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戒》王佳芝真实原型曾有多惨?

快播影视 内地电影 2026-01-07 00:49 2

摘要:这部根据张爱玲同名小说改编的影片,讲述了抗战时期爱国女学生王佳芝以“美人计”暗杀汉奸易先生,却在关键时刻动了真情、放走目标最终殒命的故事。

2007年,李安导演的电影《色·戒》斩获国际大奖。

这部根据张爱玲同名小说改编的影片,讲述了抗战时期爱国女学生王佳芝以“美人计”暗杀汉奸易先生,却在关键时刻动了真情、放走目标最终殒命的故事。

影片热映后,其女主角王佳芝的原型被指向抗战时期国民党中统特工郑苹如,一时引发广泛热议。

然而,郑苹如的妹妹郑静芝在洛杉矶召开新闻发布会,痛斥电影情节与史实严重不符,让烈士姐姐蒙羞,她质问创作者为何不深入了解历史真相。

那么,历史上的郑苹如到底是怎样的人?

是如《色·戒》中因情误事的女子,还是为国捐躯的抗日烈士?

这背后藏着一段被文学滤镜扭曲、被岁月尘封的壮烈往事。

1945年的重庆歌乐山白公馆,抗战胜利的喜悦在山下喧嚣,而山上的囚室里,清算才刚刚开始。

军统局总务处长沈醉像往常一样走进关押高级汉奸的区域。

他此行名为“看望”,实则是为了从这些昔日不可一世的大人物嘴里,套出点有价值的情报或隐秘的资产。

在一间单人囚室里,大汉奸周佛海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看到沈醉进来,周佛海马上讨好地迎上去。

周佛海不仅关心自己的脑袋,也关心隔壁邻居的命运。

他拐弯抹角地向沈醉打探

:“隔壁关的丁默邨也为你们出过力,你们为什么不肯放过他?还在6年前派女特工去暗杀他?”

沈醉对丁默邨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此人资历极深,早年加入过共青团,后背叛革命投靠国民党,曾任军统第三处处长,是特务头子陈立夫的爱将。

后来丁默邨却投入日本人怀抱,一手组建了让人闻风丧胆的“76号”特工总部,双手沾满了抗日志士的鲜血。

抗战胜利后,丁默邨是沈醉眼皮子底下的重犯。

但是,周佛海提到的“女特工”却让沈醉一头雾水。

作为军统的核心人物,若是军统派出去的人,他不可能不知道。

沈醉反问

:“那个女特工是谁?我怎么没听说过啊?”

周佛海似乎对这段往事记忆犹新

:“她叫郑苹如。因为暗杀丁默邨未遂,被汪精卫下令枪毙了,死时才23岁……"

沈醉一听,露出震惊的神色。

二十三岁,花一样的年纪,刺杀那种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最后落得身首异处,而在军统的功劳簿上竟然找不到名字?

这让他觉得这件事很没人情味。

离开囚室后,沈醉没有耽搁,立即回到军统局档案室,要求查询“郑苹如”的档案。

档案管理员搬出一摞摞落满灰尘的花名册,从头翻到尾,没发现这三个字。

沈醉不死心,又托人去中统局人事部门查阅。

按理说,既然不是军统的人,那多半就是中统的手笔。

然而,几天后得到的回答依旧令人失望

:中统的正规名册中,也没有郑苹如这个人!

