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监狱是一座魔法学校,当年韩玉进来的时候还是个风华正茂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当她从同一个大门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成了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皱纹已经爬上眼角的中年大妈。
监狱是一座魔法学校,当年韩玉进来的时候还是个风华正茂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当她从同一个大门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成了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皱纹已经爬上眼角的中年大妈。
二十年的光景,时间这把杀猪刀在她身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回想二十年在监狱里熬过的每一分一秒,她百感交集,很想放声大哭一场,可又哭不出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里。
一、
二十年前的韩玉是医院的护士,那时候的她年轻漂亮又聪明勤快,工作干的很出色,深得领导的赏识,正准备发展她入党,等老护士长退了就让她接班。
单位那边干得顺风顺水,家里这边也有好事等着她——谈了三年恋爱的对象大忠正张罗着年底结婚,家具都快打完了。
一切的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美好的生活在向她招手,她心里美滋滋的,做梦都经常笑醒。
沉浸在幸福中的她万万没想到,突然有那么一天,她的美好生活被一个意外打断了,像是好端端的路面突然塌陷,使高高兴兴走在路上的她一下子坠入到无底的深渊!猝不及防。
那天4点多她刚下班,护士长把她叫住,说有个护士孩子发烧请了假,让她替个夜班,韩玉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也正是因为她好说话,所以护士长有事就找她,鞭打快牛。
在家吃完晚饭,她准备睡一会儿觉,省得在班上犯困耽误事。
睡得正香的时候,外面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把她给闹醒了。她睡意惺忪地来到门口朝院子里看,只见弟弟韩东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厮打在一起,边打边骂。俩人从站立打到地面,轱辘在一起,难解难分。母亲孟繁荣站在一旁想帮儿子忙,却干着急不知道从哪儿下手,急得团团转。
这时候,男人突然占了上风,把韩东压在身下,照着他脸上就给了几拳,韩东脸上顿时血糊糊的一片。见此情景,韩玉一下子睡意全无,立马进入战斗状态:一个箭步冲过去,用胳膊肘勒住男人的脖子,一用力……韩玉的身体素质非常好,从小学到高中一直都是运动员,有把子力气。她这一介入,局面立马改观,男人感到呼吸困难,脸憋得通红,两手下意识地去抓住韩玉的胳膊,想把它掰开。尽管他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却丝毫没能撼动那个勒住他的胳膊,心想这谁呀这么有劲?
趁着这个空档儿,缓过神来的韩东从地上摸起一块半大转头朝男人脑袋砸去,只见他脑袋一歪倒了下去,血从太阳穴上“汩汩”地冒出来。
韩玉见状急忙松开手,蹲下去翻了翻男人的眼皮、摸了摸脉搏,很淡定地宣布:“他死了!”
在医院里见惯了太多死亡的韩玉此刻也很紧张,倒不是怕死人,而是这个人死在了她家里!
韩东见出了人命,当时就懵了,扑通一下跪在母亲面前哭哭唧唧地问:“妈,我会不会被枪毙呀?我不想死啊,呜呜……”
孟繁荣心疼地搂着儿子的头,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也不知道儿子会不会被枪毙。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千万不要慌,要镇定!自己是一家之主,得给孩子们拿主意,人命关天呐!
到底是大风大浪里闯过来的,只几秒钟的功夫她就走了主意。她向韩玉摆手说:“你来一下。”朝屋里走去。韩玉也惴惴不安地跟了进去,不知道她妈想出来啥好主意。
“闺女呀,”孟繁荣表情非常严肃,“妈想好了,就说人是我打死的,咱们统一口径,枪毙还是蹲监狱我都认了。你弟他才二十,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还咋活呀……”她装出一幅很坚强的样子,还是禁不住哭出声来。
“妈……”韩玉也哭了。
“所以呀,我替他去,家里就剩你俩了,照顾好你弟弟,让妈放心,啊。”
“妈,你别说了。”韩玉抱住母亲失声痛哭。
蹲在外面墙根下的韩东听到了屋里的谈话,偷偷地抹着眼泪。他庆幸自己可能不会被枪毙或躲过牢狱之灾,同时也担心以后没妈的日子怎么过?
