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这部片真正可贵的地方，是所有的努力都作用于对“人的尺度”的回归，一具身体的痛苦，一个孩子的未来，一颗番茄的意义，一次善意帮助的温度，一张照片的重量。

这部片真正可贵的地方，是所有的努力都作用于对“人的尺度”的回归，一具身体的痛苦，一个孩子的未来，一颗番茄的意义，一次善意帮助的温度，一张照片的重量。

本文作者/灰白，小哥

写在前面

今晚聊一部即将正式上映的国产片：

《用武之地》

《用武之地》

《南京照相馆》导演申奥的新片，所以免不了很多人拿着《南京》的预期去看，然后觉得有些失望。

客观来说，这部确实没有《南京》拍得好，我给分大概在7.5左右。

不过从拍摄时间上来说，这部其实比《南京》拍得早，相比这部的上一部《孤注一掷》，又能算得上是进步，也构成了他本人的进步曲线，甚至我们还能看到这一部的创作经验被用到了《南京》里面。

再横向比较这个档期的片子，它也能算是目前跨年档敢点映的片子里，质量相对最好的之一，我也确实没想到会在跨年档预售落后。

可能这片子在未映的观感上很容易被误解，虽然故事围绕一场境外战争中幸存者的自救行动展开，但不是很多人说的什么撤侨，也不是战狼，和这俩毫无关系，而是呈现在战争压力下人的残喘和脆弱。

但这样的片子还是会天然存在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要去看一个似乎离我们很远的战争故事？

答案就藏在《用武之地》的第一场戏里。

第一场戏，一个欧洲的球探在非洲某国发现了一个天才足球少年，14岁百米成绩11.7秒（成年姆巴佩是10.9秒）是稀缺的冲刺型前锋，在球探决定要把他带去欧洲五大联赛青训的时候，一颗突然的子弹穿过了这个少年的身体，一场在那个国家每天都在上演的恐怖袭击在街头开始了，没有人再在意这个少年，战车碾过平民的身体，尸横遍野，只有少年的母亲抱着少年的尸体痛哭的远景。

少年不是主角，包括这个场景里死去的平民们，后面都没有再出现过，

片子加入的是战争让个体生活瞬间崩塌，可能会成为“未来的梅西”的希望瞬间覆灭的疼痛感。

主创借此搭建起了战争与死亡、与所有人的联系：我们看过很多对母亲失去孩子的痛感书写，但我们很少看到这样的细腻视角，我会忍不住去想，在我们不知道的那些战争的角落，有多少平民的生活被突然更改了走向？我们是不是已经失去了很多个这样的“少年”，这样向往着未来的人？如果没有战争，世界会不会稍微有些不一样？

片子用这场不起眼的死亡，直接给电影定了调，厌恶战争，强调和平，强调日常生活的重量，这也正是我们需要看这类片子的理由，

在世界日趋虚拟化、人与人距离越发遥远的当下，我们需要被不定时唤醒对战争的清醒认知，警惕任何方式的对具体的人的麻木。

后面主角出来后整个故事，也都是反复对这个主题的强调。

一、扭曲之状

很多战争片给观众留下记忆和余音的方式，是企图通过流血暴力、虐待平民等奇观，构成强烈的视觉冲击，这种做法或许有效，但也存在一种瞬时性，会让观众记住这些片段，同时缺乏回忆与思考全片的动力。

《用武》的写法有些不同，它想留下的不是片段，更多是战争刻下的深浅痕迹，是一种难以甩脱的异样感受，让这种感受倒逼观众去思考。

具体是怎么做的呢？首先就体现在对战争的微观书写上。

除了交火、死亡本身的残酷，长期交战下的无辜人民被迫与枪火共存，呈现出扭曲的生存状态同样显眼。

故事围绕记者马笑、医生佳佳、工程师苗峰三个驻外人质的遭遇和自救展开，镜头的视野也不断拓展，涵盖当地居民、钢铁军以及政府军的对峙状况，不存在安全和稳定，阴影笼罩其上。

比如佳佳想要留下救助车上的伤员，回程碰到了路边有孩子呼救，司机下车查看，中了钢铁军的假意埋伏，孩子也是钢铁军的一员，车内顷刻间沦为地狱。

还有马笑和苗峰去找汽油，苗峰端着枪去一旁的残车里寻找，当时车上也有人，电影故意给了观众一个错误预期，以为和之前一样是埋伏，结果是地雷突然引爆，苗峰重伤而死。

视听也在辅助呈现平民生活的崩坏，马笑和村民去集市那一段，冲突发生，镜头没有只停留在他们身上，缓缓拉开、移动，捕捉各个角落的动态，给我们看刚刚摆摊的人如何惊慌四散，瞬间倒地，看路边一个母亲因为没逃过，中枪倒地，失亲的孩子痛哭。

普通人始终处于被动之中，永远在遭受生与死的零和博弈。

这一前提之下，人们的行事逻辑也是被迫扭曲的，内部的求生逻辑大于外在道德准则。

比如后面选择帮助马笑的村民，一开始为了赚钱买女儿急需的假肢，会选择绑架马笑和苗峰来换赏金，外村小孩也骗马笑入村，想挣赏金，最后也被钢铁军逮捕，加害者和受害者身份不断切换。

