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老实说,董子健初当导演的这部作品算不上出彩,但也谈不上差,可以给个及格分。
今天聊个刺激的。
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幽灵。
不,不是说国产恐怖片。
聊那个没劲,大家都懂,四个字:
装神弄鬼。
肉叔想说的,是那些国产非恐怖片里的“鬼”。
事缘《我的朋友安德烈》。
老实说,董子健初当导演的这部作品算不上出彩,但也谈不上差,可以给个及格分。
不过让我感兴趣的却是电影里的“鬼”——
它不吓人,不索命,甚至,都不是“鬼”。
但却让我想到,在国产电影里,很多时候,我们都会被类似的“鬼”惊得背后一凉,头皮发麻。
它们是“假鬼”。
同时,也是一缕飘在国产片上空的幽魂。
不信?
咱先看三个片段。(以下内容有剧透,请谨慎阅读)
01
第一个,自然是来自《我的朋友安德烈》。
刘昊然演的李默,回东北老家奔丧。
怪事发生了。
他遇到了一个“老朋友”,董子健演的安德烈。
有多怪?
李默搭讪说,安德烈,我们多久没见了,我叫李默。
而安德烈答,我是叫安德烈,我是有一个朋友叫李默,但——
他不是你
认错人?
未必。
因为接下来当两人搭伴上路时,镜头给得更奇怪。
始终只有李默一人对外交流。
终于有一次,两人面对面吃面,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此时忽然停电了。
李默借了蜡烛回来一看,傻眼了。
哪里有安德烈的影子?
连碗都只是一只。
看到这,你是不是懂了?
安德烈,是假的。
电影最后揭晓谜底——
安德烈或许早死了。
被“烫死”了。
成年李默遇到的安德烈,是他因为愧疚与逃避想象出来的朋友,一个只存在于他记忆里的幽灵。
这个幽灵,陪他吃饭,陪他聊天,听他抱怨。
最后,在废弃的工厂里,童年的安德烈穿着白衬衫,站在光里,对李默说:
“你怎么才来啊。”
李默泪流满面。
第二个“鬼”,更瘆人。
来自《闯入者》。
独居老太邓美娟(吕中 饰),生活突然被一个神秘少年闯入。
少年不说话,只是像个影子一样跟着她。
有时,她会接到骚扰电话,不出声,只听得见呼吸。
家里,东西被莫名其妙地翻动过。
最诡异的一幕来了。
同床共梦。
一个镜头,少年爬上邓美娟的床,她不但没害怕,反而亲昵地抓住了他的手。
???
引狼入室?
下一个镜头。
邓美娟在公园里看到了少年,于是找了警察,提供线索。
可警察一看——
自始至终,公园里都只有邓美娟一个人。
原因很简单。
这个少年,是邓美娟内心罪恶感的化身,一个来自过去的幽灵。
十年动乱时,她为了一个回城名额,告密了同事老赵,老赵疯了,一直躺在床上四十年,直到去世。
少年,就是老赵的孙子,是来讨债的,也是来索命的。
他不是鬼。
也是“鬼”。
他的每一次出现,都像在提醒邓美娟:
你的罪,还没赎。
第三个,藏得最深。
《河边的错误》里,你以为说的是朱一龙演的警察马哲的故事吗?
错。
故事说的是那个疯子。
电影里死了四个人,幺四婆婆、诗人王宏、小男孩、异装癖许亮。
马哲一门心思破案,想找到那个唯一的、合理的、符合逻辑的凶手。
但他越查,就越接近一个答案:
凶手,就是疯子。
一个没有逻辑,没有动机,无法被理解的存在。
马哲不信,他不服。
一个警察,怎么能让一个疯子耍得团团转?
于是,他自己也快疯了。
终于有一次,他追捕疯子,把疯子逼到了破庙里。
砰砰砰砰四枪下来,满墙鲜血。
马哲于是找领导坦白——
“我把疯子击毙了。”
结果呢?
领导让马哲看一下自己的枪,七发子弹一颗也不少。
马哲,也疯了。
这个疯子,就是理性的对立面,是秩序的“错误”,是一个象征性的“幽灵”。
它在说:
别挣扎了,逻辑和理性,在这里,没用。
02
发现没?
