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如果你在过去十年的任何时候,习惯于打开一部电视剧陪伴你的生活,正午阳光会是一个你绕不开的影视公司。《琅琊榜》《北平无战事》《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欢乐颂》《父母爱情》《大江大河》《山海情》《小巷人家》……在竞争激烈的长剧领域,不需要题材或明星来夺人眼球,「正
如果你在过去十年的任何时候,习惯于打开一部电视剧陪伴你的生活,正午阳光会是一个你绕不开的影视公司。《琅琊榜》《北平无战事》《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欢乐颂》《父母爱情》《大江大河》《山海情》《小巷人家》……在竞争激烈的长剧领域,不需要题材或明星来夺人眼球,「正午阳光」本身就是一块吸引观众的金字招牌。在剧粉圈,有「正午出品,必属精品」的称号。
「霸屏」十年后,他们推出了自己的第一部商业电影《得闲谨制》。我们与导演孔笙聊了聊第一次执导电影的感受(跳转链接),也在正午阳光公司的会议室里见到了本片的总制片人侯鸿亮。我们好奇,在电视剧领域打下了一片天之后,正午阳光为何决定布局电影?传统的内容生产方法论,在今天是否依然有效?在今天,用长内容「穿透」市场,依然是可能的吗?
在外界看来,侯鸿亮是一个有知识分子气质的领导者。谈到正午阳光过去十年的工作,他聊到「创作思路」的比例远高于商业逻辑——即使,作为公司的董事长,大部分作品的总制片人,他是正午阳光最需要对商业负责的那个人。当年,他劝说孔笙,「先赢得市场,你才能拍到你想拍的东西」。十年时间,他们踹开了很多不同类型题材的市场,也见证着整个影视行业的爆发、繁荣与转型。今天,无论是电影还是电视剧,都在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冲击。但侯鸿亮和正午阳光并不感到焦虑。潮水退去,愿意下「笨功夫」的人还在。
以下是《人物》与侯鸿亮的对话。
文|
王媛
编辑|
楚明
图|
(除特殊标注外)受访者提供
正午阳光为什么想要做电影?
人物:《得闲谨制》上映的这段时间,你在做什么?感受怎么样?
侯鸿亮:
一开始上映的那段时间有点激动,毕竟它和电视剧上线的感受不太一样。电视剧从商业来讲是to B的,电影是to C的,每天看着票房的变化、观众的反馈,还是挺刺激的。线下我们就跑了两个地方,一个是宜昌,一个是北京的首映,算是真正知道电影是怎么跑场的了。
人物:上映之后来自观众和各方的反馈,跟你们预想的一致吗?有没有让你印象比较深刻的?
侯鸿亮:
我觉得基本一致。我觉得上映以后我们基本上在一个信息茧房里,这也是我自己的一个突出的感受,就是今天的信息社会你看到的更多是自己想看到的,有利于你的一些信息。所以那两天就一直在各种信息里去寻找批评的声音。一开始不好找,后来看得多了,慢慢各种负面的声音就开始给你传递了(笑)。孔笙也在看,看完以后发给我们,我们希望未来有一个复盘的时间,重新来看看我们这次的创作。
包括排片和票房,我觉得都是正常的,没有超出自己的预期。毕竟是在两个好莱坞商业大片中间,它们肯定占了大量的排片,我们能一直坚持到今天(12月23日)还有10%、11%,我觉得还蛮好了。其实挺难得,按理讲到这个时间点可能10%以下了,说明还是有一定的关注群体的。
人物:正午阳光一直深耕于电视剧领域,这次为什么想到要做一部电影?
