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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墨韵简竹谈事件
编辑｜墨韵简竹谈事件
你有没有想过，电影里演的不一定就是真的历史？1952年冬天，在湖南工作的陈德邻就碰上了这么一档子让他火冒三丈的事。
当他坐在礼堂里，看着电影《刘胡兰》中，自己的三舅石三槐被影射成出卖英雄的叛徒时，这个硬汉子气得手都抖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真正的叛徒，很可能还逍遥法外，而烈士的污名，十多年了都没洗干净。
这场电影，点燃了一场长达七年的追凶之路，也揭开了一段迟到太久的正义篇章。
时间回到1947年1月，山西文水县云周西村（今刘胡兰村）的冬天格外寒冷。阎锡山部队先后两次突袭村庄，刘胡兰、石三槐、石六儿等七人最终惨死在铡刀之下。然而，当时被捕的其实有九个人，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两个：农会秘书石五则和村民张生儿。
为什么唯独他俩活了下来？这个疑问，像根刺一样扎在当时许多亲历者心里，也包括年轻的陈德邻。他后来回忆，当时就有三个怎么也想不通的“疙瘩”：
第一，敌人把抓去的人押回村时，石三槐、石六儿是被打得遍体鳞伤、捆着拉回来的，而石五则和张生儿却是“轻轻松松走回来的”。
第二，就在刑场上，石三槐刚要对乡亲们喊话，竟被同在俘虏队伍里的石五则一棍子打晕，随后被害。石五则事后还向陈德邻的大舅解释，说是不忍心看石三槐受苦，想让他少受罪。
第三，敌人原本要杀八个人，名单里有陈德邻的八叔段占喜，是石五则站出来对阎军说：“段占喜不是陈德照的叔叔，他姓段，不姓陈。”就这么一句话，把段占喜救了。可陈德邻知道，石五则以前曾想把他八叔家定为恶霸地主，两家有过节。敌人里有个头目就是本村女婿，能不知道段占喜是谁家人吗？这“救命之恩”，怎么看都像是演的一出戏。
可惜那时兵荒马乱，这些疑点没能深究。1949年，陈德邻也随军南下到了湖南工作。直到1952年看了那部电影，所有的疑问和愤懑再次涌上心头，他下定决心，非得把这事儿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陈德邻
调查谈何容易。案件过去多年，当事人散落各地。陈德邻只能利用有限的机会。1957年夏天，他好不容易回到阔别多年的老家，开始四处走访。
他先找到八叔和大舅母，直接问：“你们凭什么说我三舅是叛徒？”两人的回答出奇一致：“是石五则告诉我们的。”
这个回答，让陈德邻的心沉了一下。他紧接着找到当年一同被捕、幸存下来的张生儿。在一再追问和开导下，这个胆小的汉子终于吐露了实情。张生儿说，在大象村被审时，敌人还没怎么打他，一旁的石五则就抢着对敌人说：“张生儿没问题，我两个肯定好好配合。” 行刑那天，他被迫接过敌人给的棍子，吓得浑身发抖。因为心里有愧，石五则在村里散布石三槐是叛徒的谣言时，他也不敢站出来揭发。
最关键的证据，来自烈士石六儿的妹妹石玉贞。她告诉陈德邻，哥哥就义那天早上，她终于被允许去送饭。奄奄一息的石六儿从窗户缝里挤出一句话：“我和三爷（石三槐）甚也没说，五爷（石五则）甚也说了。” 说完就被敌人推开了。
“五爷甚也说了”——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谜团。石五则的叛徒面目，在陈德邻心里已经清晰无疑。
回到湖南后，陈德邻和同事一起整理了8份详细的申诉材料，分别寄给中共中央华北局、共青团中央、山西省委、榆次地委、文水县委等各级单位。他坚信，真相必须大白。
陈德邻（右一）
然而，现实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材料寄出后，如同石沉大海，久久没有回音。只有中共榆次地委回复了一句话：“所反映情况很有价值，将严肃对待。” 之后，便没了下文。
陈德邻没有放弃，他持续写信反映、催促。直到1958年后半年，在中共中央华北局的过问下，才终于成立了破案组进行调查。可调查进展依然缓慢，调查报告被报送后，竟在当地的政法办公室被搁置起来，没有得到及时处理。
陈德邻
这一耽搁，又是近一年。让此案迎来转机的，是一位省级领导的到访。
1959年6月，时任山西省委副书记、副省长郑林来到云周西村视察。当了解到烈士牺牲已逾十年，而重大叛徒嫌疑人石五则依然逍遥法外时，这位副省长当场就发了火。
他严厉批评当地工作人员：“石五则的叛徒嫌疑那么明显，远在湖南的陈德邻同志都非常执着地进行反映、调查，你们就在文水，就在烈士身边，竟然不吭不哈，让叛徒逍遥法外，让烈士含冤九泉！”
这一声震怒，如同惊雷，彻底激活了整个案件的查办公理。郑林副省长当即指示加强力量，迅速调查处理。
郑林
领导的直接干预，让专案组的工作得以全力推进。他们不仅详细核对了陈德邻提供的线索和人证，还提审了已经被捕的、直接参与杀害刘胡兰的阎军军官张全宝等人。
在确凿的证据链条面前，石五则的叛变罪行被彻底查清。原来，他因为包庇地主、生活作风等问题被开除党籍和职务后，便对刘胡兰等干部怀恨在心，主动向敌人出卖了云周西村的党组织和干部情况。正是他的告密，直接导致了1947年1月12日的惨案。
1959年9月，石五则终于被逮捕归案。经过审判，这个狡猾的叛徒最终被判处死刑。但为了做到铁证如山、万无一失，法院对他的案子进行了极为审慎的复核。直到1963年2月14日，正义的枪声才在云周西村响起，石五则被执行枪决。至此，距离刘胡兰等七烈士英勇就义，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六年。
而那位当初被石五则“救下”、后来又被石五则利用来散布谣言的八叔段占喜，以及因为胆小畏缩而长期沉默的张生儿，也都在这场迟来的审判中，看清了自己当年无意中扮演的角色，内心恐怕也是五味杂陈。
刘胡兰烈士“生的伟大，死的光荣”，她的精神光耀千秋。而围绕她牺牲真相的这段曲折历史，同样值得我们深思。
它告诉我们，历史有时会被迷雾短暂笼罩，但真相从未缺席。它仰赖于像陈德邻这样执着不懈的追寻者，不因时间久远而放弃，不因困难重重而退缩。也离不开那些最终秉持正义与责任，敢于“拍桌子”推动问题解决的人。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永远沉默。每一段被歪曲的历史，终将等到被扳正的一天；每一个罪恶的名字，也终将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这，或许就是这段往事，留给后人最深刻的启示。
1. 陈德邻（口述）， 张小明（整理）《刘胡兰等七烈士是被谁出卖的》 人民网-中国共产党新闻网 2015-05-20
2. 孟红《生的伟大，死的光荣——追记刘胡兰生前身后事》人民网-中国共产党新闻网 2018-05-11
3. 程世刚 《杀害刘胡兰凶手的下场——纪念刘胡兰就义60周年》 中红网 2007-09-06
4. 燕中兴《【奋斗百年路 启航新征程】刘胡兰：生的伟大 死的光荣》 山西新闻网 2021-04-06
来源：墨韵简竹谈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