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1942年4月28日,石家庄日军司令部里,灯火通明。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次,站在巨大的冀中平原地图前面,手中的军刀,指向深县、武强、饶阳、安平核心区,向集结的5万多日伪军,下达了命令,5月1日起,实施铁壁合围,彻底清剿冀中抗日根据地,建立太平洋战争的兵站基地
1942年4月28日,石家庄日军司令部里,灯火通明。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次,站在巨大的冀中平原地图前面,手中的军刀,指向深县、武强、饶阳、安平核心区,向集结的5万多日伪军,下达了命令,5月1日起,实施铁壁合围,彻底清剿冀中抗日根据地,建立太平洋战争的兵站基地!
此时,冀中军区司令员吕正操,政治委员程子华,已经收到了这份紧急情报,连续下发了反扫荡的指示,3万多军区主力,与地方武装,开始分散部署,而冀中平原的百姓们,正趁着夜色,加紧挖掘着地道,这是他们在日军1700多个据点,4000余公里的封锁线,构成的囚笼中,唯一的生存希望。
1942年5月1日清晨,随着刺耳的汽笛声,划破了平原的宁静,五一大扫荡正式打响。日军第41师团主力,第110师团坂本支队等部,从石家庄、保定、沧县、德州等据点,同时出动,分多路向冀中核心区推进。
他们采用分区清剿,辗转抉剔的战术,沿途烧毁了村庄,抢夺粮食,每推进一公里,就加固一处据点,逐步的压缩包围圈。
5月10日,日军完成了铁环式合围,以深泽县城,沿滹沱河到献县,再沿滏阳河到衡水,沿德石公路到晋县,最终,连接深泽的环形封锁线,将冀中军区和主力部队,逼入了核心区。无极县赵户村的地道里,村民周老根,看着身边蜷缩的妻子和儿子,手里的铁锹,还沾着挖地道的泥土,满眼都是无奈。
此时的地道,还只是一个简易的土洞,宽度不足80厘米,深1.5米,没有通风设备,村民们只能靠着油灯照明,每挖一米,都要提防日军的夜间巡查。
5月11日,扫荡进入了第二阶段。日军将核心区,分割为4块,在飞机的掩护下,展开了拉网式的扫荡。肃宁县窝北镇,日军用刺刀逼着村民,指认地道口,30多名来不及转移的民兵,被围堵在土洞里面,日军点燃了柴草,往里面熏,民兵们在突围时,遭到了机枪的扫射,无一生还。
冀中军区第8分区司令员常德善,率领部队掩护群众转移时,在肃宁到河间公路的薛村地区,遭到了3000多日伪军的围攻,激战了三个多小时,共歼敌300余人,而常德善,身中数弹,不幸壮烈牺牲,年仅31岁。
1942年5月27日,定县北疃村的黎明,格外沉重。由于沙河一带,日军的扫荡不断增加频次,导致周边十多个村庄的百姓,纷纷逃到此地,加上本村的村民,共计800余人,他们挤在村里仅有的,三条简易的地道中。这些地道,是三个月前,村民们积极响应冀中军区,抓紧挖洞避敌的指示,用铁钎和锄头,硬生生的挖掘出来的,里面什么设施都没有,仅有几个隐蔽在灶台和水井旁的出入口。
拂晓时分,日军第163联队第1大队长大江芳若率领319人,避开公路,悄悄的包围了北疃村。汉奸刘二麻子,带着日军直奔地道入口,他曾经是村里的保长,投降日军后,专门负责指认抗日军民。
“太君,这里,还有那边的牲口槽下面,都是地道口!”
刘二麻子的话音刚落,日军就搬出了数十个印着骷髅标识的红筒,里面装满了芥子气和路易氏气混合的糜烂性毒剂,这种毒剂,3到5分钟就能渗入皮肤,15分钟就能被完全吸收,然后,会导致皮肤溃烂,呼吸道坏死,最终,痛苦死去 。
上午8时,日军撬开了红筒,黄绿色的毒气,顺着地道口喷涌而入。地道里面瞬间陷入了恐慌,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大蒜味。36岁的村民李栓柱,抱着5岁的小儿子,妻子紧紧的搂着12岁的大儿子,一家四口蜷缩在地道中间。
“一开始,以为是烟雾,就用衣角捂住了鼻子,可是,越捂越喘不上气。”
这是李栓柱幸存后,回忆的时候,亲自口述的,
“儿子哭着说,眼睛疼,我摸着他的脸,全是泪水和鼻涕,没过多久,就停止了呼吸。”
毒气在狭窄的地道里,无法扩散,村民们开始胸闷、呕吐、皮肤起泡。村支书张铁风,带着几个年轻的村民,试图用麻袋和泥土,来封堵入口,却被毒气呛得浑身抽搐。他挣扎着举起土枪,朝着地道口的日军射击,三发子弹打完后,被日军从洞口扔进来的手榴弹,炸伤了大腿。日军见地道内没了动静,便撬开洞口,举着刺刀,挨个检查,发现还有气息的,就直接刺杀。
19岁的赵小花,和十几个妇女躲在西侧的地道分支里,毒气灌进来时,她们试图往深处爬,却发现,地道被坍塌的泥土堵塞了。日军闯进来后,将她们拖到村头的空地上,肆意蹂躏。