侯鸿亮:
我觉得我们挺顺其自然的。是这样,我工作以后去进修的是电影学院,所以我的老师们基本上都是做电影的。但是我们一直没有做电影,学了电影,做的一直是电视剧,我都不太好意思回学校(笑)。所以,心里还是有这么一个种子。而且总觉得一些题材类型,它不适合电视剧的表达,正午阳光有了电影部以后,大家就会开始储备一些项目。
《得闲谨制》我们从2014年底开始接触这个题材,2015年第一版剧本出来,我们就知道它应该是一个电影题材。但那个时候我们自己的条件也不够具备,也有一些客观条件的变化,所以就搁置在那儿了。在2023年,孔笙《县委大院》拍完之后,我们一块儿商量后面拍什么,他心心念念的就是这个剧本,给他留了很深的印象。其实在中间,我们拍电影的机会很多,一直有各种交过来的项目。但我觉得对于孔笙来说,是不是自己想拍的特别重要。想来想去还是这个更适合我们。
电影《得闲谨制》官方剧照
人物:他为什么想拍这个故事?这个「适合」怎么说?
侯鸿亮:
孔笙在这部片子里最想拍的东西是「对战争的认识」。这是我们相对统一的一点,就是我们为什么会选择一个平民老百姓的故事。我们放弃了正面战场,选择一个老百姓的故事,视角一定要放低,这是我觉得孔笙和兰晓龙特别统一的。我觉得兰晓龙和孔笙是一对特别好的搭档,就是兰晓龙的文本是需要有人翻译的,他自己的语言体系和市场上那种完全不一样,大家都能感受得到。孔笙把这一点做得就相对好一些。
这个题材类型就注定了它是一个商业类型片,因为它不是一个小投资能完成的,但是我们自己的心态还是蛮好的。最初决定上这个项目的时候,我是认真地问过孔笙,「有没有压力?」这个压力一方面是市场的压力,另一方面是作为一个成熟的成功的电视剧导演,你有没有压力?他说没压力。我说既然没压力,那我们就往前走吧。
人物:实际进入到拍摄和制作过程里之后呢?实际上会有压力吗?
侯鸿亮:
我和孔笙都还不够放松。兰晓龙因为性格的原因,他是比较放松的。我和孔笙这么多年可能也是把电影看得特别重,所以我们会给自己加一些压力。
其实真正的制作过程的转换对我们来讲还好,就是没有想象当中电影和电视剧那么大的差异,因为现在全都是数字了,不像胶片时代差异那么大,现在电影和电视剧用的设备完全一样。我们这次各个部门的人员,配置的都是相对比较成熟的电影班子,像摄影的曾剑老师,还有美术、录音、后期剪辑,全是一个完整的电影团队。到宣发的阶段,之前电视剧我们都是自己做宣发,现在找到了专业的电影宣发团队来合作,这些都是一个学习的过程,还比较顺畅。
对我们来讲最难的还是视听语言方面。电视剧是长篇的,未来这个故事要陪伴观众,30集、40集,我们曾经拍过70多集。而电影需要每一个镜头、每一段声音都要斟酌,都要准确,而且在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小时之内,你要将它们解决明白。这个可能还是最难的。我和导演创作上的差异就在这儿,我是负责市场的,导演是负责创作的,所以这一定是个矛盾,从导演的角度讲,可能他觉得这么拍是相对完整的,而我觉得时间就是一个硬指标,必须要砍下去。
人物: 这种矛盾会在拍摄的时候有体现?
侯鸿亮:
拍摄一点压力都没有。因为孔笙是一个心里特别有数的导演,他拍电视剧的时候特别快。所以这部戏里他要放弃很多的想法,他先看大家各个部门把他们的想法都实现得差不多了,他再说,「我的想法也要实现一下」。跟电视剧相比,这次的创作状态已经往回收了一点。导演在现场的时候,他会调动所有人的积极性,让每个人都能释放一点自己的想法,但同时保留他的想法也能够实现,我觉得这是孔笙的特点。
不过在剪辑的时候确实有(压力)。我们开机前搭的第一个大场景就是码头,当地政府给我们专门批的一块地,它的石板都是真的一吨多的石板,吊车给吊过去的,重现了当年宜昌最繁华的码头。1938年的宜昌大撤退,实际上保全了中国工业和民生集团核心的人和器材,大概3万多人、近10万多吨的器材,用40多天时间就通过宜昌运往了重庆。我觉得这是抗战历史上很难忘的一幕,放在我们这个故事背景里面,就是这帮炮兵团在这个码头上一个个凑成一个小队这部分(剧情)。我们700多人,40度的高温,排练两天,拍摄一天,最后一剪刀全剪没了。我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的确有点崩溃。但后来我想,他是对的。
人物:这个决定是导演做的?
