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文化原创榜·电影丨“大年”的隐忧

快播影视 内地电影 2026-01-29 10:00 1

摘要:动画电影作为一种基于漫画(连环画)图像产生的艺术,天然与通俗文化和民俗艺术有着密切的关联。《哪吒之魔童闹海》实际彰显的是一股浓郁的传统年画气质。“哪吒闹海”的题材钩沉着中国电影的百年轮回——1927年的神怪武侠片《哪吒出世》既关联着中国动画技术的萌芽,也代表着

电影《日掛中天》剧照。片方供图

推荐人(按姓氏首字母排序):

蔡杰 导演、广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讲师

陈琰娇 南开大学文学院副教授

木卫二 影评人、策展人

王垚 北京电影学院电影学系副研究员

张小迪 北京电影学院美术学院讲师

★年度电影提名

《哪吒之魔童闹海》

动画电影作为一种基于漫画(连环画)图像产生的艺术,天然与通俗文化和民俗艺术有着密切的关联。《哪吒之魔童闹海》实际彰显的是一股浓郁的传统年画气质。“哪吒闹海”的题材钩沉着中国电影的百年轮回——1927年的神怪武侠片《哪吒出世》既关联着中国动画技术的萌芽,也代表着电影作为中国新兴民俗文化的滥觞。而当下武侠和奇幻类型片普遍转向卡通动漫的流行趋势,或许也彰显着数字工业技术投入“新年画”生产的当代民俗文化活力。(张小迪)

《戏台》

一个老剧种,一位老艺术家,一部十年前的话剧,一出名叫《霸王别姬》的戏,都在“火车进站”的功能序幕中,变成了一部既旧也新的电影。往大了说,大烟梦里的,不只有权力与“春药”。往小了说,它也是七旬老人陈佩斯的生涯望远,他还有话要说。(木卫二)

《再团圆》

这是一部历经漫长创作周期,最终于2025年末得以公映的艺术电影。

身为作家、编剧兼导演的高临阳,将目光投注于一段幽微的国民历史,却未沉溺于此。在这部简洁而凛冽的电影中,真正触动人心的是两位老人在现世度日的种种行止。李雪健大音希声的表演,更是奉献出唯他不可、独此一份的某种国民精神气节。

在朝向历史伤痕的艰辛路途中,我们应当“修旧如旧”,抑或“修旧如新”?这部电影是年青一代知识分子掷地有声的回应。(蔡杰)

《小小的我》

这部电影在东京国际电影节没有获得最佳男演员奖着实可惜,好在金鸡奖给了易烊千玺应有的表彰,影片中至少有三个可以获得“影帝”的华彩部分。演绎“五慢症”很考验演技,尤其一边要演绎身心障碍,一边还要说方言,因此这电影的表演是可以和李沧东的《绿洲》放在一起去考察的。该片的立意值得称赞,向我们展现了身心障碍者“只不过是想要被正常对待”的身体和心灵需求。(王垚)

电影《小小的我》剧照。资料图

2026年1月23日,一篇名为《暂别,是为了更好的相遇》的文章在影迷圈里刷屏,原因是在北京有着16年历史、内地第一家外资艺术影院“北京百老汇电影中心”宣布停止经营。

这原本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则通知,却让众多影迷心生伤感,对于很多人来说,除了中国电影资料馆,“百老汇电影中心”就是北京最重要的艺术电影的展映空间。对于文艺中青年来说,这家影城和隔壁的“库布里克”书店的关张,甚至具有某种标志性意义。

与此同时,刚刚过去的2025年是中国电影一个值得书写的年份,这一年,《哪吒之魔童闹海》刷新了世界电影史的纪录——以超过159亿元人民币的票房成为票房最高的动画电影,并位列世界电影票房榜第五名。

2025年,中国电影在国际电影节的成绩斐然:2月,霍猛导演的《生息之地》获得了第75届柏林国际电影节最佳导演银熊奖。5月,毕赣导演的《狂野时代》获得了第78届戛纳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特别奖。9月,蔡尚君导演的《日掛中天》则为演员辛芷蕾赢得了第82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最佳女演员奖。至此,中国电影在这年的欧洲三大国际电影节上都有所斩获。

