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周五晚上七点二十分,星耀影城的巨幅海报灯光流转变换,将攒动的人潮映照得光怪陆离。爆米花的甜腻香气、碳酸饮料的嘶嘶声、情侣们的低声笑语、孩子们兴奋的尖叫,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喧闹而又充满期待的周末氛围。沈泽站在自动取票机前,看着手机里刚刚收到的团建活动取
听风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01
周五晚上七点二十分,星耀影城的巨幅海报灯光流转变换,将攒动的人潮映照得光怪陆离。爆米花的甜腻香气、碳酸饮料的嘶嘶声、情侣们的低声笑语、孩子们兴奋的尖叫,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喧闹而又充满期待的周末氛围。沈泽站在自动取票机前,看着手机里刚刚收到的团建活动取消的通知,心里并没有什么波澜,反而松了一口气。连续加班三周,他此刻只想找个黑暗的地方,让大脑彻底放空。于是,他买了最近一场动作大片的票,独自一人。
取完票,离开喧嚣的取票区,他低头看了眼票面信息,7号厅,晚上七点四十五分。转身往检票口走去,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旁边休息区的弧形沙发。然后,他的脚步,连同呼吸和心跳,一起猛然刹停。
休息区靠近角落的位置,柔软的橙色沙发上,坐着一对男女。女人侧对着他的方向,穿着一件浅杏色的针织连衣裙,外搭米白色开衫,微卷的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头,正微微倾身,听身边的男人说着什么,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那张侧脸,沈泽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勾勒出每一寸线条——是他的妻子,苏蔓。
而她身边的男人,穿着休闲的深蓝色夹克,身形清瘦,戴着一副细边眼镜,手里拿着两杯可乐和一桶大号爆米花,正将其中一杯递给苏蔓,动作自然熟稔。是陈屿。苏蔓从小到大的邻居,一起念书直到大学的同学,那个在沈泽婚姻里存在感极强的“男闺蜜”。
沈泽的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耳边的喧嚣瞬间褪去,只剩下血液冲上头顶又急速冷却的嗡鸣。他记得很清楚,今天早上出门前,苏蔓一边帮他整理领带,一边说晚上要和同事小雅去看一部文艺片,还说小雅最近失恋,需要人陪。他当时还叮嘱她别太晚,回来注意安全。苏蔓笑着点头,眼神清澈坦然。
文艺片?同事小雅?
那么,此刻,坐在陈屿身边,拿着陈屿买的可乐,对着陈屿微笑,准备和陈屿一起走进影厅的人,是谁?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紧接着是灼烧般的愤怒和被愚弄的耻辱。他僵在原地,看着那两人。陈屿不知说了句什么,苏蔓笑得更开心了些,甚至轻轻拍了一下陈屿的手臂,那是她放松时惯有的小动作。陈屿也笑了,镜片后的眼睛弯起,目光落在苏蔓脸上,带着一种沈泽不愿深究的专注和柔和。
他们之间的氛围,融洽、放松,旁若无人。周围的喧嚣仿佛成了他们的背景板。那桶大号的爆米花,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隐喻。
沈泽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电影票被捏得皱成一团。他想立刻冲过去,抓住苏蔓的肩膀质问她,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要和陈屿单独来看电影?他们到底背着他,进行过多少次这样的“约会”?那些她所谓的“加班”、“闺蜜聚会”、“同事活动”,有多少次,主角其实是陈屿?
