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年初,引进片《初步举证》(Prima Facie, 2022)、《还有明天》(C'è ancora domani, 2023)引发女性影迷观影热潮,收获不俗口碑。其后,从《想飞的女孩》《下一个台风》,到《女孩》《左撇子女孩》,这些女性执导的女性叙事电影横跨不同
纵观2025年的华语电影市场,“女性故事”是一个不可或缺的关键词。
年初,引进片《初步举证》(Prima Facie, 2022)、《还有明天》(C'è ancora domani, 2023)引发女性影迷观影热潮,收获不俗口碑。其后,从《想飞的女孩》《下一个台风》,到《女孩》《左撇子女孩》,这些女性执导的女性叙事电影横跨不同地区、作者背景与美学路径,却在市场层面呈现出某种相似的结果:票房有限、评价分化。
比之涌现出了《好东西》、《热辣滚烫》、《出走的决心》、《山花烂漫时》、《女人世界》等在内优质华语女性创作者作品的2024年,为什么2025年的华语女性题材电影,既不卖座,也被认为“不够新”?
与其将这些反馈简单归结为创作失败,或将问题指向“女性题材本身”,不如将它们视为一个阶段性的文化样本。在审美焦虑与性别结构并未实质性松动的影视寒冬中,女性电影正在如何被观看、被规训,又被误读?这篇观影报告试图从影像叙事、话语机制、观众位置与工业结构等多个层面,理解2025年华语女性题材电影共同面对的困境。
文 | 她们的武术俱乐部 苔
编辑 | Sharon
在发觉女性创作者的“道心”之前,让我们先一同回溯今年华语女性题材电影的创作路径与影评争议。
一种创作路径,是对主流市场进行即时回应。电影《想飞的女孩》作为导演文晏在《嘉年华》后暌违8年回归的导演之作,通过两个女孩的逃亡,触及原生家庭暴力、女性演员困境、少女妈妈、物质成瘾等议题。《下一个台风》由李玉执导,在福建沿海渔村的封闭时空里,叠加女大学生性侵创伤、失语渔女的家庭过往,试图在一场台风来临前完成创伤揭示与关系修复。
第二条道路,是私密的作者电影路径。舒淇自编自导的《女孩》以八十年代家庭暴力阴影下的母女创伤为核心,在克制的情绪与叙事节奏中斩获釜山国际电影节最佳导演。邹时擎执导的《左撇子女孩》,通过讲述单亲母亲与两名女儿在台北市井生活中的冲突,以“左撇子”的隐喻折射传统华语社会与家庭对女性的文化压力。
此外,陈思攸的《核》(Amoeba, 2025)与徐欣羡的《女孩不平凡》(Girlfriends, 2025)也在竞赛场域中延续这种路径。
从数量上看,2025 年依然是女性题材集中涌现的一年;但在商业层面,这些影片整体未能重现《好东西》《出走的决心》那种兼具艺术与市场的“突破时刻”,也没在美学上形成新的标志性范式。
议题的敏感度与叙事的接受度之间,出现了明显张力。
具有女性主义文化意识的观众,很容易感到一种“道心滞重”:创作者清楚自己肩负哪些议题,也高度在意表达是否“正确”“安全”。在制作机制与舆论环境的双重压力下,女性题材往往被要求先在价值立场上自证正当,再谈叙事与形式。
这种谨慎由来已久:在制作机制与舆论审判的双重逼近下,“议题正确”被放在首位,人物复杂性与情节自然生长就被压缩。
在《想飞的女孩》《下一个台风》中,常见的是带着使命感的镜头:对比强烈的打光、反复出现的女性劳动画面、长时间停留的面部特写、“克制缓慢”的手持镜头……镜头从观察的眼睛变成“审判现实”的法槌,人物逐渐凝固成庄严却乏味的受难群像。