沈醉那种特务的职业敏感被激发了。

他发电报给上海方面的军统留守人员,命令务必查清此人的身份。

不久,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从上海传回重庆。

报告还原了一个令人唏嘘的真相

:郑苹如并非在册的正规特工,她只是中统的一名“运用人员”,因此没造册登记。

更重要的是,把她推向这条不归路的竟然是她的男朋友——

时任中统局“上海专员办事处”主任委员嵇希宗。

郑苹如并非普通人家的女儿。

她的父亲郑钺,字英伯,早年留学日本法政大学,是追随孙中山先生奔走革命的同盟会元老。

郑钺在东京求学时,结识了日本名门闺秀木村花子。

花子不仅出身高贵,更对中国革命抱有深切的同情。

两人冲破国籍与家族的阻碍结合,花子随夫回到中国,改名为郑华君。

在这个特殊的家庭里长大的郑苹如,从小就显露出与众不同的特质。

她继承了母亲精致温婉的日式美貌,又受父亲刚正不阿的革命气节熏陶。

到她19岁时,已出落得风姿绰约,是上海滩公认的名媛。

当时全中国最为畅销、最有影响力的画报——《良友》画报,在1937年7月的一百三十期就以她为封面女郎。

照片上的她,烫着时髦的卷发,眼神清澈,仿佛不知愁滋味。

日军占领上海后,租界沦为“孤岛”。

郑钺曾任上海复旦大学教授,还担任过江苏省高等法院第二分院的首席检察官,社会地位极高。

他与陈果夫、陈立夫的堂弟、“中统”特务陈宝骅关系甚密,交往频繁。

嵇希宗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郑家视野的。

他是陈果夫、陈立夫的亲表弟,身份显赫。

日军占领上海前后,他是中统局上海特区情报股外勤人员。

嵇希宗第一次见到郑苹如是在郑苹如家里。

那天他跟一位朋友去郑家拜访,当时就被郑苹如惊人的美貌打动了,暗叹世上竟有如此美女。他决心把郑苹如追到手。

对于嵇希宗这样在特务机关打滚的男人来说,女人往往意味着两种价值:欲望的满足和工具的利用。

郑苹如显然两者兼备。

为了能与郑苹如经常见面,嵇希宗想出一个绝妙办法

:以“抗战救国”的名义,动员郑苹如参与中统的活动。

他太了解郑家了,郑英伯是铁杆的国民党元老,郑苹如虽是混血,但从小受到的教育让她对侵略者深恶痛绝。他相信郑苹如和她的父母肯定不会拒绝的。

果然不出嵇希宗所料,当他在郑苹如面前慷慨陈词,描绘国家危亡、匹夫有责的大义时,这位热血少女的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郑苹如一听说为抗战出力,立即表示

:“无论叫我干什么事,我都不害怕!”

而郑钺夫妇也表示大力支持女儿,嵇希宗大喜过望。

从此,嵇希宗成了郑府的常客,每次来访,都“郑伯伯”、“郑伯母”喊得亲热,却只字不提自己已有妻儿。

时间久了,郑氏夫妇就喜欢上了他。

郑苹如也敬重他有勇有谋,有爱国热情,心里接受了他。

在嵇希宗的安排下,郑苹如并没有像其他特工那样接受严格的格斗、射击或反侦察训练。

她的“武器”是现成的——

她的美貌、她的身世,以及她那口流利的日语。

凭借母亲木村花子的关系,郑苹如开始频繁出入上海的日本上层社交圈。

日本人对这位拥有一半大和民族血统、举止优雅的“郑小姐”毫无戒心。

她认识了许多日军高级官员,还和日本首相近卫文麿的和谈代表早水亲重攀上关系,甚至结识了近卫文麿的儿子近卫文隆以及华中派遣军副总参谋长今井武夫等人。

对于一个未满二十岁的女孩来说,这种生活充满了刺激与荣耀感。

她穿梭于灯红酒绿的舞会和戒备森严的官邸之间,耳边听到的不仅是推杯换盏的寒暄,更是决定战局走向的机密。

1938年,郑苹如甚至策划了一次惊天行动。

她本来想通过绑架近卫文麿(日本前首相)的儿子近卫文隆以此要挟近卫文麿签署停战协议。

可是重庆方面担心会把近卫文麿推向强硬派一边,最后命令郑苹如中止行动。如果这一行动未被中止的话,也许历史将会改写。

虽然绑架计划流产,但郑苹如的情报工作卓有成效。

类似“汪精卫将有异动”这样的顶级战略情报,就是她从日本高层口中秘密探听到的,并通过秘密电台上报重庆。

可惜,国民政府高层起先并未重视这份来自“编外人员”的情报,直到汪精卫真的离开重庆投敌,他们才惊觉郑苹如早已洞烛机先。

嵇希宗意识到,手中这张牌的价值远超预期。他开始思考如何将这张牌打到最关键的地方去。

1938年,郑苹如被派往南京,任务是接触满铁南京办事处主任西义显博士。

西义显家住城中华侨路豆菜桥中段一幢典雅的琉璃瓦洋楼里,院墙内外警卫森严。

但他与郑苹如的父亲郑钺是日本帝大法政系同学,多年至交。

他的夫人与郑苹如母亲木村花子又是东京贵族女子学院同学,关系自是不寻常。

西义显于1934年调任满洲铁道株式会社驻南京办事处主任,着重在华东地区搞所谓“经济亲善合作,日华共存共荣”,拉拢南京政府若干政要和帮会势力,推行“怀柔政策”、“微笑外交”。