然而,一股更深的无力感和冰冷的理智拽住了他。冲过去,然后呢?在人来人往的电影院,上演一出狗血的捉奸戏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的狼狈和妻子的“不忠”?他沈泽丢不起那个人,也不屑于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
他死死地盯着那边。他看到陈屿看了看手表,然后对苏蔓说了句什么,苏蔓点点头,两人一起站起身。陈屿很自然地用空着的那只手,虚虚地扶了一下苏蔓的后背(也许是怕她被旁边跑过的孩子撞到),引导她往检票口的方向走。苏蔓没有丝毫躲闪,很顺从地跟着他的步伐。
他们走向的是……5号厅。和沈泽要去的7号厅紧挨着。
沈泽像被钉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5号厅的入口。检票员撕票的轻微声响,此刻听来像是一种嘲讽。他手里那张皱巴巴的7号厅的电影票,突然变得无比烫手,也无比可笑。
他原以为,自己对陈屿的介意,只是男人那点可笑的占有欲和敏感。苏蔓总说:“陈屿就像我亲哥,我们之间要是有什么,还能轮得到你?你能不能别总那么小心眼?”他一次次说服自己,要信任,要大度。可眼前这一幕,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碎了他所有的自我安慰和信任。
亲哥?会和“亲妹”单独来看电影?会那样温柔注视?会那样自然地肢体接触?
欺骗。这是赤裸裸的欺骗。用“同事小雅”做幌子,精心编织谎言,只为和另一个男人享受私密的观影时光。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异性友谊的范畴,触碰了婚姻的底线。
沈泽没有离开。他走到一个巨大的电影立牌后面,背靠着冰凉的广告板,点燃了一支烟。手指微微颤抖。烟雾缭绕中,他看着5号厅入口上方跳动的红色片名,是一部近期口碑不错的爱情片。难怪……是爱情片。和他手里那张充斥着爆炸与枪战的动作片票根,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他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试图用尼古丁压制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和尖锐的痛楚。两个小时。电影通常两个小时。他倒要看看,散场之后,他们还会如何“表演”。
时间从未如此缓慢而煎熬。影城里的喧嚣似乎与他无关,他像个躲在阴影里的窥视者,守候着一个早已知道结局却仍不甘心的答案。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凌迟着他残存的、对这段婚姻的信任。
02
晚上九点五十分左右,5号厅的灯光率先亮起,陆陆续续有观众走出来,脸上带着观影后的满足或讨论。沈泽掐灭不知道第几支烟,将身体往立牌阴影里藏了藏,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出口。
很快,他看到了他们。苏蔓和陈屿随着人流走出,苏蔓的眼睛似乎有些红,手里拿着一张纸巾,轻轻按了按眼角。陈屿走在她身侧,微微低头,正在对她说着什么,表情温和,带着安抚的意味。看样子,那部爱情片颇有些催泪的情节。
两人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休息区人少的地方站定。苏蔓还在平复情绪,陈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白色药盒,拧开,倒出两粒什么,又拧开一瓶矿泉水(不知何时买的),一起递给苏蔓。苏蔓接过,很自然地将药片吞下,喝了几口水。
沈泽的心猛地一沉。药?苏蔓在吃什么药?她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从来没跟他提过?反而……是陈屿随身带着她的药,在她需要的时候递上?
这个细节,比看到他们一起看电影更让沈泽感到刺骨的寒意。这意味着,陈屿不仅参与苏蔓的休闲生活,甚至还深入到了她的健康隐私领域。而他这个丈夫,却像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这时,陈屿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屏幕,对苏蔓说了句“接个电话”,便走到几步之外。苏蔓独自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侧影在嘈杂的背景里显得有些孤单。
沈泽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深吸一口气,从阴影里走出来,径直走向苏蔓。
苏蔓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当看清来人是沈泽时,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先是极度的惊愕,瞳孔骤缩,随即是慌乱,脸色“唰”地变白,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老……老公?”她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泽在她面前站定,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未干的湿润,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和自己家里不一样的香水味(或许是影院空气混杂,或许是别的)。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目光扫过她手中的药盒和矿泉水,又扫向不远处正在打电话、背对着这边的陈屿,最后落回苏蔓苍白惊惶的脸上,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字字冰冷:“同事小雅呢?文艺片好看吗?”