这三个“假鬼”,虽然都不是真鬼,但都指向了一个真实的“幽灵”。
一个飘荡在现实世界里的,更庞大,更无形,也更让人恐惧的幽灵。
《我的朋友安德烈》里,安德烈这个“鬼”,是什么?
是东北。
是那个回不去的,衰落的,被遗忘的东北老工业区。
李默的创伤,不止是朋友的死,更是对一个时代逝去的哀悼。
安德烈代表了那个时代最后的纯粹和理想主义,但他在时代的洪流里,被一锅开水“烫”死了。
剩下的李默,背着这个“疙瘩”,逃离了东北,但那个幽灵,一直跟随着他。
《闯入者》里的少年“鬼”,又是什么?
是十年动乱。
是那段一度被刻意遗忘,但从未真正过去的历史。
电影的英文名叫 Red Amnesia,红色失忆症。
多精准。
邓美娟们,以为自己忘了,以为别人也忘了。
但历史的幽灵,总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闯入”,提醒你: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那《河边的错误》里的疯子“鬼”呢?
是存在的荒诞。
是当所有人都活在一种“不正常”里,那个唯一“正常”的疯子,就成了所有人的镜子。
幺四婆婆有受虐癖,王宏搞师生婚外恋,许亮有异装癖……
河边的每一个人,都有不能见光的秘密。
他们都是“异类”。
马哲想用逻辑去框住这一切,结果发现自己才是最可笑的那个。
当理性失效,当秩序崩塌,那个叫“荒诞”的幽灵,就现身了。
说白了——
幽灵只是表象。
创作者想说的,还是那些难以言说的,被遗忘的状态。
它从真实的历史而来。
忽然从角落里钻出来,就能吓你一跳。
03
说到这,问题来了。
为什么我们的电影,只能用这种“假鬼”来言说现实?
深层的原因,藏在中国人对“鬼”的文化心理里。
你发现没,我们对好莱坞的恐怖片,丧尸、吸血鬼、电锯杀人狂,接受度很高。
就拿最近来说。
今天上映了《重返寂静岭》,这个恐怖IP第一次登上内地银幕,下周将会上映《闪灵》,一部影史级经典恐怖片,而讲述弗兰肯斯坦故事的《暗黑新娘》定档3月6日与北美同步,粘液恐怖片《绿液惊魂》也已宣布引进……
看起来,只要是国外的恐怖片,不管有鬼没鬼都没上映。
这就与2018年就该上映,临时撤档后至今杳无音信的《中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为啥?
因为这些恐怖离我们很远。
那是别人的鬼,别人的怪物,别人的噩梦。
与我无瓜。
所以我们也就只是当娱乐来看了。
但中国鬼呢?
如果你熟读中国鬼故事,你会发现,很多时候那些鬼故事里聊的就不是鬼,而是现实,是“内部禁忌”,更是一种心理恐惧的投射。
举例来说,《聊斋志异》。
后人为什么会对《聊斋志异》评价这么高?
那是因为我们能看到“时代”。
就像是里面有一篇极出名的作品,《促织》,它说的只是一个孩子变成蟋蟀,使得一家老实人富贵登天的奇闻轶事吗?
它说的,其实是官僚压迫。
所以中国的鬼,往往是现实的镜子,照出的是人心的丑陋和世道的艰难。
这种“鬼”,离我们太近了。
它不是来自外部的怪物,而是来自我们内心对环境的恐惧。
这种恐惧常会让我们联想到身处的现实。
说白了,尺度变大的只是视觉层面。
与“中式恐怖”无关。
那么那些真正想借助此类表达的导演呢,最后也就只能把把“鬼”藏起来——
藏在东北的旧日时光里,藏在文革的沉重记忆里,藏在荒诞的哲学思辨里。
以“幻觉”的外衣呈现出来。
他们拍的不是“鬼片”,但比任何“鬼片”都更让我们感到寒意。
因为我们知道,那些“假鬼”背后的东西,都是真的。
鬼,其实一直在。
只是它换了副面孔,飞在我们上空。
透过它。
我们才得以一窥那些被遮蔽的,更真实的恐惧。
来源:硬核肉叔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