这一招颇有成效,在他几年努力下,南京秘密成立了以铁道部财政司司长张竞立、中国交通银行副总裁钱永铭为首的“道社”,居然将外长王正廷、青帮头子杜月笙、高级将领卢汉、张发奎等十余知名人物网罗进来。

但西义显在南京从不和以周佛海、陈果夫为首的“低调俱乐部”打交道,和汪精卫、何应钦、张群等有明显亲日色彩的国民党政要也保持距离。

这正是西义显及其上司满铁总裁松冈洋右的高明之处。

他们多次回东京,接受裕仁天皇的召见,提供咨询。

日本军方强硬派对其也有所忌惮,不敢对西义显等乱来。

“七七”卢沟桥事变后,抗战全面爆发。

随着战争日趋激烈,平、津、沪、宁等中国大城市相继被日军占领,颇有政治头脑的西义显反而忧心忡忡。

西义显一向主张“亲善友好”,以经济合作手段逐步控制中国,很不赞成军部武力征服的强硬政策,认为这只能激发中国民众的抗战决心,并主张只能以重庆的蒋介石为谈判对手。

西义显夫妇待郑苹如很热情,留她住下。

在西义显眼中,郑苹如只是老同学那个乖巧漂亮的女儿,郑苹如每每故作天真地拿着报纸问这问那。

西义显没料到这个美丽活泼爱笑的女孩子竟会是中国的秘密情报员,没有一点戒心,甚至让她翻阅书房里的《帝国大本营公报》《兴亚院内部通讯》《满铁通讯》等文件资料。

郑苹如不费力就获取了不少极为重要的情报。

郑苹如将得到的情报交给其上司、中统上海区副区长徐兆麟,再由他密报重庆中统局。

此时的郑苹如,沉浸在情报战的胜利喜悦中。

她以为这就是特工的全部

:利用美貌与关系轻松获取信息,然后像英雄一样被赞扬。

随着汪精卫投敌,上海的局势急转直下。

丁默邨与李士群合组的“特工总部”于上海极司非尔路76号正式挂牌。

这个被称为“魔窟”的地方迅速成为重庆方面的心腹大患。

由于丁默邨对中统与军统的内部机构及活动规律一清二楚,因此在特工战中,中统与军统常常遭到致命的打击。

就连日本记者都称他为“婴儿见之都不敢出声的恐怖主义者”,国人则称之为“丁屠夫”。

中统上海区损失惨重,急需一次像样的反击来挽回颜面,同时也要除掉这个最危险的叛徒。

在一次秘密会议后,嵇希宗找到了郑苹如。

他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女孩,缓缓说道

:“苹如,组织上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郑苹如依然天真,她不知道这一次的任务不再是简单的刺探情报,而是要她以身饲虎,去接近那个连魔鬼都要惧怕三分的男人——丁默邨。

02

嵇希宗交给郑苹如的新任务:营救军统特工熊剑东。

熊剑东是浙江新昌县人,青年时代曾留学日本士官学校。

抗战爆发后,他被任命为“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别动军淞沪特遣分队”队长,兼任嘉定、昆山、青浦等六县游击总队司令,在沪郊一带打游击,让日军颇为头疼。

然而,1939年3月,他在上海被日军抓捕,随后被移送进了这沪西的“杀人魔窟”。

“这里戒备森严,我怎样进去呢?”

郑苹如虽然已经执行过多次情报任务,但面对传说中的“76号”心里还是有些发怵。

嵇希宗早已成竹在胸,对郑苹如神秘地说

:“你可以大大方方的、打扮得漂漂亮亮地进去,因为你是去看望你从前的校长!”

“我从前的校长?他是谁?”

郑苹如一时没反应过来。

“丁默邨!”

郑苹如愣住了。

她想起来了,自己在民光中学读书时,校长确实叫丁默邨。

那时候的丁校长总是穿着长衫,看起来斯斯文文,这个丁校长怎么会在“76号”?

嵇希宗看出了她的疑惑

:“可别小看了你的丁校长,他如今是‘杀人魔窟’的魔头,掌握着生杀大权!他不仅背叛了党国,还专门捕杀像熊剑东这样的志士。”

“虽说是当年的校长,但是这么多年没见面,他还能认识我吗?”郑苹如很担心。

嵇希宗伸手握住郑苹如的手

:“苹如,你太低估自己了。就凭你现在的条件,谁见了不心动?我敢断定你会马到成功!”

他心里很清楚,丁默邨是个出了名的色鬼,如今郑苹如正值芳华,美艳绝伦,他姓丁的见了怎么可能不动邪念?