侯鸿亮:
对,这个电话是他给我打的。当然大家有各种各样的意见给到他,他也在看,一直在想。所以电影的魅力还是不一样,电视剧很难在后期有一个特别大的变化,但是电影这一下(改变),你进入的视角就变了。我们希望将创作中的自我表达更多地传递给观众,就要看怎么去平衡,我们自己要有一个清醒的认知。你可以想象现在这个市场,如果不剪,整部片子两个半小时的话,就会很麻烦……不过也不好说,说不定可能观众会觉得没看过这么一个故事,这也是好的。只是说我们最后,各自说各自的意见,最后集中在导演,他会有一个自己的判断。
在《得闲谨制》上映以后,孔笙去了电影院看首映,那是整个中国最大的一个厅,他去看一下这个效果。从影院出来之后他给我打电话,说「我看了,我觉得太多遗憾了,哪个地方还可以动一下」。他会有这种感受。这和在工作室、通过电脑在工作台上看的感受是不一样的。其实我们中间也换过不同的屏幕去看,但是没有去过这么大的厅。
我觉得这就是我们可以复盘的一个内容。下一部电影的时候,我们一定要在最终定稿之前,让导演去真实的影院中去放映一次,他会有不一样的感受。
人物:这部电影里有很多很风格化的段落。默片、民国时期的音乐。还有一些黑色幽默的段落。有些时候,其实我作为观众也有点不知道该不该笑、我的情绪应该放在哪里。你看到成片的时候,对它的判断是什么样的?
侯鸿亮:
默片也好、当年的那些音乐也好,我都挺喜欢,我觉得一个片子需要一些风格化的东西。从市场角度我也老是问自己,普通的观众是不是都能接受?
从整部片子来说,我们第一次审片的时候,做了一次观众调研,我一下觉得观众可能跟我的认识是有差别的。因为很多人不知道1937年底发生了什么,可能对那段历史,很多观众并没有那么理解,所以我们在前面又加了一段字幕。我觉得可能就是我这里做得不够好,我觉得可以再往下扎一点,让表达者的信息能够更清楚地让观众接收。
上映之后,孔笙给我转了一篇文章。他就很认真地说,文章其实说得有道理,就说创作者好像有点割裂,既要又要,两边兼顾。他真实的状态也是这样。因为它是一个战争戏,从它的投资体量上来说,就不可能是一个作者电影,所以你就要按市场的规则来。市场的规则就是,你如何更好地到达最普通的观众。
「5年以后这个戏还存不存在价值」
人物:每家制作公司都有自己的基因,如果用一个词给正午阳光的文化传统下一个粗略的定义的话,你会用什么词?
侯鸿亮:
我觉得我们的传统就是「笨」。我们的团队都是从山东出来的,山东影视中心在中国电视剧领域也是很强的,当年都是体制内的金字招牌单位。我们其实说起来所有的传统都是在山东的时候打下来的基础,对创作的理解,包括团队之间的那种协作。就像《得闲谨制》一样,因为这些人比较「笨」,所以大家都努力地想把每个环节做好。我想我们一定不属于所有事情都反应特别快,跟市场跟得也特别快,总能吸引到大家的注意力,不是这样的。我们这些人都是干活儿的一拨人,有大家都乐意下笨功夫的那种「笨」。
人物:你说的「笨功夫」体现在哪里?
