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少年长大了,一个少年死了

快播影视 内地电影 2026-02-02 15:00 1

摘要:2026年1月上映的电影《我的朋友安德烈》视觉上呈现出两种强烈的色调:当下,是雪花降落铺满公路、山林的白;在主人公少年时、1990年代的东北,是夕阳的黄。

2026年1月上映的电影《我的朋友安德烈》视觉上呈现出两种强烈的色调:当下,是雪花降落铺满公路、山林的白;在主人公少年时、1990年代的东北,是夕阳的黄。

双雪涛的原著小说《我的朋友安德烈》以“我”(李默)参加父亲的葬礼开篇,起灵时,“我”看到了安德烈,他像初中时一样敞着怀,穿一件背心,手提破书包,“像是提着刚刚斩下的人头。”然后便进入了对初中的回忆,“我”与被不合时宜的天才安德烈成为朋友的过程。在小说的结尾,安德烈进了精神病院。

电影中有占比不小的部分,即成年李默在赶赴父亲葬礼的路上与成年安德烈结伴同行,是编剧张维重和导演董子健对小说的重要改编。20岁出头时,董子健读小说,记住了一个天才陨落的故事。又过几年,再读小说,他想,李默和安德烈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电影开篇,李默(刘昊然饰演)接到姑姑的电话,父亲去世。在回老家的飞机上,他遇见了中学时的好朋友安德烈(董子健饰演)。可安德烈没有回应李默相认时的热络,他说他去参加好朋友李默父亲的葬礼,但是他不认识眼前的李默。

一场大雪让飞机迫降异地。李默哄安德烈说,自己也是李默的朋友,跟他同名,也叫李默,也要去葬礼,两人结伴开车回家。

“我和李默打了个电话,他确实认识你,”安德烈第二天说,他问,“李默现在还踢球吗?”

李默说,“李默现在不踢球了。”

“李默咋能不踢球呢?他以前踢得可好了。”

“踢不动了。”李默说。几句台词,交代了人在长大的过程中会失去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如永动机般充沛的体能,与谋生无关的爱好。

接下来,两个故事交替进行,一是现在进行时的回乡公路片,一是过去完成时的少年友谊。少年安德烈是全片最重要的人物,也是意象。他代表的是对人在少年时坚持正义、不畏强权的怀念和幻想。

他从不驯服。父亲给他起的名字是安德舜,但他坚持叫自己安德烈。他跟老师辩论,被赶出课堂。他聪明过人,因为在考试中想证明更简洁的定理而考了低分,可他全不在乎。他给李默补习,鼓励李默考年级第一,考上了就可以去新加坡念书。

李默得了年级第一,老师却宣布阅卷改判,将去新加坡的名额给了参加自己补习课的学生。安德烈在全校升旗演讲时,简单直接地把这件事讲出来,说老师不诚实:“年级第一是李默,应该是李默去新加坡。”领导、老师震怒。他在被轰下台时说自己在布告栏贴了说明,白纸红字,所有学生涌过去看。

1月19日,《我的朋友安德烈》在中国电影资料馆放映,董子健到场参与了映后对谈。他说,“我生活中没有一个像安德烈这样的朋友,但我很向往……小安德烈是如此热爱自己的生活,如此坚持,如此不想与这个时代同流合污。他是极其纯粹的,他只是有自己的逻辑,所以我觉得不正常的不是他,是别人。”他还说,身边大多数是跟自己一样的“沉默的普通人”,所以他把很多美好的想象放到了安德烈身上。

双雪涛的原著里有对特殊年代的书写,但在电影中几乎消失了。对于东北这一“共和国长子”在经济衰退后的伤痛,电影只用了一个原创情节来体现——李默的母亲决定离开失意的父亲,大概要去南方。相关的戏有两场,第一场,夜里父母吵架,小小的家谈不上隔音,李默在自己的床上,隔着两扇门听得清楚。李默敲父母的房门想劝架,母亲开门,离开卧室;李默进卧室;父亲先出卧室,再进卧室,让李默先睡。在三个人的进门出门之间,人物关系的不可缓和被拍出来了。第二场,李默在自己的房间,母亲坐在桌边无声流泪。母亲下楼。李默的剪影映在窗玻璃上。母亲上车。李默跳起来、追出去,父亲说,别追了。这场戏就这一句话。对关键的戏剧化节点以四两拨千斤的方式处理,在片中出现了不止一次。

人物关系精简到最少。时间留给大量的无台词的场景,夕阳下,两个少年游荡在空旷的厂区、游荡在芦苇边。对失去的友谊的怀念跳了出来,超越了对一个地域、一个时代的描摹,成为最重要的主题。

随着故事的进展,观众逐渐发现主创的叙事诡计,意识到成年安德烈必然是成年李默的幻想。

在升旗讲话的轰动后,透过少年李默的视角,我们看到了溢满红色的屠宰间,宁理饰演的父亲对安德烈进行失控的殴打。

后续散落着一些并不直给的片段,证明了安德烈之死。比如李默对着安德烈的课桌哭;大家听说安德烈的父亲好像被抓了;李默总是病态地抓挠自己的后背,抓出血印;李默的父亲对安德烈说,他年轻的时候也见过死人;李默被带去看医生。

年三十,穿校服的安德烈出现在雪地里,来李默家一起过年。

“咱俩踢球去。”李默对安德烈说。

“好啊,爹和你踢球去。”董宝石饰演的李默父亲接话,他望着儿子。

“不是和你。”

“那是和谁?”

“和他啊。” “他”是安德烈。父亲穿透安德烈坐的方向望向虚空。

意识到成年安德烈并不存在后,再看两个成年人的公路旅行,会觉得如此悲伤。正如影片开头交代的那样,长大后的李默机械地生活着,他平静地工作、面无表情地跑步,原本少年气的脸被颓丧笼罩着。直到这次回乡,他如安德烈去世那年过年时一样,再次见到了安德烈。

在映后问答环节,一位观众问董子健,李默对安德烈的幻想在他长大的过程中已经消失了,为什么在回家的航班上又出现了?是父亲葬礼的触动,还是李默对故土的回忆创造出了长大的安德烈?

董子健是这样回答的:“我的安德烈并不仅仅是少年安德烈的某种延续。他有复杂性。他可能是天使,可能是恶魔,一路上逼迫着李默想起自己的过往。他也是父亲,因为父亲允许了小安德烈出现在李默的生活中。”

电影没有告诉我们,李默是什么时候变成符合社会规范的正常人的,在这个过程中还有没有想起过安德烈。电影最终处理的事情如此简单,就是一趟回老家的旅程,一个少年失去朋友、青年失去家人的普通人,在自己幻想的朋友的陪伴中,回忆起过去,以这个方式面对新的和旧的死亡。

影片以成年李默与少年安德烈的重逢结束。

南方人物周刊特约撰稿 DLL

责编 杨静茹

来源:星河倾城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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