除此之外,赵箫泓凭借影片《监狱来的妈妈》在第73届圣塞巴斯蒂安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获得了最佳女演员奖。在第30届釜山国际电影节上,张律导演的《罗目的黄昏》获得了最佳影片奖,舒淇凭借《女孩》获得了最佳导演奖。紧接着,张律又凭借《春树》获得了第38届东京国际电影节最佳导演奖,演员王传君也因此拿下了该电影节最佳男演员奖……这一年,只要是关心中国电影的观众,很难不注意到国际电影节屡屡传来的喜报。

这一年,尽管时常能看到一些影院倒闭的消息,但中国电影的银幕数依然位居世界第一。截至2025年10月底,国内年净增影院233家,银幕1588块,增长最快的地区是县一级的影城。

短剧在2025年集中爆发,号称可以免费看短剧的平台“红果短剧”的月活用户已经达到2.45亿。如果说2024年还鲜少有全民讨论的短剧,2025年在一个平台上播放量破10亿的短剧就有61部。

与此同时,AI正在深度改变人们对影像的认识,随着DeepSeek、豆包等工具的流行,人们对真实和虚构的理解也在发生着变化,影像的制作变得更加唾手可得,但独树一帜的表达却是稀缺是。

小成本电影没有那么多资源

南方周末:

回顾2025年全年的院线电影表现,从数据看总票房超过2024年近百亿元,但关于电影很多的讨论却是“危机”和“寒冬”;“豆瓣网”评选的2025年度十佳电影,有两部是空缺的。几位都是专业人士,你们的感受是怎样的?

王垚:

我回看了一下我在豆瓣标记的华语年度十佳,很多不在我们今天讨论2025年院线电影的范围内的。比如我在FIRST青年电影展看的《米点云山》,在平遥国际电影展看的《大概前12天》《你的眼睛比太阳明亮》,在东京国际电影节看的《罗目的黄昏》《一个夜晚和三个夏天》……这些电影目前都还没有在国内的院线公映。

在世界范围内,一部电影去了一个较大的电影节,基本上当年,最慢也是次年就会上映。但是在中国,一部电影在诸如FIRST这样的电影展亮相后,一般需要比较长的时间才会公映,中间还有很多流程要走;决定一部电影是否定档,有时候也需要宏观调控;发行渠道也比较少,据我所知,愿意去发行小艺术片的公司和机构也不多,还没能形成专门的艺术院线和专线发行,结果造成很多电影公映后,效果也不好。

说一个非常尴尬的现实,《比如父子》是2025年国产科幻片票房榜第二名,第一名是《熊出没·重启未来》,二者之间差了8个多亿。我们最近也都可以看到《比如父子》的导演是多么努力地在推广自己的片子,但是在这个现实面前有时候是会很无力的。

南方周末:

很多在影展上崭露头角的小成本艺术电影,从影展到院线往往要经历一个比较漫长的过程,比如2025年在院线公映的《百川东到海》《水草长生》等作品,都是前几年拍出来的,它们往往也只能收到十几万元的票房。那么,小成本的艺术电影的困境再这样延续下去,带给创作者的是什么?

蔡杰:

我个人的长片首作《人海同游》是2024年上映的,当时是艺联专线发行,院线的排片很有限,我们还是努力走了很多地方去路演。

宣发需要一笔专门的费用,但是小成本电影没有那么多资源,我们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一站一站去路演。其实很多人不理解,为什么还要浪费钱去路演。那是因为很多城市是没有艺术院线的,等于我们路演就是自己去组织一个临时的艺术院线,用组织观影团的方式找到我们的观众,面对面地去聊电影,聊透之后才可能发酵好口碑。这在当下是一件非常被动、非常吃力的事情,也可以说是很“手工”的一件事,但对比互联网营销是省钱的。一般商业片的宣发方式更多时候是通过互联网投送一些宣传物料,如果想要形成一些声量,这个费用是很贵的。