侯鸿亮:
像我们盖码头实现这个场景,我们真的就得花这么多钱。没有钱了以后怎么办?再想办法。《生死线》的时候,我们搭了一个机场,还做了一架飞机。那个时候预算很少,那个剧本分为上中下三部,拍完第一部的时候,美术预算已经用没了。怎么办?就是孔笙和孙墨龙两个人一块儿画图纸,想办法怎么省钱。
在市场上,说好听点就是长期主义。在你看到很多诱惑的时候,你不能投机取巧。这个行业诱惑还是蛮多的,让你觉得自己可以干很多的事情,其实是没有的,这么多年我们就一直专注在电视剧这一个领域,十年了才开始做第一部电影。
我们公司对于创作的认识,在这次电影上得到了一个特别好的体现。就是对创作的尊重,是否能真正还原出,好比说这个年代真实的场景,这个场景里的任何画面都让大家不觉得出戏,然后画面里没有不好的表演。和孔笙一块儿合作过的演员,这么多年里,很少说你在孔笙拍的戏里面说这个演员演戏不好,很少。对创作,大家有较真儿的东西,对场景有要求、对镜头有要求、对道具有要求,对表演也有要求。
图源剧集《生死线》
人物:你和孔笙从上世纪90年代就开始合作,这也是正午阳光核心的合作关系,你们的合作模式是什么样的?
侯鸿亮:
我们两个关系就是好朋友。我以前给他干过助理,拍《孔繁森》的时候,冰天雪地一块儿在冰河上推车,有各种有意思的经历。那个时候大家真是革命的友谊。后来我想做事情,「你得过来帮我」,他就来了。
我们俩的第一部戏是1996年,当时他还在干摄像。我老家是山东济宁的,当地公安系统出了一位全国公安一级英模,市里安排电视台拍了一部以他事迹为原型的电视剧。我就找他做导演。他看了看素材,说这个人天天做好事儿,他的戏剧性在哪里?拍不了。他就抗拒这事儿。我说你再看看,因为那时候年轻,就想做事儿,就逼着他,压着他回到济宁,结果整个人就投入进去了。所以第一部戏完全是被我「绑架」着拍的,但最后效果还是蛮好。
人物:在你们的合作过程中,有过哪些比较核心的讨论?特别是你作出过什么选择和判断吗?
侯鸿亮:
我们中间其实很核心的一次,我希望他先赢得市场。其实孔笙对荣誉、名利这些都没有很高的诉求,他的核心就是拍自己想拍的东西。但我的核心就是,赢得市场以后,你才能拍到你想拍的。就像《生死线》《钢铁年代》《温州一家人》这些剧,主流价值上大家都很认同,但商业性相对弱一些。这其实反映出我们在表达方式和观众接受度之间还存在一定的错位。所以,后面就有一些调整,我就劝他,还是能够去接受一些年轻人喜欢的东西。
其实《生死线》播出之后,我们得到的邀约全都是这种战争剧,但是孔笙就不想拍重复的类型。他说,这几年他都不会再拍战争戏了。我老说,我不要跟他一块儿顺撇,但其实还是有些顺撇的。我觉得观众也会有一个认知,想看到创作者有一些新的表达,不重复自己的表达。只能说从公司的角度,风险会大一点。你一部战争戏拍好了,后面只要拍战争戏一定是赚钱的,但是你却又想拍一个家庭剧。等把这个道路也打通了,再下部戏又要拍个古装,那也需要再重新把这个市场踢开,最后你又踢开了。我觉得这挺圆满的。恰恰我觉得需要鼓励导演们去尝试新的东西。
人物:在这个踢开门的过程里,有哪一次是让你印象最深的吗?
侯鸿亮:
《琅琊榜》,它是我们以前没有接触过的一个类型,也是把观众上下给「贯穿」的一部戏,甚至颠覆了当时市场上对古装戏的审美,还是蛮过瘾的。当时让孔笙拍这么一部架空的戏,他都不乐意。但是接受了以后,他挺难得的就是说,能拍出一个现代人对中国古代社会美学的一个想象。而且它兼顾了很多观众,大家觉得这是一个复仇故事,特别容易接受,但它又有很深的含义在里面,很多文化学者看了以后也会很喜欢。一直到今天,它的播放量一直很高,大家隔段时间可能还会看一下,这是让你很骄傲的。
图源剧集《琅琊榜》
人物:正午阳光在选择题材、选择要拍一个什么样的故事上,有一条自己的主线吗?