郑苹如在嵇希宗的鼓励下,精心打扮了一番,穿上了一件剪裁得体的旗袍,外面披着时髦的大衣,踩着高跟鞋,走向了那扇令人生畏的大铁门。

“76号”门内的警卫人员身挎长枪、短枪,暗处还架着机关枪。

当警卫透过观察孔,见一位如花似玉的妙龄少女款款走来时,眼睛都直了。

他们打开小门,主动讨好地问:“小姐,你找谁?”

郑苹如微笑着,声音清脆:“找我的校长丁默邨。”

小特务们一惊

:敢直呼丁主任大名,定然来头不小!他们不敢怠慢,立即进去通报丁默邨。

一会儿功夫,丁默邨慢悠悠地出来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身材瘦削,脸色苍白,虽然他不认识眼前的郑苹如,但看到是个绝色美女,原本警惕的神情立刻松弛下来。

当听见郑苹如喊他“丁校长”时,丁默邨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起了虚伪的笑容,上前抓住郑苹茹的手,说

:“啊,啊,是你呀!进来进来,到会客厅坐!”

丁默邨的手指冰凉,触碰到郑苹如手背的那一刻,她感到一阵恶心。

但她强忍着不适,跟着丁默邨走进了魔窟。

初次见面,郑苹如表现得极为得体。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政治倾向,只是叙旧,聊当年的学校趣事,时不时露出天真崇拜的神情。

一杯茶还没喝完,她就起身告辞了。

这种欲擒故纵的手法,让丁默邨更加心痒难耐。

丁默邨恳求郑苹如常来走走:“你可别忘了丁校长”。

郑苹如回头一笑,点头说:“当然可以,到时丁校长可不要把我拒之门外哟!”

从此,郑苹如成了丁默邨的常客,并不急于求成。

有一次,丁默邨关切地问她

:“你现在的学校上海法学院不是内迁了吗,既然不能读书了,何不先找一份工作?”

郑苹如顺水推舟:“找工作的事我不急,倒是有一件事想麻烦丁校长,不知您赏脸不赏脸?”

“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吧!”丁默邨此刻只想博美人一笑。

“我有位女性朋友有事想对您说,我可以带她来见你吗?”

丁默邨忙点头:“你只管带她来见就是了!”

几天后,郑苹如带来了一位满面愁容的中年妇女。

她正是熊剑东的夫人唐逸君。

唐逸君按照事先编好的说辞,唉声叹气地对丁默邨说

:“我丈夫是生意人,被日本人当成‘重庆分子’抓捕了,请求丁校长高抬贵手……”

丁默邨是什么人?他在特务圈混迹多年,这套说辞他未必全信。

但他查了一下,日本人确实抓了熊剑东,而且这事儿可大可小。

如果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囚犯,能换来郑苹如的感激和亲近,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几天后,熊剑东果然被放了出来。

当看到熊剑东走出监狱大门的那一刻,郑苹如长舒一口气,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凭一己之力从魔窟里救出了抗日英雄。

可她哪里知道,日本人放掉熊剑东其实也是计划内的事,原因就是后话了。

而狡猾的丁默邨只不过是顺水推舟,给郑苹如送了个顺水人情。

营救成功后,郑苹如本能地想要远离那个地方。

每次想起丁默邨那双在镜片后贼溜溜、仿佛能扒光人衣服的眼睛,她就不寒而栗!

但是,嵇希宗却不这么想。

在他看来,郑苹如已经成功打开了缺口,现在正是乘胜追击的时候。

“苹如,你不能停下来。”

嵇希宗在一次秘会中,语气严肃地要求她继续接近丁默邨。

“为什么?熊队长已经救出来了,我的任务不是完成了吗?”

郑苹如不解。

嵇希宗摇摇头,开始给她灌输更大的“道理”:“救一个人只是小事,我们的目标是铲除整个‘76号’的威胁。常言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必须取得丁默邨的绝对信任,无论他对你提出什么要求,包括要跟你上床,你也得答应他,明白吗?”

郑苹如震惊了。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什么?跟这个禽兽汉奸上床?希宗,这话是你说的吗?”

嵇希宗咬咬牙说:“苹如,事到如今,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身上肩负着党国重任呀!引蛇出洞,为国锄奸!中统、军统早已下令,要给‘76号’以沉重打击,重点任务是暗杀主任丁默邨。但是,锄奸任务一次次失败,连经验丰富的少将特派员戴星炳也落入贼手。堂堂将军,身先士卒,视死如归,为了什么?”

