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安德烈》:通往自我成长的追忆之路

快播影视 内地电影 2026-01-30 10:26 1

摘要:近期热映的电影《我的朋友安德烈》引人注目之处在于,这是由演员董子健执导的首部作品。何况,还有同名原著小说作为“前文本”,这无疑拉高了观众的期待值,我们等待着董子健完成一场华丽的转身,期待他由演员转身为导演,期待他借助影视,赋予原著小说以活化和升格,更进一步说,

■练韬

近期热映的电影《我的朋友安德烈》引人注目之处在于,这是由演员董子健执导的首部作品。何况,还有同名原著小说作为“前文本”,这无疑拉高了观众的期待值,我们等待着董子健完成一场华丽的转身,期待他由演员转身为导演,期待他借助影视,赋予原著小说以活化和升格,更进一步说,是为风头正盛的东北“文艺复兴”开拓一种新的艺术表达和美学风格。毕竟,青年导演执导的作品,总会给人带来各种关于“新”的想象、诉求和愿景。

这部电影的确给人带来了惊喜。作为董子健执导的首部作品,《我的朋友安德烈》没有凌虚蹈空,恰恰相反,给人的观感是完整、成熟和稳健。董子健用恰如其分的情境塑造和恰到好处的叙述节奏,以及足称娴熟的叙述手法,向观众和业界表明,他的确具备当导演的能力。当然,这部电影不可避免地存在着模式化、套路化的问题,荒凉、陈旧、破败的街道、工厂和社区,疲倦、萎靡、烦躁的人生状态,低回、哀伤、压抑的乐调,这些元素,无疑又给已然陷入程式化困局的“新东北文艺”再粘上一层固有的标签,不断加深久已有之的刻板印象。不过,瑕不掩瑜,电影还是出彩的。它重构了原著小说对安德烈这一形象的理解与设计,乃至重新讲述了一个具有成长哲学、人生哲学甚至是历史哲学意味的故事。

电影开篇,“我”的父亲遽然逝世,在回去奔丧的飞机上,“我”与老友安德烈久别重逢。在这里,“我”父亲的离世,作为一个嵌入性的事件,将“我”和安德烈重新扭合在一起,原本彼此分岔的命运道路就此合辙,他们开始重新孵化生命经验和历史记忆。于是,一段段长满斑痕和疮疤的记忆渐次浮起。而后,由于天降暴雪,飞机不得不迫降,“我”和安德烈又踏上了充满波折的返乡之路。返乡之旅,是原著小说中没有的。原著里,安德烈的故事和形象,主要经由“我”的回忆来搭建。而电影借用了公路片的拍摄思路,让人物的行动、心理和记忆在跌宕的行旅中渐次展开,电影的双线叙事就此铺展,增强了叙事的立体感和层次感。

此外,关于安德烈这一角色,电影赋予了其更多元的解读可能性。并且,每一重的解读路向,最后得出的结论可能千差万别。在原著小说中,安德烈是真实存在的,他原名安德舜,自小特立桀骜,长大后就罹患了——准确地说,是被诊断为患上了精神疾病。安德烈就像鲁迅笔下的狂人,他们其实都属于早慧者,但最后都被定性为精神疾病患者,被强行按入历史的尘堆里,令人为这些独异个人的命运感到叹惋。而在电影中,安德烈却撕掉了这个标签,他时而能认出李默,时而又不能。这意味着,安德烈没有完全在历史里走失,他在时代的漩涡里时而浮出、时而沉没,若即若离。

种种迹象又表明,电影里的安德烈未必在这世上真实地存在着——或者说,只在电影中的一部分叙事时间里真实存在着。他可能是个幽灵、是个符号,或者是“我”虚构出来的另一个自我。在飞机上,安德烈没有认出“我”是谁。但眼前的“安德烈”却知道李默,也知道李默是自己的朋友,甚至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去给李默的父亲吊丧,但他却不认得眼前的“我”就是李默。这说明,在“安德烈”那里,只剩下一个过去的、关于朋友李默的形象和记忆。所以,这个“安德烈”是活在过去的,他被困在了旧日的时光里。因为真正的安德烈早在上初二那年就已“死”去——仗义的安德烈为“我”出头,在校长办公室门口张贴大字报,控告班主任孙老师篡改成绩,继而遭到学校开除。安德烈的父亲盛怒之下,在惩戒中失手,用一盆滚烫的热水结束了安德烈年轻的生命。电影虽未明说,但许多细节都在暗示着这一点:安德烈的父亲被逮捕后,“我”和父亲在澡堂里泡澡时,父亲却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谁没见过死人”;除夕夜,“安德烈”来到“我”家,“我”兴高采烈地邀请他一起吃饺子,可父亲却不寻常地没有招呼他……这些迹象都表明,安德烈可能已经不在了。这或许也解释了,为何“我”是在奔丧的途中,才和“安德烈”久别重逢……

更重要的是,安德烈的死亡被“我”看在眼里,成了“我”无法抹去的创伤记忆。“我”在记忆里反复逡巡,终于招得安德烈“归来”,也昭示着“我”试图与过去的创伤记忆和解。奔丧之旅成为自我救赎之旅,“我”也在对往事的追溯和打捞中,重构了自我认同,走出了那段阴郁的往事。影片最后,温润的《明天会更好》的合唱声响起,是为曲终奏雅。这让人联想起两年前热播的电视剧《漫长的季节》,末尾那句“往前看,别回头”,这意味着疗愈,更指向救赎。这或许也是新东北文艺在寒凉的基调之上,共同追求的那一抹暖色。

另一方面,安德烈也有可能是“我”虚构出来的另一个自我。安德烈的存在,对应着“我”性格中缺失的那部分。“我”自卑、怯懦,而安德烈则自信、勇敢,正是在安德烈的陪伴下,“我”的成绩得到奇迹般的提升,“我”也走出了母亲离家出走所带来的恐惧。在这个意义上,安德烈(Andre)的本义勇猛、阳刚得到了最大程度的诠释。电影讲述的,也就是一个关于自我陪伴和自我成长的故事,是“我”如何从软弱变得坚强的曲折成长之路。遽遭丧父之痛的“我”,在恍惚间再度召唤了曾经的精神伙伴安德烈,陪伴自己去面对新的风雨。我们会沿着这个思路怀想,是否每次遇到难题,“我”都会召唤出心中的安德烈来共同面对?而我们在成长过程中,是否也虚构过属于自己的安德烈?

质言之,电影《我的朋友安德烈》相比于原著小说,在安德烈这一人物形象的塑造上,是既解构又建构的,“安德烈”成为一个滑动的能指,由观众为其填充不同的语义。于是,电影得到相当程度的敞开,变得更有现代感。安德烈的故事,从一个书写独异他人的“外向型”故事,被演绎为关于自我的、向内的故事。临近尾声,“我”与少年安德烈在一处废弃厂房内重逢,安德烈的问询是让人心酸的:“李默,你说好成年后就来找我呢?”这就是说,安德烈的故事到最后,归于空无。不禁想到著名作家李洱在小说《花腔》里提及的关于洋葱的妙喻:“洋葱的中心虽然是空的,但这并不影响它的味道,那层层包裹起来的葱片,都有着同样的辛辣。”安德烈的故事似乎也是“空”的,但我们看安德烈的故事时,仍如剥洋葱那样,止不住地泪流满面。

来源:举了颗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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