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2025年,帕纳西凭借其在极度受限环境下创作的新作《普通事故》摘得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奖。该片目前正作为2026年奥斯卡最佳国际影片的有力竞争者,在北美进行公关。《普通事故》的灵感,来自帕纳西因被当局指控进行“反政府宣传”而入狱的经历:过去十多年里,他多次被逮捕、
2025年,帕纳西凭借其在极度受限环境下创作的新作《普通事故》摘得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奖。该片目前正作为2026年奥斯卡最佳国际影片的有力竞争者,在北美进行公关。《普通事故》的灵感,来自帕纳西因被当局指控进行“反政府宣传”而入狱的经历:过去十多年里,他多次被逮捕、起诉、监禁;即便官方禁止他拍电影,他仍秘密完成了多部作品。更多关于帕纳西的介绍与评论,可点击深焦播客《是帕纳西还是伊朗,更值得这枚金棕榈?》收听。
贾法·帕纳西
然而,就在他获得国际声誉的同时,伊朗法院于去年12月在帕纳西缺席的情况下,恢复执行对其一年的监禁判决。
帕纳西在《TheWrap》的采访中一再表示,完成竞选行程后会回到祖国,近期发生的事并没有改变他的决定:“等我结束奥斯卡公关活动,我就会回去,”他说,“这四个月我一直这么说。从竞选第一天起,我就讲明:我会留在这里直到一切结束,然后我会回到伊朗。”
同时,自2025年底开始到现在,伊朗境内爆发的全国性示威活动的局势呈现出前所未有的严峻态势。起因是民众对通货膨胀飙升、食品价格上涨以及伊朗里亚尔大幅贬值感到不满。根据《Deadline》、《CNN》《TheWrap》等多家国际媒体的报道,德黑兰当局目前正通过全面切断通讯网络、采取武力行动并加速司法审判流程,试图平息这场自“阿米尼事件”以来规模最大的社会动荡。
根据多方核实,自1月中旬起,伊朗政府在德黑兰及其周边地区实施了近乎完全的互联网封锁,移动通信和固定电话系统也遭遇了大规模干扰。贾法·帕纳西与目前流亡欧洲的穆罕默德·拉索罗夫于1月10日通过《Deadline》发表了一份联合声明。他们在声明中以冷静但极其严肃的语气指出,伊朗当局这种大规模切断通讯的行为,其核心目的在于掩盖正在进行的暴力镇压过程。
帕纳西表示,当他看到年轻人成群结队地走上街头,面临被杀害、受伤或拘捕的风险时,个人名誉和安危已经变得次要。他向全世界的记者、人权组织和任何有能力提供帮助的人发出请求:每一分钟的延迟都会导致更多无辜者的死亡。帕纳西的这种态度被外界解读为一种道德上的“殉道”,也反映了伊朗独立电影人群体在长期高压环境下形成的顽强抗争精神。
在近期举行的国家评论协会奖(National Board of Review Awards)颁奖礼上,帕纳西在领取最佳国际影片奖时发表了一段震撼业界的演说。帕纳西在现场向好莱坞的同仁们强调,当下的伊朗街道已经变成了最真实的电影片场,只是那里没有虚构的剧情,只有真实的伤亡。
贾法·帕纳西在领取美国国家评论协会时发言
他直言不讳地指出,伊朗伊斯兰共和国正在制造一场旨在延缓自身崩溃的系统性镇压,幸存者被迫在街道上堆积的尸体中寻找自己的亲属。帕纳西表示,真正的电影应该与无权者站在一起,而此刻的现实是被子弹射穿的。他呼吁全球的艺术家不要保持沉默,应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平台,要求各国政府正视伊朗正在发生的人类浩劫,而不是为了政治利益选择视而不见。
帕纳西的呼吁虽然在文化界引起了回响,但好莱坞主流业界对伊朗当前局势的反应显得相对迟缓。相比于对加沙冲突等其他地缘政治议题的高调表态,许多一线演艺人员对伊朗影人的殉难和失踪尚未发表公开声明。这种“温差”引发了拉索罗夫等流亡影人的不满。
拉索罗夫此前因拍摄《神圣无花果之种》被判处八年监禁及鞭刑,最终不得不徒步穿越边境逃往欧洲。本片摘得了2024年戛纳电影节特别奖和费比西奖,并最终获得奥斯卡最佳国际影片奖提名。他在接受采访时强调,国际社会的关注是防止镇压进一步升级的重要阻力,如果艺术界只关注颁奖礼的浮华,而忽略了现实中的暴行,那么艺术的普世性将不复存在。