即使如此,一部小成本的电影节电影走完一轮宣发估计也需要几十万元的成本,前几年甚至需要一两百万元,对大的宣发公司却依然是一个性价比很低的case。为什么这样的电影上映总是延期呢?主要就是大的公司不会接,而仅有的做文艺片宣发公司的机构也不太看好,觉得会亏本。现在文艺电影的生态变成导演需要“砸锅卖铁”,很艰难地去融资,走各种创投什么的,终于凑到一笔钱可以拍电影,完成制作后发现,还得再找钱去做宣发。

也许又有人说,为什么一定要去院线?也可以卖给线上平台,让大家在网上看。可是当这个导演选择拍一部电影去电影节,其实已经决定了他有一定的视听意图,想要自己的电影在大银幕和观众见面。然而,看电影的观众又在萎缩,前几年一部电影去过一些还不错的电影节,在院线还能收获一两百万元票房,到了这两年就变成几十万元,甚至十几万元,一直在刷新票房新低。

电影《再团圆》剧照。资料图

张小迪:

因为在电影学院教书的关系,我经常会有一些机会去看各种各样的电影。我会觉得现在电影院的状况并不是孤立的,当下的人们不但没有那么关心电影节,也没有那么关心奥运会或者世界杯了。我有一种很明显的感受,20世纪下半叶形成的文化趋势在慢慢发生转向,从一种文化政治转向文化消费。某种程度上,电影节以前有很强的象征资本,现在已变得体制化,被纳入了一个整体性的文化金融策略中。

我们在讨论完电影节的时候,经常会忽略与它关系非常密切的当代艺术系统,因为这两者其实是同步产生的。我们讨论电影的时候,它唯一的标准是票房吗,还是说票房之外也有别的可能呢?

《狂野时代》上映时,我的朋友圈却都在打卡杨福东的展览《香河》;《狂野时代》遭遇争议时,《香河》却获得了很好的口碑。其实《狂野时代》可以说是把六个实验性的片子拼成一个长片,而杨福东则把一个长电影做成了一个展览。

我觉得如果电影节作为一种生产方式,它应该去打开一些路径、创造一些条件,否则它可能变得越来越窄。我们在学校教书,发现本科生就已经对电影节的系统很了解,他们很懂得如何与电影节接洽,去拍什么样的东西以投其所好。这样下去,反而会让这条道路上挤满了人,越来越窄化。

陈琰娇:

很多我想看的艺术片排片都太少了。比如我经常去的影城就不是艺联合作的电影院,我要是想看比较小众的艺术片就需要去一个离我家比较远,效果不是特别好的电影院。如果我对观影再有一定的要求,就得去更远的院线,就会犹豫,一两天之后又会发现已经没有排片了。另外,我也总是会想反正这部电影很快也会上线,想看的话之后也可以随时去看。但是等到这些电影真的上网后,事实上也没有及时去看,这种心态也很能代表很多观众吧。

动漫不仅仅是“合家欢”

陈琰娇:

回望2025年,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动画电影,《哪吒之魔童闹海》《罗小黑战记2》《浪浪山小妖怪》,前阵子上映的《疯狂动物城2》,加上我在FIRST惊喜电影展上看到的游戏影像展和日常在网络上看的番剧。

看动漫就好像是喝奶茶,喝完之后没有任何压力;去电影院看商业电影,可以说是外出吃大餐;那看艺术电影,可能更像是自己做饭……做这些事情,我们所需要的驱动力是不同的。我经常也会问学生要不要去看一部电影,我会先给他们放电影的预告片,发现他们已经没有去看电影的驱动力了,动漫反而是可以承载他们观影需求的。

如果是看艺术电影,需要调动他们文学阅读的经验,甚至会去挑战他们的某些观念,这和看动漫是完全不同的体验。所以我们必须承认,对于大部分年轻观众来说,走进电影院看艺术电影,还是一种挑战。

张小迪:

2025年我认为最值得讨论的电影肯定是《哪吒之魔童闹海》,这也是一部当之无愧的爆款电影。很少有一部电影像是年画,你都不用看电影,只需要把它贴在墙上,它就好像一个门神。也有一些媒体批评去看这部电影的人,一家子热热闹闹地去电影院,根本不是去看电影,更像是完成某种“拜神”仪式。

电影《哪吒之魔童闹海》剧照。资料图

南方周末:

2025年也可以说是一个“动画电影年”,年初的《哪吒之魔童闹海》,暑期档的《罗小黑战记2》和《浪浪山小妖怪》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到了年底,迪士尼动画片《疯狂动物城2》也一骑绝尘,在中国取得的票房比北美的还要高得多。这是一个偶然的现象,还是标志着动画电影正在取代真人电影?

