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不 能做得太外星化,因为需要让观众产生共鸣”,负责在 第三部中创作“巨型水母”的视觉特效师迪伦·科尔说。这可能也是卡梅隆的基本策略,他在接受《人物》杂志采访时表示,《阿凡达》是关于人与人之间的联结和正向价值观的,这被证明是有效的。
从第一部到第三部,《阿凡达》一直从全球各地不同的文化、部落和真实历史事件中汲取灵感,潘多拉星球上的一切陌生又熟悉。
“不 能做得太外星化,因为需要让观众产生共鸣”
,负责在 第三部中创作“巨型水母”的视觉特效师迪伦·科尔说。这可能也是卡梅隆的基本策略,他在接受《人物》杂志采访时表示,《阿凡达》是关于人与人之间的联结和正向价值观的,这被证明是有效的。
配乐也是如此。
《阿凡达》三部曲的配乐在不断演进,不变的是,一直有世界各地的民族音乐元素出现。瑞典牧羊调、布隆迪问候曲、越南劳动号子,还有其他众多音乐文化中的独特声响,都融入了影片的配乐中。正是这种全球音乐特质的融合,让听众在聆听时仿佛置身于潘多拉的外星文化,却又在潜意识中被这些“人类之声”唤起共鸣。
图源:20th Century Studios
1. 从詹姆斯·霍纳到西蒙·弗兰格林
《阿凡达1》的配乐由詹姆斯·霍纳(James Horner)操刀,2015年,霍纳在一次坠机事故中去世后,第二部和第三部的配乐卡梅隆指定由西蒙·弗兰格林(Simon Franglen )接棒。
霍纳1953年出生于洛杉矶的一个艺术世家,父亲哈利·霍纳曾两获奥斯卡艺术指导奖。他5岁开始学习钢琴,获得作曲博士学位后曾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任教。70年代末,霍纳转入电影配乐领域发展。他最初为一些低成本电影配乐,在1982年为科幻电影《星际旅行2:可汗之怒》配乐后,开始在好莱坞崭露头角,逐步成长为好莱坞最负盛名的电影配乐大师之一。
他的核心风格是在交响乐中融合风笛等民族乐器以及人声合唱,曾经为《泰坦尼克号》《阿凡达》《狼图腾》《勇敢的心》《美丽心灵》《燃情岁月》等多部知名电影配乐。1997年,他为电影《泰坦尼克号》创作的配乐和主题曲《我心永恒》获得了巨大成功,并为他赢得了两座奥斯卡奖杯。
霍纳是导演詹姆斯·卡梅隆的长期合作伙伴,为《阿凡达》创作的配乐是他晚期最具实验性和史诗感的作品之一。2015年6月22日,霍纳因自己驾驶的小型飞机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坠毁不幸罹难,被认为是好莱坞电影配乐黄金时代一个浪漫与柔情风格的终结。
詹姆斯·霍纳 图源:wallpapercave
接棒的西蒙·弗兰格林出生于英国,在伦敦大学皇家霍洛威学院攻读音乐。他的职业生涯始于合成器编程和电子音乐领域,上世纪80年代末至90年代,他活跃于英国的音乐和广告界,为许多流行乐队担任音乐编程。
进入电影音乐领域后,他长期担任詹姆斯·霍纳的编曲与配乐制作人,深度参与了霍纳晚期的几乎所有作品,合作作品包括《泰坦尼克号》《阿凡达》《超凡蜘蛛侠》等。
弗兰格林被称为“技术天才”,他拥有将作曲家创作的古典旋律主题,通过复杂的电子音色设计、采样合成和编程,转化为电影中那些既富有情感又充满未来感的声音的非凡能力。他称自己为“3D音效狂人”,致力于沉浸式音频领域的探索。曾经为上海中心大厦“世界最高艺术空间”创作永久装置音乐,为平克·弗洛伊德制作3D音频展。作为在霍纳之外最理解潘多拉音乐世界的人,弗兰格林在创作上延续了前作的史诗格局与细腻情感之外,也融入了他的个人技术特色,他始终走在沉浸音效探索的前沿。
西蒙·弗兰格林 图源:simonfranglen.com
2. 《阿凡达》1-3,配乐的演进
虽然主创发生了变化,但由于弗兰格林在一开始就在《阿凡达》的配乐团队中,最大程度上保证了配乐在基因上的连续性。弗兰格林在第一部中负责配乐中的非管弦乐部分——潘多拉星球上的本土声响、森林的声响、和声等,他把这些“潘多拉的音乐基因”带到了后面两部的配乐中,称其为基因的延续。
基因的延续表现在好几个方面。首先,五声音阶作为潘多拉音乐核心这一点始终如一。无论霍纳还是弗兰格林,主旋律都建在“缺4-7音”的五声音阶上(1-2-3-5-6)。由于与当今音乐界通行的西方主流音阶系统有着显著差异,这种结构天然带些异域和原始的听感,仿佛为了让人一听就知道“这不是地球”。从第一部的《I See You》到第二部的《Reef People Theme》,再到第三部的《Ash People Theme》,五声音阶骨架始终未变。