这时候,韩玉抽泣着说道:妈,还是我去吧,没有你这个家就散了。再说监狱里的日子不好过,你这体格受不了,我年轻,能抗。
“不行啊闺女,妈也舍不得你呀,还是我去。”
“妈,别争了,就这么定了,”韩玉语气坚定,“你马上去派出所报案吧,再晚了就不好了。”
“嗯……”
韩东大喜过望:他既不用进监狱也不会没妈了,这才是最圆满的结局!
二、就这样,韩玉在她人生最美好的时刻成了阶下囚,在监狱里呆了二十年!
韩东在县城最高档的“新世纪”酒店给韩玉接风,带来了漂亮的弟媳妇赵小燕和可爱的小侄子芃芃,还有那个退休老干部继父唐大爷也到场。
韩东的变化很大,大到让人惊讶。他当了几年兵,退伍后孟繁荣挖门子盗洞地找关系把他分配到了公安局,现在的身份是公安局治安大队的教导员。身份变了人也变了,原本就挺帅气的他现在变得壮实了许多,威武、挺拔,平添了几分威严,和当年那个留长发、穿喇叭裤拎着收录机招摇过市的“垮掉的一代”不可同日而语。看到弟弟的变化,韩玉感到些许的欣慰:看来自己付出的代价还是值得的。如果当初不是自己替他顶了罪,凭他的意志品质能不能活着走出监狱都难说。自己的一念之差,让另外一个人的命运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欣慰之余,心里也有些不平衡:弟弟现在风光无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而自己失去的却是青春、爱情、事业还有做人的尊严,身体和心灵都饱受摧残,所有这一切能得到补偿吗?当初预审时李曼说她将来会后悔的,自己还嘴硬,现在不得不承认,其实她早就后悔了,从她跨进监狱大门的那一刻就后悔了,可是生米不但煮成了饭,又吃进去、拉出来,现在说啥都晚了。
饭局的档次挺高,燕窝猴头、海参鲍鱼等等,韩玉听说过却没见过,今天大开眼界。和高档次的酒席相比,韩东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热情和亲密,无意中流露出一点不自然和矜持,似乎一个象征着国家权力的警官和一个刚刚刑满释放的囚犯同桌共饮有失他的身份。饭局的主题是为韩玉接风洗尘,而韩东却把继父唐志远让到了上位,右首是韩东、赵小燕,左首是孟繁荣、韩玉,本该坐在主位的韩玉却坐在次席的次席,成了陪衬。在医院上班时韩玉也经常参加饭局,那时候的她大大咧咧不拘小节,根本不计较坐什么位置。二十年的牢狱生涯让她变得敏感起来,感觉自己被羞辱了,而羞辱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本该进监狱的那个人!
弟妹赵小燕始终冷着脸,似乎有点嫌弃这个刚出狱的大姑姐。她现在在检察院上班,和韩玉的身份确实反差大了点,是猫和鼠的关系。
韩玉在酒桌上呆得很不自在,借口上厕所出来透透气。母亲孟繁荣也跟了出来,她告诉韩玉:赵小燕就是当年被她打死的那个人的女儿!事情的经过是这样:韩东和赵小燕是高中同班同学,两个人在学校就开始搞对象,毕业后也一直在一起。的父亲看不上韩东,坚决不同意两人在一起,那天喝了点酒去韩家闹事,结果被打死了。
啊!韩玉像是脑袋挨了一棒子,嗡嗡直响。她有些发蒙,怎么回事?弟弟娶了被自己打死的人的女儿?仇家变成了亲人?还带这么玩的吗?电影都不敢这么拍!怪不得赵小燕对自己态度不好,原来毛病在这儿呢:她把韩玉当成了真正的杀父仇人,能和她同桌吃饭已经够给她面子了。
一股巨大的悲凉从心底涌上来,看到弟弟、弟妹一家人其乐融融幸福的一家人,她心里在流血:这原本是应该属于我的呀!