见郑苹如沉默不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嵇希宗接着施展他的情感攻势:“苹如,难道我愿意让丁默邨玷污你吗?我心里比谁都痛!但是为了党国,我们只能作最惨痛的牺牲了。你要相信,在我心目中,你永远是最美丽最圣洁的天使!等任务完成了,我们就结婚,我会用一辈子来补偿你!”

郑苹如听得泪流满面,内心陷入了巨大的挣扎。

她感到自己被架在火上烤,进退两难。

恰在此时,上海滩发生了一起震惊全市的血案。

丁默邨为了镇压舆论,指示爪牙对租界内“不听话”的报社大打出手。

他们砸烂了《中美晚报》报馆,枪杀报馆人员一名,重伤一名排字工人。

更令人发指的是,他们还暗杀了对这一案件做出正义判决的法官。

被暗杀的法官叫郁华,是郑苹如特别敬重的叔叔!

郑苹如的父亲郑钺是郁华的上司和老师,两家关系亲密。

郑苹如还曾在郁家见过郁华的胞弟、“左翼联盟”作家郁达夫,读过郁达夫的许多作品,深受其影响。

如今,这么一位伸张正义、温文尔雅的好法官却被特务当街枪杀,鲜血染红了法袍。

这血淋淋的现实,让郑苹如彻底看清了汉奸的残暴。

郑苹如迫不及待地约了嵇希宗,决绝地对他说

:“我决定了,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一天晚上,她应西义显的秘书松本贤之之邀去大行宫中央饭店跳舞喝咖啡。

在那里,她见到了日军梅机关(日军对华特务工作重要机关之一)头目影佐祯昭,而坐在影佐旁边陪酒的,正是那个瘦削阴鸷的丁默邨。

郑苹如没有回避,反而大大方方地上前打了招呼。

在那一刻,她展现出了超越年龄的成熟与风情。

盯着郑苹如美艳娇俏的脸庞,丁默邨心中暗喜,以为美人终于还是没能逃过自己的魅力。

分手时,丁默邨给郑苹如留下了私人电话号码。

此后,丁默邨频频约会郑苹如,而郑苹如也不再拒绝。

她靠着炉火纯青的演技,佯装成涉世未深的少女,时不时地恃宠撒娇,与丁默邨时断时续若即若离,这种把戏逗得丁默邨神魂颠倒。

为了方便幽会,丁默邨索性将郑苹如安排为自己的私人秘书,让她跟随左右。

郑苹如取得秘书身份后,便开始自由出入伪特工总部。

她忍受着内心的厌恶,在丁默邨身边周旋,同时也把“76号”的内部情报源源不断地送出。

在这种大好形势下,中统上海区认为时机成熟,决定展开刺杀行动,彻底铲除丁默邨。

03

1939年冬天,郑苹如热情邀请丁默邨到她位于万宜坊的家中作客。

那是她温暖的家,如今却要变成修罗场。

中统的狙击手早已埋伏在弄堂的阴影里,枪口对准了那条必经之路。

丁默邨来了。

他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万宜坊。

郑苹如站在窗帘后,心跳如雷。

眼看车子就要停在门口,刺杀行动即将成功,可就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丁默邨出于特工的直觉和多疑,在车子即将停稳时突然脸色大变,厉声命令司机:“掉头!快走!”

司机猛打方向盘,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轿车像发疯一样冲出了弄堂。

狙击手根本来不及扣动扳机,目标就已消失在视线中。

第一次刺杀行动以失败告终。

丁默邨并没有因此翻脸,但他到底在想什么,郑苹如根本猜不到。

郑苹如知道,自己在走钢丝,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只能等待下一个时机,哪怕那个时机是用生命换来的。

机会很快又来了。

1939年12月21日,冬至将近,丁默邨要去沪西一个朋友家吃中饭,心血来潮,临时打电话邀郑苹如前去参加。

得知这个消息后,中统上海区迅速策划了第二次刺杀丁默邨的行动。

郑苹如精心打扮,她穿上一件深色的大衣,赶到沪西陪丁默邨吃饭、应酬,直到傍晚。

饭局结束后,丁默邨说他要回虹口,那是日军的大本营。

郑苹如则娇嗔地说要回南京路。于是,两人同车而行。

从沪西至南京路或至虹口,静安寺路都是必经之道。

郑苹如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盘算着那个生死攸关的地点——

西伯利亚皮货店。

那家店坐落在静安寺路,橱窗里陈列着各式高档毛皮大衣。

那是当时上海最好的一家皮货商店,也是全上海女人的梦想之地。

当车子经过西伯利亚皮货店门口时,郑苹如忽然转过头,挽住丁默邨的胳膊

:“默邨,你看那件大衣多漂亮。我想买一件皮大衣,你陪我去看看嘛。”

