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近年来,《红海行动》《万里归途》《蛟龙行动》等跨境救援题材影片相继涌现,逐渐形成了具有中国特色的电影类型。这类作品之所以能持续引发观众共鸣,一方面源于民族凝聚力催生的情感共振:当银幕上呈现中国公民在异国遭遇危难时,万众一心的爱国情怀自然被唤醒。另一方面,这类影
近年来,《红海行动》《万里归途》《蛟龙行动》等跨境救援题材影片相继涌现,逐渐形成了具有中国特色的电影类型。这类作品之所以能持续引发观众共鸣,一方面源于民族凝聚力催生的情感共振:当银幕上呈现中国公民在异国遭遇危难时,万众一心的爱国情怀自然被唤醒。另一方面,这类影片逐渐形成了一套稳定的叙事模式:绝境求生的顽强主角、正邪对立的戏剧冲突、全力以赴的国家救援。这些元素的组合,既符合观众对影片的审美期待,也契合国家主流价值导向。
然而,艺术创作不能将形成固定风格作为最终目标,否则,容易陷入类型创作的同质化困境。电影《用武之地》凭借对人质困境的真实再现以及对角色的细腻描摹,收获了不少好评。但深入剖析后不难发现,影片依然未能完全摆脱类型电影的叙事框架,在家国关系的表达、多重情感的铺展、暴力场景的处理上,仍暴露出创作局限。因此,《用武之地》的创作实践为我们审视“跨境救援题材”如何突破同质化、实现叙事升级,提供了重要的思考契机。
《用武之地》剧照
家国叙事的互动与交织
“家是最小国,国是千万家”,强调了个人与国家之间相互依存的关系。在跨境救援题材电影中,如何将家国叙事进行有机融合而非简单组合,是提升作品情感厚度的关键。理想的处理方法是让“小家”的命运与“大国”的担当相互映照、彼此增强。
《用武之地》对“小家”的刻画细腻动人。驻外记者马笑与志愿医生潘文佳是一对伴侣,他们在绝境中相互扶持,构成了影片最温暖的底色。影片通过细节描写将夫妻间的不离不弃、生死相依诠释得有血有肉,让观众真切感受到“小家”中两人的彼此依存。夫妻俩朴素的求生欲与责任感,是普通人最真实的情感表达,让“小家”的叙事充满烟火气与感染力。
国家层面的关怀主要通过大使馆的紧急交涉、定位协调、跨境接应等情节体现,虽着墨篇幅有限,却清晰地传递出“祖国是坚强后盾”的信息。
然而,影片的问题出在了“家”与“国”之间没有进行有效的叙事衔接与情感互动,导致“小家”的温情与“大国”的担当始终处于两条平行线中,缺乏自然过渡与深度交织。片中,马笑夫妇仅有一次机会与大使馆取得短暂联系,且后续剧情未再呼应这一线索。国家的救援则像背景说明,马笑夫妻的逃亡仿佛一场孤军奋战。倘若影片能通过镜头展现国内民众对海外同胞的牵挂,或深化人物对家国的心理依附,国家关怀便能从“救援行动”升华为“民族同心”,使得影片的表达更为立体、温暖。
情感的层次维度与多样特质
跨境救援事件蕴含复杂的情感维度,如个人的爱恨情仇、朋友的患难与共、民族的家国情怀等,多重情感交织有助于塑造更加立体丰满的人物形象。然而,《用武之地》在情感刻画上明显出现了倾斜,爱情刻画细致入微、浓墨重彩,其他情感线索则缺乏充分铺垫,导致说服力不足。例如,当地小男孩帮助马笑夫妇逃脱的情节,因缺乏前期互动与信任建立的细节,显得突兀。若能增加一些相识、互动的细节,这段跨域情谊将会更加自然可信。
家国情怀的表达也趋于表面化。除了大使馆的救援外,影片很少通过对话、回忆或意象等方式展现人物对故土思念、对国家认同的深层情感。特别是获救时刻的处理,显得尤为简略,未能深入捕捉人物复杂的心态变化。那种劫后余生的激动、委屈与归属感,本可成为打动观众的高光时刻,却以一个简单的拥抱草草结束。这种简单化处理,使得家国情怀的表达空洞而苍白,未能与个人情感形成深度共情。
影片结尾处,乌勒尔女孩代表马笑领奖的片段,情感层次丰富,可圈可点。马笑冒着生命危险拍摄的照片获得了新闻摄影奖,选择把荣誉让给好友拉提夫的小女儿。作为一名新闻记者,马笑通过照片呼吁世界和平,既体现了中国记者的职业良知,更传递出中国人民反对战争、珍视和平的立场。这一情节融汇了感恩之情、跨国友情和反战热情,其内涵从个人层面,逐步延伸至国家层面,最终升华到世界层面。
暴力场景的审美平衡
适度呈现战争中血腥残酷的场景,能够强化悲剧氛围,突出和平的珍贵。但过度依赖直观的血腥渲染,则可能引发观众的心理不适,反而削弱作品的人文内涵。《用武之地》在暴力场景的处理上,就存在审美失衡的问题。
开篇,一场足球场大屠杀奠定了影片基调。钢铁党武装分子对手无寸铁的学生和平民肆意扫射,孩子们的哭声与枪声交织在一起,画面极具冲击力。随着剧情的推进,血腥场景密集出现:工程师苗峰误踩地雷,左腿被炸断,鲜血喷涌而出;两名试图逃跑的人质被抓住后,双脚被硬生生砍断;钢铁党强迫年幼的男孩用刀割断人质的气管,孩子颤抖的双手、人质痛苦的挣扎、喷涌而出的鲜血,构成了极具视觉暴力的画面。片中直白的视觉刺激阻碍了观众深入思考战争对人性的摧残、对生命的漠视等深层问题。此外,这种对暴力的过度渲染,有悖于审美共情的适度原则,让观众从对“人”的同情转向对“血腥”的感官不适,最终背离艺术创作的本质。
事实上,抒发悲情不是只能依赖直白的视觉冲击,借鉴中国“写意”美学或许能取得更好的艺术效果。如表现人质被虐待,不必直接展现极度血腥和施暴场景,可以通过描写人质布满伤痕的双手、空洞的眼神、颤抖的身体,以及周围人的反应来侧面烘托。再如表现战争的残酷,不必直接渲染鲜血与尸体,可以通过废弃的家园、孤儿的眼神、荒芜的土地等意象来传递。写意的画面既能避免血腥画面产生的审美异化,也能给观众留下想象空间,让悲情抒发更加自然、更具张力。
《用武之地》以“苍蝇滋生于腐肉”的隐喻,深刻揭示了战争的无意义,将“珍爱和平”的主题升华为发人深省的哲学思考,展现出超越类型片的思想深度。然而,在家国叙事衔接、情感层次铺陈及暴力场景处理上的不足,也反映出跨境救援题材在突破同质化过程中面临的挑战。未来的创作需在叙事融合、情感挖掘与审美节制上进一步探索,才能真正实现类型的创新与升华。
来源:光明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