叙事层面同样出现了失利:破碎的家庭、无能的父亲/丈夫、受苦的女性、父权制代理人的暴力、结构性的排斥——这些元素真实且重要,但在有限的篇幅中被快速排列指认后,常常缺乏足够展开。影片试图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多条创伤与和解线,女性题材中,和解、救赎、成长都被高度压缩进一个极其有限的时空结构,导致进一步加剧人物的类型化与工具化:角色被迫迅速对齐议题需求,而不是被允许做一个矛盾具体的人。
这种失衡,并非创作者偷懒,而是一种被迫的策略:在高敏感议题场域里,女性题材被期待同时完成社会表态、情绪安抚与市场自证,留给人物与关系生长的空间自然极为狭窄。
与之相对,《女孩》《左撇子女孩》《核》等作品把女性成长放置在长期的家庭、性别与代际结构中,不需要被迅速命名、证明或总结,而可以作为一种未完成的生活状态存在。这种更私密化的叙事态度帮助作品避免高度公式化的诉苦语言,却也意味着与市场“当下感”的一定疏离:它们更容易被影展与评论界接纳,却难以在主流商业放映体系中拿到亮眼成绩。
当然,遗憾之外,我们仍需珍视那些吉光片羽:《想飞的女孩》中,田恬泪眼下的一句“我不服气”;《下一个台风》里,渔女阿汐解救海鸟时的静默共情;《女孩》中,母女跨时空擦肩的超现实场景与红气球幻想;以及《左撇子女孩》里,穿梭夜市的孩童低视角……这些灵光时刻,传递着女性电影拥有的细腻与广阔。我们期待未来的创作者能以此为基点,去捕捉更多这样具体的、流动的、属于女性生命本身的动人瞬间。
2025 年的华语女性电影并非集体失效,而是展示了在结构性压力下女性创作的几条有限路径,也共同勾勒了一张受限地图:安全表达的滞重、市场对“新”的苛求、以及少数作品通过退出主流循环换来的有限自由。
真正需要被松绑的,不只是创作者急于正确表达的“道心”,还有我们观看女性电影的方式、观众被预设的位置,以及工业内部对女性创作者的结构性限制。
类似于近代史中底层群体通过“诉苦”获得话语权,当下的女性题材电影同样在实践中逐渐固化出一套“女性诉苦”表达范式:故事通常以家庭暴力、性侵、婚姻压迫、照护剥削或职场歧视等事件为起点,通过反复呈现受压迫过程累积戏剧强度,而影片的主要张力并不在于人物将如何继续生活,而在于她是否、以及以何种方式完成对这些压迫的指认与控诉。
其基本逻辑是:女性创伤必须被点名;结构性压迫必须被指认;最终的控诉与反抗必须获得大体成功。在这种范式下,
不属于苦难与反抗两大范畴的经验被系统性忽略。
这种诉苦语言一方面为经受父权制暴力的女性提供言说压迫的话语;另一方面,也在反向塑造创作者与观众:创作者优先学习的是这套理论化、受众友好的语言,再把它套进单个故事;观众也成为熟练的“诉苦阅读者”,偏离范式的表达反而显得不合时宜。
更深一层,这套语言是在高度不确定的工业环境中成形的:它清晰、可识别、风险较低,能迅速向投资、审查与舆论证明其正当性。但当同一套表达不断被复制,女性人物、经验、叙事很快被压缩为固定、扁平的套路,走向公式化。
在这种背景下,部分女性观众开始对同质化的“苦难叙事”感到疲惫,转而呼唤“时髦”“轻盈”的女性故事,映照在新世代女性观众中逐渐成形的文化情绪。正如《好东西》中,王铁梅以自身作为新型单亲妈妈的样本进行书写,正是希望能跳脱出同情而可怜的单亲母亲苦难叙事。一句“老是重复悲惨女性叙事,并不利于改善女性处境”正是对女性叙事新可能的呼唤。
女性脱口秀演员讨论没苦硬吃 女性脱口秀演员讨论没苦硬吃
要理解这种厌烦情绪,需要被认真讨论的,并不只是题材是否“陈旧”,而是必须继续追问:谁在定义“陈旧”?为什么呼吁“新”?当下的女性观众,在期待什么样的女性叙事?