丁默邨那天心情似乎很好,他看了一眼窗外,点了点头:“好,那就下去看看。”

车子缓缓停下。

丁默邨推开车门,下意识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然后才陪着郑苹如走向西伯利亚皮货店。

此时,中统行动队员也各就各位。

门口有人把守,他们身怀短枪,装作行人浏览中间的橱窗,眼神却死死盯着那扇即将开启的店门。

西伯利亚皮货店坐南朝北,是一个两开间的店面,中间由巨大的玻璃橱窗隔开。

郑苹如直奔那些挂着昂贵皮草的架子,拿起一件件大衣在身上比划,不时回头问丁默邨

:“这件怎么样?那件呢?”

丁默邨站在店堂中间,看似在欣赏郑苹如试衣,实则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

他没有脱下那件厚重的黑色大衣,右手始终插在大衣口袋里——

那里握着一把上了膛的勃朗宁手枪。

就在郑苹如转身去拿另一件大衣的瞬间,丁默邨的目光透过明亮的落地玻璃橱窗,投向了马路对面。

他看到了两个形迹可疑的彪形大汉。

他们穿着并不合体的长衫,腋下各挟有大纸包一个,鼓鼓囊囊的,里面显然藏着东西。

那不是普通路人该有的姿态,那是杀手特有的僵硬与紧绷。

丁默邨那双老练毒辣的眼睛迅速扫向穿衣镜,从镜子的反光里,他发现对面人行道上又出现两个大汉,眼睛死死盯着皮货店的大门,手已经伸向了怀里。

刹那间,他明白了自己已身处险境。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这个老奸巨猾的特务并没有惊慌失措,而是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钞票,用力向空中一撒。

钞票制造了瞬间的混乱。

他对正在试衣镜前搔首弄姿的郑苹如喊了一句:“你自己捡吧!”

说完,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猪,猛地拉开店门,低着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冲了出去。

埋伏在中统特务们完全没料到丁默邨会一个人这样突兀地冲出来。

按照计划,他们应该是在丁默邨和郑苹如一起出门时动手。

待特务们辨认确实是丁默邨后,立即拔枪射击。

“砰!砰!砰!”

枪声在静安寺路上空炸响,吓得路人四散奔逃。

子弹打在地上,溅起火星,打碎了橱窗玻璃,哗啦啦碎了一地。

然而,丁默邨已经像泥鳅一样钻进了自己那辆一直未熄火的防弹汽车里。

司机是受过专门训练的亡命徒,一见丁默邨冲出来,立即挂挡、踩油门。

汽车如离弦之箭般飞奔而去,子弹打在防弹玻璃上,只留下几个白点。

第二次刺杀行动,再次功败垂成。

郑苹如站在店堂中央,手里还抓着那件未试完的皮大衣。

按照特工的原则,行动失败,身份暴露,唯一的选择就是立即撤离。

在这样的绝境下,她原本应该尽快离开上海或者至少应该避避风头,但是她却为了探听丁默邨的情况,为了那万分之一的“补救”机会,竟然选择继续和他联络。

她颤抖着手,拨通了丁默邨的电话。

郑苹如强压住内心的恐惧,用一种带着哭腔、受了委屈的声音说道:“默邨,你吓死我了!刚才怎么回事呀?是不是因为你从事‘和平运动’而遭重庆政府的暗算?我好心邀你买皮衣,却给了别人可乘之机,这事儿真不怪我,与我确实无关啊……”

电话那头的丁默邨沉默了许久。

作为一个在刀尖上舔血多年的特务头子,他怎么可能不明白这其中的猫腻?