苏蔓的身体晃了一下,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试图解释:“不是……沈泽,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小雅她临时有事,所以……所以陈屿他刚好有空……”
“刚好有空?”沈泽打断她,嘴角扯出一丝讥诮的弧度,“所以你就骗我说和同事看文艺片,实际上是和他来看爱情片?苏蔓,你当我是什么?傻子吗?”
“我没有骗你!我只是……只是怕你误会!”苏蔓急得快哭出来,伸手想拉沈泽的胳膊,“我和陈屿真的没什么,我们就是看个电影而已!你别多想!”
“看个电影而已?”沈泽甩开她的手,声音陡然提高,引来了周围一些好奇的目光,“而已?苏蔓,我们是夫妻!你瞒着我和别的男人单独约会,这叫‘而已’?那你告诉我,什么才叫‘有什么’?是不是非要被我捉奸在床,才叫‘有什么’?!”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额角青筋跳动,连日来的疲惫、压抑的怒火、被背叛的痛楚,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他不再顾忌场合,不再维持体面。他受够了这种被欺骗、被忽视、被另一个男人无形替代的感觉!
“沈泽!你混蛋!”苏蔓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一半是难堪,一半是委屈和愤怒,“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什么叫捉奸在床?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和陈屿清清白白!”
“清清白白?”沈泽指着她手里的药盒,“清清白白,他会随身带着你的药?清清白白,你会在他面前哭,让他安抚?清清白白,你们需要偷偷摸摸瞒着我看电影?苏蔓,你的‘清清白白’,标准可真低啊!”
这边的动静已经引起了更多人注意,低声议论传来。陈屿显然也听到了,他匆匆挂断电话,快步走过来,挡在了苏蔓身前,面对着沈泽,脸上惯有的温和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和无奈。
“沈泽,你冷静点。这里人多,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别让蔓蔓难堪。”陈屿的语气还算克制,但那份自然而然保护苏蔓的姿态,再次深深刺痛了沈泽。
“蔓蔓?”沈泽冷笑,“叫得可真亲热。陈屿,这是我和我妻子之间的事,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插嘴!让开!”
“沈泽!”苏蔓从陈屿身后站出来,脸上泪痕交错,声音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你够了!是!我是骗了你!我是和陈屿来看电影了!那又怎么样?我连和好朋友看场电影的自由都没有了吗?你是不是要把我身边所有的异性朋友都赶走才甘心?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面对你的时候有多累?你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回家就是沉默,要么就是挑刺!我连说话的人都没有!陈屿他至少愿意听我说,愿意理解我!你呢?你有关心过我心里在想什么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像一串惊雷砸在沈泽心上,让他瞬间怔住。他从未想过,在苏蔓心里,积压了如此多的不满和委屈。她说的……是真的吗?自己真的忽视她到这种地步,让她需要向外寻求理解和陪伴,甚至不惜欺骗?
“所以,这就是你欺骗我、和他约会的理由?”沈泽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置信的疲惫和痛心,“因为我们之间有问题,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来‘解决’?苏蔓,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有问题我们可以沟通,可以一起想办法!你这样做,是在把我们往绝路上逼!”
“沟通?你给过我机会沟通吗?”苏蔓哭着喊道,“我跟你说我闷,你说我想太多;我跟你说我们需要单独相处,你说都老夫老妻了没必要;我稍微跟异性朋友走近一点,你就疑神疑鬼!沈泽,是你先把我推开的!现在你又来指责我?”