身份认同和同类情谊在战火纷飞的土地上也被迫失效，身为华裔的周伟杰为了自保，拒绝借给马笑电话，表明一切行为皆以生存逻辑为先，族群、性格和矛盾都被放在其后。

这些设计共同制造出了一种失控氛围，人们无法预料下一刻自己的生死，无法预料身边的人是否会释放恶意，这一秒随时会转变成人生的最后一秒，几乎所有确定无疑的日常都处于动荡颠覆之中。

也同时引观众进入思考的第一层，在这种对普通人的压迫之下，切身体会对日常的陌生化，或者说对战争的“日常化”。

二、从局部之困，抵达系统之恶

第二层表达则是在这种扭曲之下，通过每个人物身上不同的具体困境，引观众对战争这一系统之恶，进行更全面的理解。

主创巧妙地通过战争内的极端情境，跟人物的职业、道德、身份等因素挂钩，在激烈的碰撞中勾勒人物、人性的多面，各个人物都写得很漂亮。

比如佳佳作为医生，眼看着钢铁军头目给伤员注射未知药剂，逼迫她用可能会成瘾的茶叶，而她后面为了救中枪的周伟杰，也不得不用了手头仅有的茶叶。

马笑作为记者，原本想要拍摄足够抓眼球的照片来保住工作，后面摄影机被用来记录钢铁军的残酷暴行，而他在亲眼见证无数平民的伤亡，经历战争中对肉身乃至精神的折磨之后，他选择删掉了苗峰的照片，不希望大众对战争的看法流于猎奇。

可见两人跟战争共处已久，道德框架不断被迫调整，职责理念也不断被迫重造。人物的适应和努力越多，也意味着战争的吞噬力越强。

钢铁军头目和喊着“杀光外国人”的小孩的关系，以及头目与钢铁军老大的关系，也写得很好，构成了一组镜像，直指背后的系统之恶。

残忍的头目手把手带着他杀人，看着小孩高喊军令露出欣慰的目光，而小孩也在他的带领下逐渐背离人性，参与杀人。

如果电影只写这一笔，那只停留在恶与恶的交相传递上，但后面钢铁军老大出现后，我们会立刻发现，钢铁军老大跟头目的关系是一样的，老大会呈现随时会杀掉他的威压，让头目去砍人质的脚。

包括佳佳隐瞒跟马笑的夫妻关系、撒谎信教以活命这件事暴露后，老大要当众处决佳佳，也体现了钢铁军老大是在利用宗教信仰去操纵军队，把佳佳的死上升为背叛信仰、欺骗军队的代价，以至于政府军发动攻击时，众人逃命，头目依旧想要对佳佳动手，内化了规训。

这些都在表示头目以及钢铁军整支队伍，是如何在长期惊恐中被规训为战斗工具的。

小孩是过去的头目，而动手不眨眼的军队一员、罪恶满盈的头目也正是他的未来。

也因为这些局部勾勒，我们无法找到一个确定的批判目标，善恶定位一直在游移，很自然就会把目光投向他们背后，更宏大的战争本身。

三、人与人，人与信念

第三层是人文伦理维度的反思。

战争之下，人的死亡或许不是结局，如何面对、如何定义、如何书写，连接着未来，连接着我们对人，对战争的认知。

因此不仅仅是战争中的人需要思考战争，战争之外的人，比如观众，也不应该被独立其外。

对战争的反思，主要就意味着对异化的自觉抵抗。

这点体现在电影里，首先是主创想要唤起我们对人与情感的基本尊重，这两样在战争里往往是被错用的，砍掉脚、当众处刑佳佳都是钢铁军首领的威慑手段，情感也是被用来威胁、勒索人质。

电影对错用是警惕的，马笑删掉苗峰的断肢照片，就是为了让大众目光更多停留在支着地雷壳做假肢的小女孩灿烂的笑容上，足够克制。

同时还加入了不少有关当下的思考。

一个是通过战时的震荡，颠覆现代文明秩序，让我们直视人类最本真的需求，最本质的必需品，是人与人的关系，是人向善、向好的信念。

战争里有很多东西都被摧毁了，信号基站，难以种植作物的土地，而希望依旧建立在人的关系和信念之上，就像佳佳说的“你们掠夺，我们建设”，苗峰会思考如何种出可食用的植物，也因为他的教学视频，马笑带着村民在地雷壳上种出了漂亮的番茄，带来了更多希望。

马笑和佳佳、村里小孩逃亡时，也是因为路过的人家葆有对小孩，对孕妇的怜悯，让他们有机会联络上大使馆。

正是这些一再提醒我们，让人之所以为人的，究竟是什么。

一个是留白的手法，比如苗工因地雷而死，马笑面对突如其来的死亡，没有什么台词，只呈现了演员震惊、慌乱的痛苦反应。

对于村民寻找儿子的愿望，知道内情的马笑也没有说出真相。最后马笑回国，也没有让他像胜利者一样领普利策奖，而是让村民的女儿去代领。

全片像这样难得的回味空间有非常多，也让观众的离场感更特别，没有止步于故事的终结。

这些是这部片真正可贵的地方，所有的努力都作用于对“人的尺度”的回归，一具身体的痛苦，一个孩子的未来，一颗番茄的意义，一次善意帮助的温度，一张照片的重量。

观看这样的片子，也是在不定时提醒我们，战争不是抽象的存在，而是全人类都被动参与的深渊之镜。

没有局外人。

配图/《用武之地》预告

来源：3号厅检票员工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