但他却不露声色,装出没有怀疑她的样子,淡淡地说

:“我知道,不怪你。你自己小心点。”

听到这话,郑苹如心里升起了一丝虚幻的希望。

她明知万分危险,还是不想放过这次机会,试图见面后伺机对丁默邨下手。

她对着话筒,说出了那句把自己送上断头台的话

:“那我明天去76号看你,好不好?我想当面跟你解释清楚。”

丁默邨在那头轻笑了一声:“好啊,你来吧。”

挂断电话,郑苹如瘫坐在椅子上。

她不知道,这通电话的每一个字,都已经被监听记录在案。

那边的“76号”里,李士群摘下耳机。他对身边的丁默邨说

:“老丁,这女人还要来送死,看来她是真把你当傻子了。”

丁默邨冷冷地说:“那就成全她吧。”

04

1939年的那个圣诞节前夕,上海滩依然灯红酒绿,但郑苹如的世界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那通电话之后,郑苹如并未完全丧失理智。

她知道此行凶多吉少,于是想到了一个自以为万全的“护身符”。

她找到了平日里对自己颇为殷勤的日本宪兵分队长,请他陪同自己去一趟“76号”。

在她单纯的想法里,有这位拥有“小太上皇”地位的日本军官同行,“76号”的那帮汉奸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然而,她低估了特务机构的残忍,更低估了政治斗争的复杂。

李士群早就通过监听得知了她的动向,并迅速与日本宪兵队高层进行了通气。

李士群只是给驻“76号”的日本宪兵头头涩谷准尉递了个眼色。

涩谷准尉心领神会,走上前去,用日语对那位分队长说了几句。

分队长脸色一变,看了一眼身边的郑苹如,眼神中闪过一丝尴尬和无奈,随即松开了被郑苹如挽着的手,转身大步离去。

郑苹如愣在原地,看着那个唯一的“保护伞”消失在走廊尽头,心瞬间沉入冰窖。

周围瞬间围上来几个面目狰狞的特务,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

她没有反抗,只是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昂着头,跟着特务走进了审讯室。

审讯室里,没有丁默邨。

坐在对面的,是李士群和他手下的几个酷吏。

面对严刑拷打和精神折磨,这个平日里娇滴滴的大小姐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

她一口咬定,自己之所以策划刺杀,完全是出于女人的嫉妒。

“我是爱丁默邨的,但他跟我相好后,又在外面沾花惹草,别有所恋。我实不甘心,我是个女人,我气不过,才用钱请人来吓唬吓唬他,打他一顿出出气!”

她把一场惊心动魄的政治暗杀,硬生生地说成了男女之间的争风吃醋。她绝口不提“中统”,不提“嵇希宗”,试图用这种方式切断特务们顺藤摸瓜的线索,保护她的家人和组织。

丁默邨其实心里明白这只是说辞,但他对郑苹如确实动过几分真情。他曾犹豫过,是否要把这事儿压下来,或者把她软禁起来。

然而,这件案子在上海滩闹得沸沸扬扬,尤其是那帮汉奸太太们。

汪精卫的老婆陈璧君、周佛海的老婆杨淑慧,以及李士群的妻子叶吉卿等人,她们平日里就对这些年轻漂亮的交际花充满了嫉妒和仇视。

如今抓到了把柄,一致向汪精卫和李士群施压。

“这种狐狸精留着就是祸害!连丁主任都敢杀,以后我们还有安全日子过吗?非杀不可!”

郑苹如的日本故交西义显为了救她特意写信给日本前首相近卫文麿求情。

但这反而帮了倒忙。

日本军部对西义显这些温和派早已不满,认为他们总是批评南京大屠杀过于残暴。

接到求情信后,军部首脑勃然大怒,为了给西义显一个警告,直接下达了处决令

:“立即处决这个危险的女特工,以除后患!”

1940年2月的一个午后,阴云密布。

一名汉奸特务走进囚室,脸上堆着假笑:“郑小姐,恭喜你了。日本皇军和汪主席都下达了命令,查明你是被冤枉的,要恢复你的自由。今天是大年三十,我们带你出去散散心,顺便逛逛商店,你看好不好?”

郑苹如看着特务那躲闪的眼神,心里顿时明白,与亲人永别的日子到了。

她没有揭穿这个拙劣的谎言,也没有哭闹。

她从容不迫地换上一身家人送进来的洁净旗袍,穿上母亲送来的高跟鞋,对着破旧的镜子,仔细地理了理头发,涂上口红。

“走吧。”她淡淡地说了一句,径直走出牢房,上了那一辆通往死亡的日本军车。

汽车一路向西,开到了徐家汇火车站附近的一片荒地。那里杂草丛生,冷风呼啸。

一个新挖的大土坑赫然在目。

行刑的小特务把郑苹如推下汽车,又一步步将她推到土坑旁边。

郑苹如转过身,看着身后举着枪、手和胳膊都在不停颤抖的小特务。

“你,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开枪之前,小特务结结巴巴地问。

面对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子,连刽子手都感到了一丝不忍。

郑苹如抬头望天,叹了口气,平静地说:“这样的好天气,这样好的地方,白日青天,红颜薄命,竟这样撒手西去!我请你不要毁了我自己一向珍惜的容颜,帮帮忙,打得准一点,别把我弄得一塌糊涂。”

“砰!砰!砰!”