侯鸿亮:
一个是我刚才说的,自己不重复,甚至说市场上有过的也尽量不重复。另外一个还是要把自己对历史也好,社会或者人性上的一种认识,通过作品传递出来。我一直说,我们干这一行很幸运的,我们通过影像,把一些认识,通过这种艺术形式呈现出来,给很多观众看,也给自己的家人看、给自己的后代看。我觉得这是这个职业给人的一个最大的满足感。
我们可能还有一个无意识的责任感。我记得我和孔笙拍《大江大河》的时候,突然谈起来,说我们《闯关东》从清末写到1930年代,《生死线》又从抗战写到抗战结束,《钢铁年代》写解放战争到改革开放,改革开放又有《温州一家人》,其实是用电视剧的方式把中国社会百年的历史记录了一下。其实当时是无意识的,但是回头想,我们居然做了一件这么有意义的事儿。像他说的,用电视剧来记录了我们的历史,老孔就特别兴奋。
人物:大家总说,正午阳光的很多剧都经得起N刷。你觉得大家在N刷一部剧的时候,看的是什么?
侯鸿亮:
我觉得到今天可能选择拍一部剧,很重要的衡量标准就是未来大家对这个戏还感不感兴趣,5年以后大家是否还要看。一部戏光是商业上成立的话,可能还不足以让你下这个决心去拍。它是不是真的值得一拍,要看5年以后这个戏还存不存在价值。
这个区别就是,你讲的这个故事,能否得到观众的共鸣,有了共鸣,它才有可能让项目长久。像《琅琊榜》里,有复仇,也有家国情怀,有兄弟之间的情感,也有赤子之心,还有古代社会或者家庭里人与人之间处世哲学的东西,就值得大家一遍一遍地去看。有的人会跟我说,现在重新看《知否》,看到了哪一段,我发现跟我现在生活里的哪一个状态挺像的,哪个人跟我现在生活里遇到的哪个人挺像的。其实我们拍摄的时候没这个想法,我们单纯是从这个故事情节上把它呈现出来了,但是我们到今天现代人的情感依然能够产生共鸣。我相信它契合的是我们每个人内心的一种心理需求,它是我熟悉的叙事、熟悉的命运也好,道德也好,或者情感。这是一个好的作品应该要达到的效果。
图源剧集《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长剧在今天,还能「穿透」圈层吗?
人物:你刚刚提到希望作品能穿透市场中各个方面的观众。可能之前我们对「穿透」的想象,是全家人都可以坐在电视机前,我爱看,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也爱看,但现在市场的「穿透」的方式是完全不一样了?
侯鸿亮:
完全不一样,很多人家里已经没有电视机了,未来就是这样的。作为产品平台来讲,也会面临一个很大的冲击。观众分流,大家注意力被各种各样的艺术形式分流,这很正常,没有什么。
现在微短剧平台很火爆,是一个上升期,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就完成了产品平台10年的一个积累。走到了一定程度之后,我觉得可能未来长剧会变成一个奢侈品,我要拿出足够的时间,有了清楚的判断——这是一个值得我付出时间去看的东西,我才会去看。
人物:这对正午阳光会有什么影响吗?