陈琰娇:

回顾全年,我个人最喜欢的电影其实是《罗小黑战记2》,相比追光动画“新传说”系列代表的中国妖怪学,这部电影属于更加“二次元”的“妖怪未来学”。如果说前者是在数字古典主义美学之下重新讲述传统故事,那么小黑的故事就更有当下意味,妖怪的身份、类人的设定、发展的困境,都不过是人类自身的欲望投射和超人想象罢了。

《哪吒之魔童闹海》《浪浪山小妖怪》证明了故事新编依然是大众向动画市场的核心,相比之下,《罗小黑战记2》的成功就显得更加珍贵了,因为它是原创故事开发越做越好的稀缺案例。至少《非人哉:限时玩家》的失败就说明了,即使有粉丝基础,有优质的原创人设,也不能寄希望于“拼好片”。

我刚刚听了蔡导的分享,有一点想要补充。我也一直在观察这几年动画电影的“出圈”,越来越意识到动画或者动漫不仅仅是提供“合家欢”的观看场景,更要去感受这个现象背后的情感结构。如果我们作为研究者真的想要和年轻人去进行链接,不要仅仅去观看电影院的大电影,也一定要去看看番剧,后者有足够的空间体量去安置我们的想象。

张小迪:

我发现现在讨论电影很多时候也都是在讨论电子游戏,甚至涉及网络文化。我2025年和陈老师在好几次会议上碰见,没有一次是聊电影的,我们聊《黑神话:悟空》,聊网络文学,甚至一些网络文学改编的跨媒介文化消费。

回到动画片,我觉得对很多观众来说,动画显然关联着电子游戏,动画的视觉表现力比真人实拍电影要显得更自由,或更具想象力。此外,国产动画片的题材和制作风格显著迎合着普遍的民俗趣味。以前流行冯小刚的贺岁片,观众大多是期待消费情感叙事的成年人;而放在电影春节档的语境来看,现在的动画片可以说老少皆宜。

而大众的电影经验,似乎是显现出一种“曲牌”化现象:一方面,翻拍旧片在当下电影生产中的比重越来越高。另一方面,老片重映似乎是近年来最稳妥的票房保障。看新片,买十次票感觉九次上当,看老片则确定可以抒发情怀,这一现象留给我们的问题,是该如何看待中国电影的可消费性和可持续性。

所谓“曲牌”是消费也是生产,旧片翻拍不等于抄作业,对于电影产业和电影文化来说,怀旧老片的意义是建立可持续的类型。我一直很关心中国电影类型化的问题,我们有没有可能做好自己的类型电影?在我看来,2025年口碑最稳定的一部类型片还是《捕风追影》,让我整个观影过程很愉快。一个好的类型片就是一种可消费的、有保障的商品品质,譬如,你知道自己想买一个吸尘器,绝不希望买回来的是电饭锅,电影也是一样,电影票也需要品质保证。

南方周末:

2025年好几部全明星阵容的电影票房都不是很理想,比如《长安的荔枝》《酱园弄·悬案》,再比如《你行你上!》,你们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张小迪:

《长安的荔枝》我不是很喜欢,我觉得故事很难让人信服,主人公号称是唐朝最聪明的人,但是他对运送荔枝这种事只有一种解法,让我感觉有点“降智”。

王垚:

我不这么看,因为马伯庸的原著小说就是这么写的,他本质还是在谈一个当下的“大厂文化”,就是在讲一个现代经验,和唐朝一点关系都没有,这是一个典型的“借古讽今”。但我不是很喜欢这部电影里硬加进去的一些迎合抖音营销的点,比如“摸鱼”“背锅”“踢皮球”……把这些职场上的语言放在唐朝人的具体生活中,所谓的“摸鱼”真的让一群人把手伸进鱼缸去摸,这都是一些抖机灵的小段子,当然这点和《疯狂动物城2》很像,有很多精彩的桥段,连成一部电影就显得稀碎。