两人的争吵引来了影院工作人员的注意,一位经理模样的人走过来,客气但坚决地请他们离开,不要影响其他顾客。周围的指指点点和异样目光,让沈泽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堪和窒息。
陈屿试图打圆场,拉着苏蔓的胳膊:“蔓蔓,别说了,先走吧,回去再说。”
苏蔓甩开陈屿的手,泪眼朦胧地看了沈泽最后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失望、伤心和某种决绝,然后转身,捂着脸快步朝出口跑去。
陈屿看了一眼沈泽,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追着苏蔓离开了。
留下沈泽一个人,站在一片狼藉的争吵现场,承受着四面八方探究的视线。刚才的爆发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气,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和寒冷。电影没看成,家……似乎也回不去了。这场他亲眼撞见的“闹剧”,以一种最不堪的方式拉开了帷幕,而该如何收场,他脑中一片空白。
03
沈泽没有回家。他在公司附近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馆坐了一夜。面前的咖啡凉了又换,换了又凉。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影院里的一幕幕:苏蔓看到他的惊惶,陈屿维护她的姿态,苏蔓那些泣血的控诉,还有她最后那个失望决绝的眼神。
愤怒渐渐褪去,留下的是更深的刺痛和茫然。苏蔓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一直刻意忽略或不愿面对的问题。是的,他工作忙,压力大,回到家常常疲惫不堪,沉默寡言。他把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职业晋升和家庭物质保障上,以为提供优渥的生活就是爱的全部。他忽略了苏蔓的情感需求,把她偶尔的抱怨当作琐碎,把她对浪漫和陪伴的渴望视为矫情。他甚至将她和陈屿的亲近,简单归咎于她的“不安分”和陈屿的“别有用心”,却从未反思过自己在这段关系里的缺失。
难道,真的是他先一步,在情感上“出轨”,用冷漠和忽视,将苏蔓推向了那个“愿意听、愿意理解”的陈屿?
可即便如此,欺骗和隐瞒就是对的吗?和陈屿单独看电影,尤其是瞒着他,这难道不是对婚姻契约和信任底线的践踏?他们两个,真的如他们所言“清清白白”吗?那些默契的眼神,自然的肢体接触,陈屿随身携带的药……这些细节,又该如何解释?
信任一旦碎裂,猜忌便如野草疯长。沈泽痛苦地发现,自己无法再像以前那样,无条件地相信苏蔓的解释。那道裂痕,已经随着今晚的公开对峙,变得又深又宽,几乎难以跨越。
天亮时分,他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回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家。屋子里静悄悄的,卧室的门紧闭着。他走到客卧,和衣倒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不久,他听到主卧传来轻微的响动,是苏蔓起床了。然后是洗漱声,厨房里简单的动静。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准备两人的早餐。
大约一小时后,他听到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苏蔓出去了,没有跟他打招呼。
沈泽坐起身,走到客厅。餐桌上放着一份简单的三明治,用保鲜膜包着,旁边有一张便签纸,上面是苏娟秀的字迹:“我出去冷静几天,住小雅那儿。朵朵我妈接去住几天。我们都好好想想。”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冷静而疏离。
沈泽看着那张便签,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弯下了腰。她连当面谈谈都不愿意了,直接选择了分居。而女儿朵朵,也被牵扯了进来。这场风波,已经开始侵蚀这个家庭最核心的部分。
他强迫自己冷静,给岳母打了个电话,确认朵朵已经平安接过去,并且老人似乎还不知道他们夫妻吵架的事,苏蔓只说想让她帮忙带几天孩子,自己和沈泽最近都忙。沈泽含糊地应着,心里更加沉重。苏蔓连向自己母亲坦诚的勇气都没有,或者说,她还对这段婚姻抱有一丝希望,不想让长辈担心?