当中产女性成为购票主力,她们的经验边界也在无形中参与定义“当下性”。然而,对更底层、资源更匮乏的女性而言,未成年怀孕、家庭失序、成瘾与暴力并不是“已经解决的问题”,而是仍在发生的日常处境。许多被评论为“老调重弹”的经验,本身并未失效,只是被中产审美无意识地写成“历史阶段”。
将讨论再推进一步,这种对“新”“先锋”“轻盈”的渴望,并非一种女性的本质心理,而是一种在特定社会条件下形成的女性文化位置。在当下中文语境,许多女性观众是先通过自身经历、书籍与公共讨论,掌握了一套相对自成体系的女性主义语言,再回到现实中,惊觉制度与生活并未同步改变。
正是在这种落差中,一种独特的疲劳感产生了:对那些已经被反复命名、反复指认的女性苦难,观众不再缺乏理解能力,而是开始怀疑——如果叙事始终停留在第一阶段的“看见苦难”,那么,女性解放是否真的进步过?
因此,对苦难叙事的厌烦与失望,与其说是新世代观众对女性苦难的冷漠、中产阶级的傲慢,不如说是对叙事停滞的焦虑——一种女性的“进步焦虑”。
一方面,观众不再愿意看到女性人物被反复安置在同一个历史起点,被迫重复“落后者”或是“被启蒙”“被拯救”的角色。高度相似的创伤叙事,本身就期待女性观众一次次完成沉重的“情绪劳动”,投入共情、理解与原谅。她们拒绝的,不是女性苦难本身,而是被反复召唤成同一种情绪角色,扮演一个“女性全肯定”的支持者。
另一方面,不少新世代女性观众的现实生活早已进入更复杂、更暧昧的阶段,其日常便是女性主义政治的真实展演。她们每天都在面对与思考:如何在觉醒之后继续生活?如何在并不彻底改变的结构中反复协商、抗争与自我保存?
在这样的现实密度下,“进步焦虑”指向了批评部分女性电影的文本写作与影像表达依旧精度不足。许多电影仍停留在“意识觉醒的起点时刻”:第一次意识到不公、第一次逃离暴力、第一次说出伤害。真实的女性苦难被高度削减,只留下证明议题正当性和合理性的“符号化苦难”。如果说早期女性电影的任务是“让苦难被看见”,那么,今天的困境是:被看见的苦难,不足以支撑一次完整的观影体验。
与此同时,女性主义在现实生活中的展开速度,远快于工业与叙事的转型速度。这造成了一种错位:当部分电影仍停留在过去式的启蒙叙事,观众的日常已经是“后启蒙状态”的复杂协商。于是,“诉苦”这种曾经有效的夺取话语权方式,在 2025 年显得力有不逮:它只能拼合某种“正确的苦难”,却捕捉不到新一代女性在结构压迫中展现出的狡黠、柔韧与多变的生命形态。
在这种错位中,女性观众自然会期待看到“更新的女性生命经验”:尚未被表现的主体形态、尚未被命名的生活困境、尚未被总结的情感路径,并以此确认——
女性经验不仅属于过去,也拥有未来。
《还有明天》中那个女儿挤过人群,将那张被小心折叠、如同情书般的选票交到母亲手中的时刻,正是这样一个指向未来的时刻:它不再要求观众再次确认女性如何受苦,而是以女性“将权利递交给彼此”的方式,超越控诉,开启一种开放且充满希望的女性未来。
《还有明天》剧照 《还有明天》剧照
同时,必须承认:观众的期待跑在了电影工业转型的速度之前。这种矛盾本身,就是“华语女性电影试错之年”的核心体现。但是,女性创作者依旧有权利反复书写那些“不够现代”“不够先锋”的女性经验,因为那正是我们的母辈、乃至当代许多女性正在经历的现实。从创作史的角度看,这种书写亦非倒退,而是积累表达经验、打磨叙事技巧、寻找影像语言的必要阶段。
如果观众只愿意为那些已经被高度包装、情绪回报明确、形式“新潮”、符合“当下感”的女性故事保留耐心,那么女性题材很快会被压缩为有限的、可消费的类型。必要的,是对电影完成度的批评,而不是拒绝题材的存在权。
更深层次的困境是:
电影市场往往将女性观众的“不买账”,简化为对“议题本身的拒绝”。
“女性苦难”因此被误判为过时,“不够新锐”被视为投资风险。女性创作者再次被推回一个熟悉的两难位置:继续使用安全但滞重的表达方式,或在有限的篇幅与资源中,勉强追逐被想象出来的“先锋感”。
问题症结,不在于女性观众“进步焦虑”是否正当,而在于:
当下的影视工业与叙事结构,是否为尚未定型的女性经验,提供了足够的表达空间。