席间发生的一个小插曲让韩玉的心情变得更坏——韩玉把小侄子搂过来想稀罕稀罕,赵小燕却立马把孩子抢了回去,意图很明显:不想让孩子沾她的晦气。
一旁的韩东都看在眼里,却装聋作哑没做任何表示,让韩玉彻底心凉:这个弟弟是她从小带大的,姐弟情深,正因为如此,她才心甘情愿地替他坐牢,没想到他让人如此失望。
这顿饭吃的憋气又窝火,让韩玉认清一个现实:你不是什么辛苦我自己、幸福一家人的功臣,你就是一个刚从监狱出来的杀人犯!
三、
韩玉到市里最高档的洗浴中心洗了个澡,洗去了身上二十多年的污垢,但心里的污垢却永远都无法洗掉。
搓澡的时候,她跟搓澡的大姐闲聊,很惊讶她们每月能挣一千多块!是她当年她上班时候收入的几十倍!
进来的时候,她看见门上贴着个招搓澡工的广告,于是决定报名当搓澡工,一是挣钱多,二是想故意“恶心恶心”韩东、赵小燕以及亲妈孟繁荣,既然你们对我这样,那我就破罐子破摔给你们看看。
韩东和孟繁荣早就有话,工作的事别着急,先休息一段时间再说,他们会想办法。她要是愿意的话,可以投资开工服装店什么的,自己当老板。韩玉知道这是母亲和对自己的一种补偿,但是现在我不要你们的补偿,就让你们生活在愧疚之中得不到解脱。欸,这招儿挺高!她很得意。
浴室里水汽弥漫,上升在天花板上聚成水珠“吧嗒吧嗒”地掉落下来。十几个赤身裸体的女人扭动着腰肢在淋浴下冲洗,把花洒开到最大而且离开了也不关,肆意地浪费着地球有限的水资源。她们中有胖有瘦、有高有矮、有年轻也有年老、有磕碜也有好看,形形色色、不一而足。过去韩玉也经常去浴池洗澡,但从来没如此近距离、如此认真地观察女人,她们每个人各自有着不同的职业,或医生、教师,或小老板、打工族,无论她们平时是干什么的,到了这里都完全卸去了伪装暴露出本来面目,无论高低贵贱都赤条条的躺在床上任其“宰割”,心中便有种莫名其妙的快感。
搓完了一个,韩玉喊:“下一个”。
韩玉铺好了塑料布,女浴客躺下,目不斜视。韩玉刚要开始,突然愣住了:“小燕!”
赵小燕诈尸似的“呼”地坐起来,愣愣地看着韩玉:“姐,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这儿搓澡呢。”她不卑不亢地回答。
“你干这个韩东知道吗?”
“我干什么是我自己的事,为什么让他知道?”
“我是说,他知道你干这个会不会不高兴?觉得给他丢面子?毕竟他是公安局的领导,让人知道他姐是给人搓澡的会怎么想?”
“我凭自己的力气挣钱没什么丢人的,别人咋想是他们的事,和我没关系。再说了,我不干这个干什么?他怕丢面子就给我找个体面点的工作,我当然愿意了。”
“姐,你冤枉韩东了,他不是没帮你找活儿干,我听他打过好几次电话,可人家都因为你的特殊身份拒绝了,哪个单位愿意要一个杀人犯呐。”
“杀人犯!哼哼,就因为我是杀人犯你让芃芃离我远点是不是?”
“是。”赵小燕承认。
韩玉很想说:打死你爹的不是我,是韩东!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算了吧,反正罪都遭了,较那个真有啥用。
老唐头给韩玉介绍了个对象,是他远房的一个侄儿,也是从监狱出来的,今年四十多岁。韩玉当即拒绝,但孟繁荣非让她去见个面,好歹是继父介绍的,这个面子得给。老唐头儿以前是市里的领导,尽管退休了人脉还在,韩东和赵小燕的工作都是他给安排的,孟繁荣不敢得罪他。其实韩玉知道,母亲和老唐头儿早就有一腿,他老伴儿死后两人才到一起的。
韩玉硬着头皮和那男的见了面,发现是个秃顶的老头儿,说六十都有人信,一张嘴露出一口东倒西歪的大黄牙,恶心的韩玉差点吐出来……韩玉对自己的另一半没有明确的标准,不知道什么样的行,但是现在她知道了什么样的不行,第一条就是牙必须好……
男人自我介绍叫唐大海,韩玉心里暗笑:唐大海?“胖大海”还差不多。
“听说你也杀了人?”见到韩玉,胖大海有种伯牙遇子期的感觉,又像一个和组织失去联系多年的地下党见到了自己的同志,格外亲切。
“嗯。”韩玉心里很别扭,一个真杀人犯拿竟然自己当成知音,她特别想哭又哭不出来。
“我把我们村的乔三子给打死了,那家伙是我们村的一霸,欺男霸女啥坏事都干,”说话的时候胖大海两眼放光,自豪感溢于言表,“妈的,后来他欺负到我头上,强奸我媳妇被我堵住,用镐把把他给打死了。我一气儿砸了他三十多下,把他脑袋砸稀烂,白的、红的弄得满墙、满地都是……”他越说越兴奋。
老就算了,尼玛还是二婚!