接下来两天,沈泽和苏蔓没有直接联系。家成了他一个人的牢笼,处处都是苏蔓和朵朵生活过的痕迹,却又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他照常上班,却魂不守舍,工作效率极低。他尝试给苏蔓发过两条微信,一条问她在小雅那儿住得习惯吗,一条说想谈谈。苏蔓只回了第一条:“还好。”第二条石沉大海。
第三天,沈泽正在公司开会,手机震动,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很简短:“沈先生,我是陈屿。方便的话,今天下班后,在你公司楼下的‘转角’咖啡厅见一面。有些关于蔓蔓的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请别告诉蔓蔓我联系了你。”
陈屿?他居然主动找上门?沈泽盯着那条短信,心中疑窦丛生。是关于苏蔓的什么事?是来解释,还是来挑衅?或者……是和苏蔓的健康有关?那个药盒……
犹豫再三,沈泽回复了一个字:“好。”
04
晚上七点,“转角”咖啡厅人不多,舒缓的爵士乐流淌。沈泽到的时候,陈屿已经坐在一个靠窗的卡座里,面前放着一杯清水。他看起来比上次在影院见到时更清瘦了些,脸色有些疲惫,眼镜后的眼神却依然温和清晰。
看到沈泽,他站起身,点了点头,没有寒暄。
沈泽在他对面坐下,点了一杯美式,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小的圆桌,气氛微妙而凝滞。
“找我什么事?”沈泽开门见山,语气冷淡。
陈屿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他抬起眼,直视着沈泽,眼神坦荡,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沈泽,首先,我为那天在影院,我可能有些越界的言行道歉。”陈屿的声音平稳,“当时情况混乱,我只想护着蔓蔓别太激动,没顾及你的感受,是我的不对。”
沈泽没想到他先道歉,愣了一下,没接话,等他继续。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陈屿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推到沈泽面前,“我想,你应该看看这个。”
沈泽看着那个文件袋,心头莫名一跳:“这是什么?”
“蔓蔓的病历,一部分检查报告,还有心理评估。”陈屿的声音低了下去,“她一直不让我告诉你,甚至不让她父母知道。但我觉得,事到如今,不能再瞒着你了。这对她不公平,对你们的婚姻也不公平。”
病历?沈泽的手有些发颤,他拿过文件袋,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资料。他快速翻看着,越看,脸色越白,呼吸越急促。诊断书上清晰地写着:中度焦虑症伴抑郁状态,睡眠障碍,伴有明显的躯体化症状(心慌、胸闷、不明疼痛等)。病程描述显示,已经持续了一年多,最近三个月有加重趋势。心理评估报告里,提到患者有强烈的“不被理解”、“孤独”、“情感支持系统薄弱”等感受。治疗建议是药物控制结合定期心理疏导,并强烈建议家人给予充分的理解和支持。
“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沈泽的声音嘶哑,抬头看向陈屿,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恐慌,“她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因为她怕。”陈屿叹了口气,“怕你担心,怕你觉得她‘作’,怕给你添麻烦,更怕……怕你知道后,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或者觉得她是你的负担。沈泽,蔓蔓她一直很要强,尤其是在你面前。她不想让你看到她脆弱不堪的一面。”
陈屿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你知道她为什么最近总说累,情绪容易低落吗?你知道她为什么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发脾气或者哭泣吗?不是她变了,是她在生病,在独自挣扎。而你,作为她最亲密的丈夫,不仅没有察觉,反而因为她的‘异常’而更加疏远、抱怨,甚至怀疑她。这对她的病情,是雪上加霜。”
沈泽如遭雷击,呆坐在那里,手中的病历纸簌簌发抖。原来苏蔓那些被他忽略的“不对劲”,那些被他视为“矫情”和“无理取闹”的情绪,背后竟是如此痛苦的疾病在折磨着她!而他,不仅没有成为她的依靠,反而成了压垮她的又一重压力!
