,《辐射》利用西部片的符号,审视了极具当下意义的美国命题:晚期资本主义与企业扩张如何制造焦虑,技术官僚与自私领导者如何播种分裂,以及盲目的爱国主义如何侵蚀民主。 剧集主创热内瓦·罗伯逊-多沃雷直言,当前政坛对“世界末日”的频繁引用,让这部剧产生了一种令人不安的预见性。
在美国洛杉矶的奥特里西部博物馆里,挂着一幅名为《五月天!》的油画:一只死去的郊狼被钉在带刺的铁丝网上。这种传统在美国西部农村依然存在,有时是牧场主的战利品,有时是给同类的警告。
这幅画让人联想到第二季结尾的一幕:食尸鬼被露西推下窗户,钉在支柱上等死。在生死关头,他绝望地重复着咒语:“我是一个人,我是一个人。”在那一刻,戈金斯同时演出了稳健的库珀与受折磨的食尸鬼。
正如那些被挂起的郊狼,食尸鬼远看寻常,近看却令人胆寒。他拒绝西部片那种非黑即白的二元论。他既非完全野蛮也非完全文明,既不是自由的化身也不是压迫的符号。牛仔曾是独立与自给自足的象征,但戈金斯指出,顽固地拥抱这些品质“不一定是看待世界的正确方式”。
当世界崩坏,真正需要的是重新确立对错的定义。主角们或许被迫扮演了不想要的角色,但他们拥有了质疑现状的机会——在自私本能与寻求互助之间找到平衡。
《辐射》最终被一种不安的希望所定义。
诺兰认为,这并非关乎世界的终结,而是关于一个新世界的开始。在不忘前车之鉴的前提下按下重启键,或许是这部剧在废土中保持理智的一丝“古怪乐观”。
这种乐观并不意味着相信一个完美的结局,而是在看透了文明废墟下最不堪的私欲后,依然有人愿意在满地瓦砾中艰难地拼接起一种新的共存。西部片那个关于“个人英雄救世”的旧梦早已被核爆粉碎,剩下的,是平凡个体在无序世界中对“人”这一身份的最后坚守。
来源:日新说Copernicium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