韩玉彻底无语了,她想站起来就走,又一想不行,既然你老唐头子拿我不当人,老娘就跟你好好玩玩。她重又坐下,耐心倾听。
“法院要判我死刑,村里三百多人联名写信给我求情,后来这事儿捅到了高法,中国几个有名的法律专家一起讨论我的案子,结果只判了二十年,嘿嘿……”二十年在他眼里竟然如此云淡风轻,如同谈论两个月、两天甚至两个小时!
“那你老婆呢?”
“我进去当年就改嫁了,那娘们儿忒没良心!”“噗”地一口痰射出去两米多远。
韩玉又恶心了一回。
“我是瓦匠,一天能一两百呢,钱够你花。那啥,咱都老大不小了,你看你要是没意见咱就登记结婚得了。”胖大海自信满满,觉得自己的条件足以打动韩玉。
“嗯。”韩玉装作很羞涩的样子。
“要不,咱现在就上宾馆开个房间去?”胖大海被韩玉撩拨得心猿意马荷尔蒙爆棚按捺不住跃跃欲试。
“别急,我来事儿了,过几天吧。”
“那,那,我戴套行不?”
“不行。”韩玉立起了眼睛。
“那好,那好,过几天就过几天。”胖大海搓着两手一副便秘的表情。
胖大海告诉叔叔唐志远韩玉相中他了,很快就会登记结婚,唐志远很高兴,一点也没怀疑其中有诈。孟繁荣表面上高兴,心里却很不自在,女儿一个花黄闺女嫁给这么个玩意儿,不就是因为身上背着个“杀人犯”的罪名么,而她心里最清楚,那个罪名原本并不属于她!她问韩玉:“闺女,你真看中你唐大爷那个侄儿了?”
“是啊,看上啦,他人挺好的,挺能挣钱的,我俩都是杀人犯,挺般配的。”韩玉故作轻松。
孟繁荣感觉一把刀尖刺在心上,疼出了眼泪,“闺女,妈知道你心里苦,可你也别太委屈了自己,这样妈心里不好受。”
“不是你让我去看的吗?你有什么不好受的?‘牺牲我一个,幸福全家人’不正是你希望的吗?”她把“你”字咬得很重。
孟繁荣掩面哭泣:“我真后悔,当初我不让你去就好了……”
四、
韩玉又遇到一个熟人——公安局预审科科长李曼。
李曼老妈阑尾炎手术住院的时候认识韩玉,还请她吃过饭,二人姐妹相称。她打心眼里喜欢这个人长得漂亮、为人热情、友善又技术出众的小妹妹,一直和她保持着联系。接到这个案子后,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是杀人犯?这个案子交给别人不放心,她要亲自办理,不放过任何可能的机会尽量为她脱罪或减轻处罚。她这样想并不完全是出于和韩玉的私人感情,而是出于一种理念:她认为法律是用来惩治恶人和保护好人的,如果结果相反法律便失去了意义。去年她办了一个杀人案,凶手是一对老实巴交的农民父子,因为不堪忍受恶邻居的常年欺负失手把人打死。儿子是个孝子,为了不让七十岁的父亲去坐牢把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父亲也不想让儿子去坐牢,说人是他打死的。但根据法医验尸的结果判断,儿子显然应该负主要责任,刑期十到十五年:父亲负次要责任,刑期三五年甚至缓刑。如果照搬法律条文,这个结果没什么毛病,但李曼不希望这样,因为儿子一旦进了监狱家里就只剩下老人、妇女和孩子,这个家基本就散了。而如果让老人负主要责任、儿子负次要责任,这个家就保住了!于是,在她的争取下最终的结果是:老人判了八年徒刑、儿子判四缓三。因为老人已经过了七十岁,在监狱里受到特殊的照顾,日子反倒过得比家里还舒坦。
经过几天缜密的阅卷和调查,她越来越相信自己的直觉:韩玉有可能是代人受过,替弟弟顶包。
审讯室里,李曼例行公事地问了韩玉姓名、性别、年龄等问题,让她叙述一下案子的经过。
