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经纬：谈英国影片《第三个人》

摘要：英国影片《第三个人》的最大艺术特色，就是含蓄和深邃。无论是剧情结构还是人物的性格，都不是一览无余的。尤其是影片中的三个人物，生活于二次世界大战刚刚结束的年代，他们的思想和行为与当时的社会生活有着深刻的联系，为我们了解战后的西方世界提供了新的角度和新的观点，令人

《第三个人》中的三个人（伍经纬）

英国影片《第三个人》的最大艺术特色，就是含蓄和深邃。无论是剧情结构还是人物的性格，都不是一览无余的。尤其是影片中的三个人物，生活于二次世界大战刚刚结束的年代，他们的思想和行为与当时的社会生活有着深刻的联系，为我们了解战后的西方世界提供了新的角度和新的观点，令人回味和发人深思。

马丁斯是个身无分文的美国三流作家，为投奔朋友而来到了战后的欧洲名城维也纳，没想到等待他的是朋友哈里的葬礼。从人们对哈里如何死亡的叙述中，马丁斯发现了矛盾和疑点，他决定调查以弄清真相，于是就卷入了疑云密布的死亡之述，触动了隐藏在事件背后的当地最大的黑帮，引出了一系列的人物和事件。显然，马丁斯是个勇敢和正直的人，最初他怀疑哈里死得不明不白，于是为了朋友挺身而出，尽管面对着安娜等人的善意劝告和波佩斯库等人的恶意威胁，马丁斯都不改初衷，调查到底。但是他一旦明白这个假死的哈里已变成黑帮分子，犯下了导致无数人死亡和残废的罪行，就立刻转变了态度，最后毅然帮助军方捉拿这个昔日的朋友、今日的罪犯，假称死亡的哈里最后死在他的枪下。影片通过这些毫无利己动机的行为，展示了马丁斯的品格。

值得思考的是影片却有意识地把马丁斯处理成一个悲剧式的人物。他所深爱的姑娘安娜对他的行为充满鄙视，他们在共患难中产生的感情丧失殆尽，最后安娜视马丁斯形同路人。影片的结尾是一个意味深长的长镜头，参加完哈里非礼的安娜表情冷漠、目不斜视地从等待她的马丁斯面前走了过去。树木参天，落叶满径的画面充满着感伤和悲凉的气氛。

安娜

安娜曾是哈里的恋人，因此哈里的死给她带米了巨大的悲痛。安娜之所以对哈里如此一往情深和难以割舍、哈里本身所具有的魅力当然是一个原因。但尤其重要的是，对于她这个在奥地利非法居留的命运坎坷的捷克姑娘来说，哈里的同情、理解、依赖和保护，在当时的艰难岁月里，是十分珍贵的，因此在安娜的眼睛里，哈里是个好人。当然，作为哈里的女友，安娜对他的所做所为不会毫无知觉，然而安长期挣扎在生活的底层，对资本主义的黑暗和腐朽、尤其是战争给人的价值、道德观念和传统生活方式造成的破坏有着切身的感受。哈里是社会的产物，他的堕落是和社会的堕落分不开的，因此安娜说:“他是个孩子，是社会变坏了、吞没了他。”这也正是安娜不那么痛恨哈里的原因。

马丁斯担当起伸张正义的职责，参与了对哈里的追捕。然而在安娜看来，马丁斯仅仅是抓住了表象而放弃了根本，对造成犯罪的社会、战争和制造战争的人不置一辞，让哈里承担全部责任，这不仅是不公平的，也是无济于事的。除掉哈里，社会并不能得到净化，所以安娜对背叛朋友的马丁斯的所做所为难以谅解和充满鄙视；并且，在哈里的背后，有着美苏的争斗，马丁斯站到了美国一方，却并不意味着站到了正义的一方，马丁斯实际上成了萌芽状态的冷战的一个小卒。这一切，马丁斯并没有意识到，他的可悲之处也正在这里。

哈里

哈里当然是一个罪犯，但他与其他罪犯的不同点在于他对自己的犯罪有着自己的理论依据和道德评价。哈里看到，所有的政府都并不为国民着想，社会中充满着黑暗、混乱、堕落和罪恶，人们也都是在为自己打算，“世界上没有什么英雄”。因此哈里认为，一个人要想在世界上立足，就必须不择手段、损人利己。这并不是哈里的发明，而是残酷的现实告诉哈里的生存法则，所以哈里对自己的行为是振振有词、理直气壮的。

但另一方面，哈里在内心深处清醒地知道自己是在犯罪，知道自己的未来是没有希望的。影片的结尾部分，逃跑中的哈里用双手推下水道出口铁栅的镜头实际上是一种象征手法，具有着哈里陷入污泥而难以自拔的含意。哈里的手臂没有受伤，他并非推不动铁栅，而是不肯再推了。也就是说，在对自己的罪过进行了最后的道德衡量之后，哈里选择了应有的结局——死亡。因此在最后的关头，哈里放弃了打死马丁斯的机会，而是用乞求的目光要求朋友结束他的生命使他得到解脱。影片通过对哈里的描述告诉现众，哈里的死，有罪有应得的一面，也有值得同情的一面。是畸形的社会和病态的现实毁了他，所以死后的哈里赢得了安娜撤在墓穴的一铲土，而活着的马丁斯却未能获得安娜一丝柔情，编导对哈里的同情构成了影片结尾感伤和低沉的色调。

可以看出,《第三个人》中的人物正如影片本身一样，云笼雾绕、扑朔迷离，不容易一下子看清。但影片的高明之处在于，通过含蓄细腻的交代、衬托和暗示，使观众的思考总是有踪迹可循。影片把故事的场景安排在被战争毁坏的音乐名城维也纳，这本身就具有强烈的对比作用，触目惊心的断垣残壁突出了战争对人类文明的破坏。库尔兹是昔日的贵族，温吉尔医生也显然是个有教养的人，他们成为黑帮分子从另一个侧面反映了时代的堕落。至于表现苏联军人冷漠无情，哈里在苏管区受到庇护，安娜惧怕回到祖国捷克，心黑手毒的黑帮分子波佩斯库又是个罗马尼亚人，影片通过这些在暗示什么，明眼人是不难看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