在“文艺片无法提供出口”的进步焦虑中,女性复仇爽文成为极具诱惑力的“代餐”。
近年,女性复仇题材的剧集与小说高速变现。其叙事结构高度稳定:女性被出轨、被霸凌、被压迫,在现实中无力反抗;随后通过重生、身份反转、资本或权力加持获得“金手指”;男性压迫者或制度迅速被清算;世界在极短篇幅内,被重置为“女本位”秩序。
作为对被要求“审判”或“强制共情”的文艺片的反动,女性复仇叙事提供了更轻盈、更即时的快感,因此更符合市场节奏。但它并不关心制度如何长期运作、压迫如何被复制,而只关心快刀斩乱麻式的“清算时刻”。正因如此,“复仇”成为最具流行度的女性内容之一。
电影《出走的决心》 电影《出走的决心》
现实主义的女性文艺片与爽感复仇爽文看似对立,实则是一体两面的文化症状:
一个以“道德重量”确认意义;一个以“情绪快感”确认意义。
两者共同回应着一个对复杂性缺乏耐心、对未完成状态高度焦虑的时代。当叙事被要求立刻“有用”“有感受”“有结论”,女性经验便只能在“太苦”与“太爽”之间摆荡。
女性叙事也随之被挤向两个极端:要么被压缩为高度浓缩、道德重量极大的现实主义苦难,要么被改写为即时兑现、情绪明确的复仇幻想。
然而,它们共同回避的,正是最难书写、也最不讨好的部分——女性如何在日常生活中长期承受结构性的性别不平等,如何在微小而持续的挫败中反复尝试改变,又如何在无数次失败与少数成功之间生存。这些没有爽点、也没有结论的真实女性经验,在两种叙事中,同时被挤压掉了。
当工业结构与审美期待发生剧烈的错位,我们也必须反思:我们在寻找的是“完美的女性叙事”,还是一种虚构的解脱的方式?如果女性叙事注定要在“道德重负”与“情绪快感”之间摇摆,那么真正属于现实女性的复杂生活,还剩下多少被书写的空间?女性创作者,又能走向哪里?
近年,影视产业持续收缩,行业内外打趣这种下行状况为“影视寒冬”。表面上看,“寒冬”似乎是普遍而中性的环境变化,对所有创作者的冲击是等量的。但从性别结构角度思考,寒冬并非平均降温,对所有人限制预算、减少工作机会,而是重新分配了谁来承担风险。
“玻璃悬崖”(glass cliff),指女性更可能在行业或组织处于危机、高风险或转型阶段时,被推上关键位置。表面上,这是打破性别壁垒的机会,实际意味着更高的失败概率与更严苛的责任归因。一旦失利,很容易被解释为女性的能力不足,而非结构性风险。
与之相关的,“赛璐珞天花板”(celluloid ceiling)则揭示了另一重限制:女性在影展、公共话语与“多元叙事”的舞台上看似频繁出现,却在预算规模、类型选择、持续创作机会遭遇隐形的触顶——女性可以被看见,却难以真正向上延展。
大量研究证实了这两个概念揭露的结构性矛盾:
2013年,圣丹斯协会(Sundance Institute)与女性电影人组织(Women in Film)共同委托进行的一项研究显示,尽管电影学院的男女毕业生比例接近,但在影展和工业端,女性导演、编剧、制片的长期创作机会不足三分之一。许多女导演在首作或影展成功后,难以获得下一部作品所需的系统支持,常常止步于“被展示”,而无法进入“被长期信任”的阶段,难以获得持续创作所需的系统支持。
另外,在对51位女性独立制片人的访谈中,超过43%的受访者指出“性别化的财务障碍”是其职业生涯中最显著的限制:更低的制作预算,投资方对女性驾驭高成本项目的疑虑,“女性题材难以卖座”的先验判断……这些并非个体偶发,而是制度层面的集体经验。女性被招入,用以证明行业多元和开放,却不被视作可以长期托付资源的主体。
女性创作者并不缺乏长期稳定的创作能力。但是,女性经验在影视工业中的价值,始终被理解为一种“特别兴趣”。长期以来,文学、电影等文化生产领域,默认男性故事具有放诸四海皆准的普遍性,而女性故事则被视为面向特定群体的、风险更高的叙事。正因如此,当预算提高、资本变得谨慎时,信任几乎自动回流到男性导演身上。
由此可见,女性导演在影史中的“昙花一现”绝非偶然。这一机制在当下的华语及全球影视语境中,同样清晰可辨。影视寒冬非但不可能消解行业内的性别不平等,反而使其运作得更加精细:
女性被纳入叙事,同时被迫承担更多风险;行业赞美“女性表达”,同时也隐秘限制其制作规模。