我感觉现在很多电影让人觉得真没有必要进入电影院去看,在短视频平台就可以刷完它们的精彩片段。但让我震惊的是经常在小红书刷到这样的帖子:“分享《疯狂动物城2》如何打卡,在几分几秒什么情节的时候,就可以准备把手机举起来拍照……”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观众这种行为让我们所有对电影严肃的讨论都显得没有意义。

木卫二:

那我分享一下我对《戏台》的看法吧,这是2025年我个人比较喜欢的电影。其实在1990年代的时候,陈佩斯和他的父亲陈强就带着自己拍的电影的拷贝到处跑,一家家地放映,竟然也有大几万人看过那部电影。

《戏台》是一部有十年历史的话剧改编的,其实看上去有点旧,可是很多人会说自己要还陈佩斯一张电影票,我在昆明的电影院看这部电影的时候,观众在结尾的地方会自发地鼓掌,我当时非常惊讶,也很感动。

电影《戏台》剧照。资料图

艺术电影口碑容易两极化

南方周末:

说到电影节电影,2025年最受关注的恐怕就是《狂野时代》了,正如小迪老师刚才所说,这部电影的口碑比较两极化,这也几乎是所有艺术电影都会遭遇的问题,几位老师怎么看待这部电影或者这种现象?

王垚:

《狂野时代》就像中国电影狂飙突进的上一个十年的产物,是一部超大成本的艺术片,这种思路在上个十年的代表作是《地球最后的夜晚》和《南方车站的聚会》。彼时我们的电影工业中热钱太多了,所有的项目都在膨胀,然后也就“膨胀”出这样的超级体量的电影。这样的电影会有一个比较矛盾的诉求,一方面它希望可以进入电影节体系,另外一方面又必须抵达普通观众。在后疫情时期,这样做是很艰难的。

另外,因为它的主演是易烊千玺,我们也可以说这是一部“粉丝电影”,毕赣的上一部电影《地球最后的夜晚》可以说开启了一个“电影+短视频”的模式,在抖音等平台上进行了“一吻跨年”这样的营销,这算是一个很成功的案例,但是也会有一部分观众批评。这个事情对他未来的创作其实是透支,等到了《狂野时代》就看到结果了,仅仅获得2亿元票房,远远没有收回成本。

木卫二:

尽管我现在离开北京了,但常常会听电影圈的朋友谈到它前后拍摄和制作的一些过程。我想,这部电影的制作在动用这么多经费的情况下,确实对整个工业都是一种透支。这部电影当然是一个很重要的现象,但是它又很像是一个“怪兽”,把一部艺术电影生生变成了一部商业大片。从我主观的想法来说,毕赣完全可以用现有的三分之一甚至五分之一的成本去完成这部电影。

张小迪:

我也想到《风林火山》,同样是一部非常高成本的电影,而其市场遭遇也和《狂野时代》大差不差。全明星阵容,花了很多钱,票房一塌糊涂。但这部影片没有这么简单,一方面,我认为这部影片的导演有明确的创作意图和野心,影片实质上获得了一定的象征资本和文化影响;另一方面,我认为这部影片提示着港片的生命力依然鲜活,除此以外,譬如2025年上映的《恶人当道》也是一部优质却冷门的港片。

木卫二:

我2025年也去电影院看了《风林火山》。香港电影的整体状况堪忧,不算刚刚上映的《寻秦记》,2025年的最高票房纪录才一千多万,但是《哪吒之魔童闹海》以及《寻秦记》在香港都卖得很好,这说明香港的电影渐渐和内地保持了同频。

蔡杰:

我很赞成陈老师“喝奶茶”的比喻,有了孩子之后,我很难再有那么多时间去看电影,所以去电影院花费一个下午或者晚上就变得很奢侈,一定要做一些取舍。《风林火山》《酱园弄·悬案》我都去电影院看了,虽然它们的口碑都有争议,但它们的工业品质在行业内可以说是稀缺品,都会让人好奇,它们都有可以吸引我的元素。而动画片,的确是有点像是“喝奶茶”,就是去放松的。

另外,我也会选择去看一些“重映片”,比如《花样年华》《倩女幽魂》,甚至去香港看《一一》的重映。珠三角地区影迷的经验是很多经典电影都可以去香港观看,坐车花几个小时就可以到香港,我还记得有一次我去香港办事,在香港的百老汇电影中心看到早场有人排队,原来老年人是有优惠的,这或许就是一个成熟城市的影迷文化吧。

南方周末:

2025年中国电影在国际电影节取得了很多成就,辛芷蕾获得第82届威尼斯电影节影后是其中的一个高光时刻,她主演的《日掛中天》也可以说是2025年又一个重要的话题电影,因为电影涉及一个比较复杂的伦理故事,也在互联网上引发了持久的讨论,几位怎么看待这部作品?

陈琰娇:

我很喜欢这部电影,而且我完全不觉得这部电影如部分网友所说很“抓马”。我其实是比较晚才去看的,因此接收到很多网友的讨论,说这样的故事很“奇情”之类的。但是导演处理得很巧妙,故事娓娓道来。所以我下学期上文艺评论课,会把这部电影放进学生们的片单。但我预估他们可能会相对难以接受这部电影,因为《日掛中天》是一个特别典型的文学化的表达,对年轻人来说也许不是很容易进入。

电影的结尾让人难忘,倒不是女主角给了男主角一刀,而是它最后收在这两个人被车站的人群淹没。仿佛在说,所谓的爱恨让人生都可以坍塌,可是人来人往中,他们也不过是别人生活的一个后景,这是残酷又坚硬的,同时又充满了悲悯。

电影《日掛中天》剧照。片方供图

王垚:

很多人说《日掛中天》是一部现实主义电影,但是我认为不是。它可能很接近伊朗导演法哈蒂的social drama(社会情节剧),搁在全球语境下,这个特点是很明显的。

当然了,这部电影在我看来首先还是一部“虐恋片”,讨论的是一组极端的人物关系。故事是不是所谓的“八点档”根本不重要,这两个人的关系,本质上就是要通过负罪感去达到一种道德控制,会非常虐心。

刚才陈老师对结尾有一个非常漂亮的阐释,我这里也想提一个观点。大家还记得片中冯绍峰饰演的角色有一个女儿,她在发现父亲和女主角有私情之后,就用自杀的方式表达不满。这部电影中的人物关系往往都会发展到一个比较极端的地方去,比如只有男主角到了绝症的境地,女主角才会真的去听他说话;比如非要女主角意外流产,又捅了男主角一刀,男主角才会听到她的声音……

这部电影我超级喜欢,但即使如此,我没有把它放进我的年度十佳,因为它已经进入威尼斯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又拿了奖,我就没有必要特别推荐,这可能是我作为影评人,或者说电影学者的一个责任,因为我更想要推荐一些不被看见的电影。

蔡杰:

《日掛中天》在威尼斯拿奖之后,还是很顺利地完成了发行。它也许是当下仍得益于国际电影节加持的极少数宣发案例之一。电影是在广州拍的,我也生活在广州,我觉得一个北方的导演能够把广州拍成片中的质感是很厉害的。我是带着一群学生包场看的,我和一群喜欢“罗小黑”的00后学生去看我上一代导演的作品,我作为80后,某种观影体感是夹在中间的。

这部电影讲述的是人伦关系,关于道德的自我要求,是一部非常知识分子的电影,哪怕是在当下的文艺电影中,也属于比较罕见的。这样的电影确实已经不太符合00后的精神结构了,我还记得有学生和我表示无法理解结局,女主角为什么要捅人,这个动机是什么?

我个人很喜欢这部电影,它在我今年观影的经验中是罕见的,导演很执着于对人性的关怀,敢于讨论复杂的维度,这点非常难得。

南方周末记者 余雅琴

责编 刘悠翔

来源:椎名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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