侯鸿亮:
就需要更加精品化,去做别人做不到的东西。要去做一些微短剧拍不了的,甚至说其他长剧公司也不见得能拍得了的东西。如果都是泛泛的东西,那不如就别做了。
我挺开心的是,《小巷人家》正好是在最喧闹的时候,用一种长剧的方式获得了成功。我觉得中国的观众基数、市场是特别大的,不要再妄想着一部电视剧开播的时候能万人空巷,像《渴望》那样,那时候观众没别的选择。观众现在有这么多的选择,你就把你的受众做好,像长视频平台会员加在一起可能1亿多人,你能得到其中几百万人或者上千万人的认同,那已经非常好了。
2025年行业整体综合指数最高的一部戏,你知道是什么吗?《生万物》。那个项目2000年左右就给到过山影。20年过去,在今天还能是一个特别火的项目。所以看似我们的科技发展了多少、人的变化有多少,你发现你都衡量不了它。我觉得从艺术创作的逻辑来说底层逻辑一定是一致的,至于说社会情绪如何来衔接,还是需要知道现在的情绪是什么样子,和「所有历史是当代史」是一个道理。但你也不能一味地去迎合现代人的这种需求,还是得有自己对历史的认知。
就像以前工业革命的时候,最兴旺的艺术形式是戏剧。那个时候戏剧的门票可能比一杯啤酒还便宜,但现在戏剧已经是一种昂贵的形式了。但它的受众依然有。你让我现在做一个微短剧,我不见得比人家微短剧公司做得好,但我相信让微短剧公司来做长剧,大概率也没我做得好。这是一个概念,你要找到你自己,找到你又能做,又想做的。
我觉得不管《得闲谨制》,还是接下来的《生命树》都是同样的。我们做的内容,还是希望能争取大家的一些时间,让大家能够真正静下心来看。所以在艺术形式上,表现力上,就要做得相对更极致一些。
人物:正午阳光现在有「爆款压力」吗?
侯鸿亮:
当然会有。这个是观众给的,说「正午出品,必属精品」,其实对我们来讲一点都不想要这个名(笑)。有的时候为什么要出续作,另立山头的压力肯定会小一点,出续作肯定压力是大的,但这就是商业的逻辑,续作拍好了,商业价值是高的。
我们一直也想探讨,中国能否有这种系列剧的形式,所以我们的三部曲,《琅琊榜》《大江大河》《欢乐颂》,也是希望能够拍下去。《琅琊榜》第二部拍完了之后,它没有第一部那么爽,会有点丧,但是到今天还有人觉得《琅琊榜2》挺好看的,它的深层内容依然比较坚固。我现在还没放弃《琅琊榜》,后面还会有一个动画的电影。
人物:你判断系列剧现在在中国市场上有希望吗?它对影视制作工业化的要求程度会更高?
侯鸿亮:
现在还不是下结论的时候,还想尝试。我觉得未来系列剧一定是文本和演员一季一季地往前走,对我们整个行业的水准要求都会很高。但市场现在有很多不可控的东西,包括演员和核心主创是不是可以持续,以及大的环境,就会让你往前走的时候会有担心。这都得慢慢来,但是不能放弃,不能说真人演员不行的话,我们就都去拍动画片去,那也不行。
人物:观众对长内容一直都是有期待的。但这两年突破圈层的「大剧」好像少了,正午阳光像《琅琊榜》《山海情》这样的超高分剧,也少了?对于行业来说,也到了一个需要「突围」的时候?
侯鸿亮:
整个行业也好,包括正午阳光也好,我觉得大家会经历这样一个时期。还有我们的行业经过上一轮资本的洗刷,其实是有浮躁的,是有泡沫的。现在资本也都撤了,大家可以安心了(笑)。现在需要我们重新来认识,重新回到创作最本真的东西。
原来大家是走得太快了,但再快其实也快不过微短剧,(长剧)恰恰是需要慢的,所以每个环节我们都争取能做得更好。下一部要播出的戏《生命树》,它的品质我们自己挺满意的,觉得差不多体现了我们今天对长剧的理解和追求。
后边可能每部戏都会更慎重一些,但是一样免不了有时候期待值挺高的一个项目,最终呈现达不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人物:现在正午阳光也在培育新导演。你们现在希望能培育出来什么样的长剧导演?在和年轻创作者合作的过程中,你会感觉到一些碰撞吗?
侯鸿亮:
你说年轻人和这帮老人之间?(笑)我们也还好。没感觉到有什么代际的壁垒。我觉得技术上是可以培养的,但是对这个世界有自己的认知能力是更重要。我们现有的几个新导演,都是大学毕业就在剧组里摸爬滚打,做执行,然后做分组导演,现在终于可以做独立导演了。我觉得正午还是「笨」办法。有一个量的积累,很多东西就带来了质变。
图源剧集《琅琊榜》
来源:是个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