韩玉说:“那天我晚上上夜班在家睡觉,突然被吵醒,出门一看一个男的压在我弟弟身上打得他满脸是血,我一下子就急了,从花墙上操起一块砖头就砸在他脑袋上,没想到他那么不经打,一下就死了。我不是故意想打死他,就是看弟弟被打得可怜想快点救他,就这么回事儿。
她故意删掉了用胳膊勒赵瘪子的情节,因为那对自己不利,容易露出破绽。那砖头也是从墙上拿的,不是从地上拣的。
李曼目光犀利地看着韩玉,问:“你从哪儿拿的砖头?”
“花墙上。”
“什么颜色?”
韩玉稍加迟疑:“青色。”
“多大?”
“半块。”
“用哪个手拿的?”
“右手。”
……
韩玉回答的滴水不漏无懈可击,李曼知道,越是严丝合缝的口供越是有统一口径的嫌疑,有时候有点出入反倒正常。
“韩玉,我告诉你,如果情况属实的话,你可能被判处十到二十年的有期徒刑,你人生的大好时光将在监狱了里度过。监狱里的日子不好过,相信你能有一些了解,我就不多说了。你今年才二十三,而且已经定亲了,即将走进婚姻的殿堂;你有一份不错的工作,医院领导对你的评价很好,正准备发展你入党将来接护士长的班呢。如果进了监狱,你的爱情、事业和前途就全都和你拜拜了,你不觉得可惜吗?而且,你不光是判几年的问题,即便是出来了也一辈子抬不起来头,这个污点永远都抹不掉。”
韩玉装出一副可怜楚楚的样子,还挤出几滴悔恨的眼泪:“我也不愿意这样,可是事儿已经出了,我能咋办?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来得及。”李曼肯定地回答。
“怎么来得及?”韩玉泪眼婆娑地问。
“如实地交代问题,不要隐瞒事实替别人顶包。”
韩玉竭力否认:“我说的都是真的,没替别人顶包。”
“韩玉,别看你现在嘴硬,将来有你后悔的那天,只怕到时候后悔也晚了。”
想到即将开始的漫长的牢狱生活,韩玉的心里也动了一下:自己现在就站在悬崖边上,迈一步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一辈子都背负着沉重的十字架;退一步则海阔天高岁月静好,一切都照旧。一念地狱、一念天堂,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她还是选择了硬抗到底。
李曼摇头叹息,心里说:韩玉呀,我是真想救你,但你自己不愿意,我也没辙了。
五、
搓完澡,韩玉请了假和李曼一起出来,在附近找了一家小饭店坐下来要了几个小菜。
韩玉自己“咕咚咚”干了一杯啤酒,眼圈红了:“姐,我真后悔……”
李曼握住韩玉的手,像大姐哄小妹似的:“好啦,别难过,都过去了,咱们从头开始。”
韩玉问:“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李曼很亲切地说:“当然来得及呀。虽然法律上不能改判,但只要你自己认为自己是清白的就行啊。”
“可是谁信呐?”
“起码我信。韩玉,从我接手你的案子那天起我就相信不是你干的,到现在我仍然相信你。”
“姐,有你这句话,我就有底了,谢谢你!”她又干了一杯。
韩玉在饭店请摆了一桌,把家人都请来了,档次当然没韩东请的高。
她端起酒杯敬酒:“今天我向大家郑重地宣布一件事,打死赵小燕她爸的不是我,是韩东,我替他做了二十年牢!”
像一声惊雷炸响,所有人顿时惊呆了!
来源:梦回迷城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