《神圣无花果之种》剧照
根据CNN在1月10日的现场滚动报道,伊朗的抗议活动已经从首都德黑兰蔓延至伊斯法罕、马什哈德等多个核心城市。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希林·伊巴迪(Shirin Ebadi)与名导莫森·马克马巴夫(Mohsen Makhmalbaf)已联名致信美国白宫和欧洲多国领导人,要求针对直接参与镇压的伊朗通信管制部门和安全部队官员实施更为严厉的定向制裁。然而,伊朗外交部在近期的声明中,依然坚持将抗议活动定性为由“外国间谍机构”煽动的动乱,并警告西方国家停止干预其内部事务。这种强硬表态预示着当局在短期内并无妥协迹象。
有人问:国际社会的关注与赞誉,究竟会让帕纳西免遭最严厉的对待,还是会让他成为更大的靶子?他直白地说:“当你看到人们走上街头,而很多人被杀、很多人被捕、很多人受伤时,你真的不会去想这些。”
希林·伊巴迪与莫森·马克马巴夫等人联名致信美国白宫和欧洲多国领导人
帕纳西指出,历史经验证明,每当政府决定采取大规模流血手段来清场时,第一步必然是制造信息真空。通过切断抗议者与外界的联系,安全部队可以在缺乏第三方监督和即时证据记录的情况下,对示威人群使用致命武器。帕纳西和拉索洛夫在声明中呼吁国际社会、人权组织和独立媒体必须保持最高程度的警觉,设法恢复伊朗境内的信息流通,以防止发生不可挽回的人道主义灾难。
帕纳西在IG上批评伊朗的截图
贾法·帕纳西在《TheWrap》采访中发出求助呼吁:“我只想再次重申:我在向全世界所有人求助——所有记者、人权组织,以及任何自认为能做点什么、并愿意去做的人。每多拖延一分钟,都会有更多无辜的人被杀害。”
“伊斯兰共和国已经彻底失去了合法性,如今对此已不再有任何疑问。看起来,这个政权正走到死胡同里;而今年的抗议,似乎是这些年来发生过的最重要的事件。因为这关乎它的存在或不存在,所以它会不择手段。”
伊朗独立电影制作人协会(IIFMA)近期也披露一系列伤亡数据:在1月9日和10日的暴力镇压中,已经确认有多名文艺界人士在抗议现场身亡。其中包括演员兼戏剧导演阿迈德·阿巴西(Ahmad Abbassi)以及资深制片主任贾瓦德·甘吉(Javad Ganji),两人均是在德黑兰参与示威活动时被安全部队开枪射杀。
演员兼戏剧导演阿迈德·阿巴西以及资深制片主任贾瓦德·甘吉
值得注意的是,死亡与拘押数字在不同时间点、不同机构口径中波动明显:美联社援引总部设在美国的“伊朗人权活动家通讯社”(HRANA)数据称,全国31个省累计已发生600多场抗议,死亡至少2,615人、被捕(或被拘押)18,470人;伊朗官方尚未公布整体伤亡总数,美联社亦强调在互联网遭封锁背景下无法独立核验。
IIFMA在给联合国和国际社会的公开信中表示,目前的镇压规模在某些维度上已经超过了历史上的类似事件,数以千计的示威者处于失踪或被捕状态。该协会采取了极为罕见的行动,公开敦促设在德黑兰的所有外国使馆开放其内部的Wi-Fi网络,且不设访问密码,以便让周边居民能够将记录镇压实况的视频证据发送至海外。这一请求凸显了目前伊朗境内信息封锁的极端程度,也反映出当地电影人试图利用技术手段对抗武力压迫的决心。
除了断网,当局还利用人脸识别技术搜捕参与抗议的知名人士。IIFMA在报告中提到,许多电影人在抗议过程中拍摄的原始素材,成为了警方定罪的证据。由于缺乏安全的存储和传输途径,大量真实的影像资料在拍摄者被捕后被永久销毁。这也是为什么帕纳西和拉索罗夫在联合声明中特别强调恢复信息流通重要性的原因。他们认为,影像记录不仅是艺术,更是法律意义上的证据。
当被问到国际社会能为伊朗做些什么时,帕纳西停顿了一下。“我不知道该做什么,”他说,“但我们正处在一种局势里:全世界任何人——记者、公民、政治人物、任何人——都能做点什么。只要能做,就必须去做。”
来源:深焦精选pl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