三声枪响,划破了荒野的寂静。

郑苹如缓缓倒在了土坑里。

那一刻,她只有23岁。

郑苹如死后,她的家族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

日伪曾找到她的双亲,提出只要郑英伯出任伪职,就可以保释女儿(当时并未公布死讯)。

但这位刚正不阿的老人严词拒绝

:“我绝不为了私情而出卖国家!”

直到1944年初,他在无尽的悲愤与思念中抱恨而终。

她的母亲木村花子,虽然是日本人,却始终没有去劝降女儿,默默承受着丧女之痛。

而她的哥哥郑海澄,则在1944年的一次对日空战中,驾驶战机与日寇搏斗,血洒长空。

一门忠烈,满门英魂。

郑苹如永远不再有机会知道,自己曾经舍身相救的军统要员熊剑东,在当初被日本人抓住之后其实就已经屈膝变节,后来更是成了铁杆汉奸,当上了伪“税警团”副团长,继续为虎作伥。

而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一步步把她送上断头台的情人嵇希宗,后来也投靠了日本人,成为丁默邨手下的一只走狗。

抗战胜利后,他随国民党军队逃往台湾,在海峡对岸苟活余生。

至于丁默邨,他的下场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因为郑苹如事件,他丢掉了特工总部主任的要职,失去了日本人的信任。

1946年,著名律师韩学章接受郑华君女士的委托,具状“首都高等法院”,请求严惩大汉奸丁默邨,并发文给中统局请发给抚恤金。

耐人寻味的是,郑苹如所服务的中统局未向首都高等法院提供郑苹如系被丁默邨杀害的证明,反观军统局则于1946年10月22日致电首都高等法院检察处,提供了该局12名地下工作人员被丁默邨杀害的名单。

当时郑苹如牺牲已经有6年多,一些人证与物证已不复存在,因为郑苹如只是一个“运用人员”,没有填表正式加入,此前重庆方面也未对郑苹如予以表彰。

想要为郑苹如伸冤,其实并不容易。

丁默邨在1947年被国民政府最高法院以“通谋敌国,图谋反抗本国”罪判处死刑。

同年7月5日,丁默邨被押赴刑场枪决。

然而,在流言蜚语中,这次壮烈的刺杀行动被坊间传得面目全非。

人们津津乐道的不是一位女英雄的牺牲,而是一段“美女爱上汉奸”的风流韵事。

这种说法,在后来张爱玲的小说《色,戒》中得到了进一步强化。

郑苹如刺杀丁默邨事件发生时,张爱玲正与胡兰成热恋。

胡兰成当时是汪伪政府的宣传部次长,对中统内部的这桩奇案十分清楚。

他在向张爱玲讲述这个故事时,不可避免地带上了汉奸文人的视角和自我辩解。

张爱玲以这个故事为原型创作了《色,戒》。

在这部断断续续写了30年的小说里,女主角王佳芝在关键时刻对汉奸易先生动了真情,放走了他。

这与其说是郑苹如的故事,不如说是张爱玲对自己与胡兰成那段不堪情感的投射。

就像李安导演后来一语道破的那样

:“张爱玲明写易先生,暗写胡兰成,她倾注了自己全部的感情。”

于是,在文学的粉红滤镜下,烈士的鲜血变成了情人的眼泪,家国仇恨变成了男女纠葛。

那个在刑场上为了保全容颜而请求“打准一点”的英魂,在后世的传说中竟成了一个“色诱不成反被情误”的痴情女子。

这或许是比死亡更深的悲哀。

1985年,抗战胜利四十周年之际。

在台湾台北郊外的展抱山庄,国民党领导人蒋经国抱病出席纪念大会,颤颤巍巍地将一枚枚勋章追授给那些在抗战中殉国的情报人员。

在那个长长的名单里,

人们终于再次听到了那个名字——郑苹如。

她的家人满含热泪,接过那枚迟到了45年的勋章。

那一刻,尘封的档案被打开,被扭曲的历史终于被扶正。

那个23岁女孩的灵魂,在经历了半个世纪的误解与遗忘后,终于可以干干净净地回家了。

2009年6月6日,郑苹如的青铜纪念像在上海福寿园揭幕。

来源:温读一点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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