赵小花咬掉了一名日军的耳朵,被日军用军刀剖腹,肠子流出了体外,眼睛圆睁着,望向村庄的方向。
24岁的民兵王大壮,在地道里坚持战斗,用土枪击毙了两名日军后,毒气侵入了肺部,他咳着血写下“宁死不当亡国奴”,最终,倒在了地道深处。
这场惨案,持续了整整两天。5月28日下午4时,日军撤离时,在地道内发现了800余具尸体,其中,24户人家惨遭灭门。村里的水井被尸体填满,灶台旁边血迹斑斑,芥子气污染了土壤和水源,此后的几个月,北疃村都弥漫着尸体腐烂的恶臭。日军步兵第110联队第11中队的小田贞良,率领部队赶来增援时,还在地道口拍摄了照片,将其作为清剿的战果,向上级邀功。
北疃惨案的发生,让冀中军民深刻的意识到,简易地道的致命缺陷。
1942年6月, 冀中区临时区党委,迅速总结教训,并要求各地,大规模的挖掘地道,设置防毒、防水、通风设施。此时,日军的扫荡仍在继续,
6月4日,冀中军区第22团,在无极城北里贵子村,被一千多日伪军包围,激战中,毙伤敌人,大约200多人,在夜间突围时,有一多半的战士,不幸牺牲。
在清苑县冉庄,村民李四爷的老伴和儿子,都死于北疃惨案之中,他带着全村人,重新设计了地道。
李四爷拿着木尺,丈量地道的尺寸,将原来的单通道,改为了双层结构,上层高1.2米,用于作战,下层高0.8米,用于藏身,两层之间用翻板隔开,翻板内,装有活板,毒气灌入时,可以迅速的关闭隔绝。他们还将地道与水井、地窖连通,这也解决了通风和排水的问题,还在洞口附近,埋设了拉发地雷,在旁边又挖掘了一条平行地道,并设置了枪眼,一旦日军破坏洞口,民兵可以引爆地雷,并从枪眼反击。
挖掘的过程,异常艰难。日军也特别狠毒,只要发现有一个村民在挖地道,就会把整个村里的百姓全部杀掉,因此,村民们只能在夜间作业。没有照明工具,就用麻油灯,没有运输工具,妇女们就用篮子装土,趁着夜色,偷偷的运到村外的洼地里掩埋,一晚上,要往返几十趟。
17岁的王石头,在挖掘地道时遭遇了塌方,被埋在土里三个多小时,获救后,他的双腿骨折,但他仍然坚持坐在地面上,指挥挖掘。
到1942年的冬天,冉庄的地道,已经形成了三通、三交叉的复杂结构,村内,家家户户都通了地道,地道内设有射击口、瞭望孔、陷阱,成为了真正的地下长城。
1943年春天,日军对冉庄发动了突袭。中队长松井,带着200多日军闯入了村庄,刚到村口,他们就踩响了预埋的地雷,死伤10余人。
松井下令,仔细的搜索地道,但是却发现,每家的灶台和牲口槽的下面,都有可能是地道的入口,他们刚撬开了一个洞口,就遭到了地道里面民兵的射击。日军试图往地道里面灌水,却发现,地道与水井连通,水根本无法积聚,又往里面投放毒气,又被翻板隔绝在了入口处。
民兵们利用地道,灵活转移,从不同的射击口轮番袭击,日军被打得晕头转向,仓皇逃窜。此战,冉庄的民兵仅用了300发子弹,9枚地雷,毙伤了日军50余人,自身无一伤亡。
1944年,冀中地道已经发展到了1.25万公里,314个村庄中,有160个地道,日军在《剿共指南》中无奈的写道:“剿共战已经变成了地道战”。
这一年,日军的战力,逐渐衰退,但是,扫荡仍未停止。12月,日伪军三个大队,合击易县的石井村,刚进村,就引爆了地雷,死伤惨重。
村里的32名民兵,分四路迎击,依托地道,在村庄各处灵活转移,利用门楼、高房的射击口,不断的袭扰敌人,战斗从半夜一直持续到了次日的黄昏,日伪军被迫撤离,民兵无一人伤亡。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此时的冀中平原,早已是满目疮痍。据统计,五一大扫荡期间,冀中军民共毙伤日伪军1.1万余人,但是,自身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主力部队损失过半,地方党政机关被严重破坏,群众伤亡、被俘掳达到了5万余人,出现了“无村不戴孝,处处闻哭声”的惨烈景象。
在冉庄地道纪念馆里,保存着一件特殊的展品,一块布满了弹孔的土坯墙,墙后面,是一个狭窄的地道射击口。讲解员介绍:“这是1944年,反扫荡时留下的,民兵张小三,就是在这里击毙了三名日军,自己也被子弹擦伤了胳膊。”
墙面上,还残留着当年村民用木炭写下的标语:“地道战,显神威,打得鬼子无处逃”。
如今,冀中平原的地道,早已经不再是作战工事,但那些纵横交错的地下通道,依然承载着那段残酷而悲壮的历史。
北疃村的老槐树下,每年都有村民前来祭奠遇难的亲人,冉庄的地道里,仍然能看到当年的射击口、翻板和陷阱。
这些用血肉之躯筑成的地下长城,见证了中国人民在绝境中的不屈抗争,也警示着后人,和平来之不易,唯有铭记历史,才能守护未来。
来源:柳旭说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