“那……那药……”沈泽想起影院那个药盒。
“是抗焦虑和助眠的药物。”陈屿说,“那天看电影,片子有些情节可能触动了她,她情绪波动比较大,我怕她不舒服,所以随身带了她的备用药。沈泽,我对蔓蔓,从来都只有家人、朋友的感情。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就像我亲妹妹。看到她生病受苦,我比谁都着急。我劝过她无数次告诉你,甚至劝她告诉父母,但她都拒绝了。我能做的,就是在不违背她意愿的前提下,尽量陪伴她,听她倾诉,督促她吃药看医生,在她撑不住的时候,给她一点支持。”
陈屿的眼神坦诚而恳切:“我知道我的存在让你不舒服,我理解。但请你相信,我从来没有,也永远不会破坏你们的婚姻。相反,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蔓蔓幸福,希望她好起来。而她的幸福,很大一部分系于你身上。沈泽,她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我的陪伴,而是你的理解、包容和毫无保留的支持。你才是她的药。”
真相,竟然如此残酷,又如此令人心碎。沈泽回想起过去一年多的点滴,苏蔓偶尔苍白的脸色,夜里翻来覆去的动静,欲言又止的神情,对他关心的躲闪……所有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都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他从未察觉的、妻子正在经历的黑暗深渊。
而他,却在她最需要光明的时候,因为自己的疏忽和猜忌,亲手将她推得更远,甚至用一场公开的羞辱,加剧了她的痛苦和病情。
巨大的悔恨、愧疚和心疼,排山倒海般将他淹没。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泪水从指缝中汹涌而出。他不是个好丈夫,他失败得彻底。
“她……她现在在哪里?怎么样?”沈泽哽咽着问。
“还在小雅那儿,情绪很不稳定,药倒是按时吃,但拒绝和我多谈,更拒绝联系你。”陈屿说,“沈泽,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你需要做的是,拿出行动,让她重新相信你,相信你们可以一起面对这一切。这很难,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改变,但如果你还爱她,还想挽回这个家,这是唯一的路。”
陈屿站起身,拍了拍沈泽的肩膀:“文件你留着。怎么决定,看你自己。我以后……会注意保持更适当的距离。但请记住,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前提是,对蔓蔓好。”
说完,他留下咖啡钱,转身离开了。
沈泽独自坐在卡座里,对着那沓沉重的病历,泪流满面。原来,这场“捉奸”闹剧背后,藏着的不是背叛,而是一个妻子孤独的抗病历程和一个丈夫迟来的醒悟。该收场的,不是婚姻,而是他的盲目、猜忌和忽视。
05
沈泽没有立刻去找苏蔓。他回家,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将陈屿给的那些资料,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他上网查询焦虑症和抑郁症的相关知识,记录下注意事项,联系了几位知名的心理医生进行咨询(以匿名或替朋友问的名义)。他需要先弄明白,苏蔓正在经历的是什么,他该如何正确地去帮助她,而不是再次用错误的方式伤害她。
他给苏蔓发了一条很长的信息,没有提陈屿,也没有直接道歉或解释那晚的冲突。他只是写道:“蔓蔓,我知道我错了,错得很离谱。不是错在撞见你和朋友看电影,而是错在这么久以来,没有真正看见你的痛苦,没有给你需要的关心和支持。我看了很多资料,知道你现在可能很辛苦,很害怕。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只求你允许我,从现在开始,学习如何做一个合格的丈夫,一个可以和你一起面对风雨的伴侣。无论你需要多久,我都会等。家永远在这里,我永远在这里。”
信息发出去,依旧没有回复。但沈泽这次没有焦虑,他知道这需要时间。
他做的第二件事,是彻底清理了家里的烟灰缸(他最近抽烟很凶),去超市买了苏蔓喜欢吃的食材,虽然笨手笨脚,但还是尝试做了几道清淡的菜。他把家里彻底打扫了一遍,将朵朵的玩具仔细收好,在阳台摆上了两盆苏蔓一直想养但没顾上的绿植。
他给岳母打了电话,这次没有隐瞒,坦诚地说了他和苏蔓之间出现了严重问题,主要是他的责任,苏蔓现在需要空间,但他会努力改正,请求岳母暂时帮忙照顾好朵朵,并且多给苏蔓一些鼓励。岳母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说:“小沈啊,蔓蔓这孩子,心里苦,又倔。你能意识到问题就好,慢慢来,别逼她。”
一周后,沈泽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他通过小雅(辗转要到了联系方式,并恳求她保密),知道了苏蔓偶尔会去一家僻静的湖边公园散步。那天下午,他提前去了那里,坐在一张能看到入口的长椅上等待。