国际上,美国圣地亚哥州立大学电视与电影界女性研究中心(SDSU Center for the Study of Women in Television & Film)著名的2024年度《赛璐珞天花板》报告(The Celluloid Ceiling: Employment of Behind-the-Scenes Women on Top Grossing U.S. Films in 2024)发现,2024年美国票房最高的250部电影中,女性在所有导演、编剧、制片人、执行制片人、剪辑师和摄影师中所占比例为23%;在这些电影中,女性导演占比为16%,与2023年的比例持平。而在2024年票房前100部的电影中,女性导演占比为11%,较2023年的下降了3%。
在国内,另一组现实是:根据灯塔研究院《2024中国电影观众变化趋势报告》,2024年购票用户中女性占比接近六成,且两性观众的评价差异持续扩大——
买票的女人越来越多。
但在创作端,女性导演在“惊喜导演”等榜单中比例不升反降(据 FIRST 青年电影展《2024类型电影年度观察》,在“惊喜导演”的投选中,女性导演仅占 10%)。即便贾玲曾创下票房奇迹,2024年出现了女性题材票房黑马,但许多中腰部女性题材在排片和资本进入上仍面临不确定性——
拍片的女人仍然太少。
“买票的女人”与“拍片的女人”之间的落差,解释了为什么 2025 年的华语女性电影呈现出一种近乎悲壮的“试错”:在有限的席位里,女性创作者被动塞入尽可能多的议题,才能在男性占据主导的工业体系中发声,争取原本就不对等的档期、排片与票房市场。
因此,真正需要被追问的,并不是女性创作者个人是否足够优秀,而是这个行业在何时、以何种条件,才愿意将失败的权利与持续创作的可能性交给女性?
如果机会依旧只在高风险时刻出现,如果成功依然被视为例外,而失败永远被视为印证偏见……那么,所谓的“被看见”,很可能是另一种更隐蔽的“被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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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看2025年的华语女性题材电影,与其说它们集体失败,不如说它们共同暴露了一种结构性现实:在极为有限的试错空间中,女性创作者被期待既要正确、又要好看;既要承载社会议题,又要收获商业成功。当复杂的女性经验尚未被允许慢慢打开之前,表达不得不在滞重的诉苦与即时的爽感之间,来回摆荡。这些女性叙事的商业失利,戳破了“女性全肯定”的乐观幻觉,也暴露了“议题先行”的被迫性。
2025 年不是女性表达的起点,更不是终点。它提醒着创作者:在“诉苦”不再有效、“议题”成为枷锁之后,
“议题是否正确”已经不再能够决定一部女性电影的价值。
华语女性电影必须卸下那些沉重的宏大叙事,回到具体的、鲜活的、缺少“爆点”、没有结论、甚至是不够“正确”的女性生命本身。
同时,这些电影也提醒着观众:批评当然必要,但也要辨认:我们是在期盼更好的女性电影,还是在要求女性电影不许“失败”。对女性创作宽容,不是降低标准,而是承认成熟的表达需要时间;支持女性电影发展,不是只留下好评,而是在批评之后,继续允许她们被拍摄、被尝试、被修正,给予女性叙事成长的空间。
我们应该允许女性电影不那么完美,允许她们只是讲了一个普通的故事,而不是举起一面旗帜。而试错,本应是所有创作者的基本权利——其中当然也必须包括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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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月影星辰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