初冬的午后,阳光淡薄,湖面泛着清冷的光。苏蔓果然出现了,她穿着一件厚厚的白色羽绒服,围着红色的围巾,独自一人,慢慢地沿着湖边小路走着,身影单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泽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他站起身,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隔着一段距离,默默地跟在她后面。走了大约十分钟,苏蔓在一张面向湖面的长椅上坐下,望着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发呆,侧脸在冷风中显得异常苍白和脆弱。
沈泽这才慢慢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苏蔓察觉到有人,转过头,看到是他,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变成一种深切的疲惫和疏离。她没有立刻离开,只是转回头,继续看着湖面。
“这里风大,你穿得够暖和吗?”沈泽先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苏蔓没说话。
“我……我学做了你爱喝的冰糖炖雪梨,炖了很久,不知道味道对不对。”沈泽继续说,语气有些笨拙,“还买了你一直想看的那套画册,放在家里书房了。”
苏蔓依旧沉默,但沈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蔓蔓,”沈泽的声音有些哽咽,“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该只看到自己的委屈,不该用最糟糕的方式质问你,更不该……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缺席了那么久。陈屿把病历给我看了,我……我才知道我有多混蛋。”
听到“病历”两个字,苏蔓的身体猛地一颤,终于转过头,看向他,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有震惊,有被窥破隐私的难堪,还有更深重的痛苦。
“你……你都知道了?”她的声音沙哑。
“嗯。”沈泽点头,泪水也滑落下来,“我知道了。知道你一直在一个人扛着,知道我非但没帮上忙,还成了你的压力。蔓蔓,我们不去想过去我有多糟糕,好不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陪你去看医生,陪你吃药,陪你做任何对你有帮助的事情。我们慢慢来,我学习,我改。你不舒服的时候,我陪着你;你不想说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你难受的时候,可以冲我发脾气……只要你别再一个人承受,好不好?”
他说得语无伦次,但那份恳切和悔恨,却是实实在在的。苏蔓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她终于哭出声来,不再是压抑的啜泣,而是长久以来积压的痛苦、委屈和恐惧的宣泄。她哭得浑身发抖,沈泽再也忍不住,挪过去,将她紧紧搂进怀里。苏蔓起初挣扎了一下,但很快便放弃了,在他怀里放声痛哭,仿佛要把所有的苦楚都哭出来。
沈泽抱着她,任她哭泣,只是不停地重复:“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我在,我以后都在……”
不知过了多久,苏蔓的哭声渐渐止歇,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她靠在沈泽怀里,疲惫得像经过了一场长途跋涉。
“沈泽,”她哑着嗓子,轻声说,“我……我很害怕。怕这个病好不了,怕成为你和朵朵的拖累,怕你总有一天会嫌弃我……”
“不会的。”沈泽斩钉截铁地说,捧起她的脸,看着她泪湿的眼睛,“你是我的妻子,是朵朵的妈妈,是我们这个家最重要的一部分。生病不是你的错,我们一起治。好的,坏的,我们都一起面对。我发誓,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冬日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桠,洒在两人身上,带着微弱的暖意。湖面的薄冰反射着细碎的光。
沈泽知道,前路依然漫长。苏蔓的病需要时间和专业治疗,他们之间的信任需要一点一滴重新建立,那道裂痕也需要耐心去修补。但至少,他们重新站在了一起,面向同一个方向。这场始于误解和猜忌、几乎崩盘的闹剧,在真相浮现和真心忏悔之后,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转向温暖与疗愈的收场。不是落幕,而是新的开始。带着伤痛,也带着希望。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听风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来源:一日三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