其次,心跳式低频脉冲的思路贯穿始终。第一部,霍纳用鼓声制造行星呼吸,第二部,弗兰格林做出了“海洋心跳”,第三部里则是“火山呼吸”。虽然频率上有微调,但用低频模拟生命脉冲的思路是一以贯之的。
这些基因的延续构成了潘多拉的音乐基调,在此基础上,三部的配乐也在不断演进。
从动机上看,第一部核心旋律只有两条:Love Theme(I See You)与Na’vi Choir Theme,其他段落多为氛围铺陈与动作节奏。第二部里,弗兰格林写了全新的Family Theme、Tulkun Theme、Quaritch Theme等可辨认的动机,还有一首叫做《A New Star》的帝国进行曲。到第三部,随着人物的成长变化又有了新的动机:走上内心探索之旅的Kiri有了Kiri theme,作为叙述者的Lo’ak有了Lo’ak theme,空中商人(the Wind Traders)酋长和灰烬族也都有自己的动机。
在叙事上,弗兰格林的配乐相比霍纳显得更加主动。第一部中,音乐主要用来渲染画面情绪,战斗时配上鼓点,抒情时辅以弦乐。第二部里,配乐有了潜台词的意味。当Kiri出现癫痫式幻觉时,Love Theme被截断,只留下高频哨笛与心跳鼓,似乎暗示她与母亲的跨时空链接并不稳定。当Tulkun被天空人猎杀时,Reef People Theme突然降速成哀歌,观众在画面切换就预感到悲剧即将发生。弗兰格林让配乐有了更主动的叙事功能。
3. 乐器版图的变化
1-3部在乐器使用上,始终围绕“交响乐队+电子音色+民族乐器”的三层配方。
由弦乐、铜管和合唱团组成的大型交响乐团承载了主要旋律和情感,如杰克主题、战争场面。电子乐器创造外星生物的奇幻音效。民族特色乐器负责营造不同部族各具特色的潘多拉原住民音乐。在三层结构的基础上,每一部又根据森林到海洋到火山的场景变化,在具体的乐器使用上做了明显调整。
《水之道》中,弗兰格林为电影特制了一种被叫做“水竖琴”的乐器,琴弦掠过水面产生空灵、涟漪般的音色,成为海洋文明的标志声音。 他也发挥所长,利用声音设计,合成出图鲲等海洋生物的虚拟音色,与环境高度融合。
最值得一提的还是对世界各地民族乐器的挖掘和使用。第一部中,为了从听觉上构建潘多拉这个奇幻世界,霍纳耗时近两年,做了许多开创性的尝试。除了常规的大型管弦乐团,他组建了一支独特的“世界音乐乐队”。乐队中包括非洲鼓、以及他钟爱的爱尔兰风笛和哨笛,模拟出潘多拉星球的奇异声响。风笛和哨笛带来空灵、哀婉的听感,仿佛音符最终都会消失在雨林里,非洲鼓用于纳美人仪式与战斗节奏,还有西藏颂钵,用于营造冥想的、神圣的宗教氛围。
第二部中,弗兰格林选择了玻利维亚排箫,带来与雨林哨笛不同的、更辽阔苍凉的海洋气息。还有来自太平洋岛屿的打击乐器,如木头鼓,塑造岛礁部落的节奏律动。
第三部中出现了蒙古族的马头琴。弗兰格林在采访中分享了是怎么选定用马头琴诠释灰烬部落的:
“灰烬部落是截然不同的一个挑战,因为他们想要焚毁整个世界。最初接触这个部分时,我尝试使用吉他,但觉得效果不对。十年前,我在中国北方的内蒙古工作过,与那里的音乐家合作,接触过一种叫马头琴的乐器。 它是一种双弦的蒙古游牧民族乐器,演奏起来可以充满真正的狂热和锐利的冲击感。这最终成为了灰烬部落的核心声音,因为我想要的是不只是旋律,还有情绪。 ”
弗兰格林在马头琴的基调上加入了电大提琴,有时也加入中提琴。他说马头琴为灰烬部落创造出了一种独特的声音,也为这部电影中能够运用的音色打开了新的可能性。
4. 技术进步如何影响《阿凡达》的配乐表现
从默片时代影院里钢琴或小型乐队的即兴演奏,到杜比全景声的沉浸式音效体验,电影配乐的发展对技术有很强的依赖性。《阿凡达》第一部到第三部时间跨度16年,技术显然在配乐上留下了影子。
2009年第一部上映时,全景声尚未面世,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做出了最大程度的沉浸效果。把直升机、箭声、伊克兰翅膀等高频元素单独输出,是最早让观众感到“声音会飞”的影片。也第一次把听觉延伸到触觉,让影院座椅震动。
2012年杜比推出全景声(Dolby Atmos)技术,声音设计师可以将任何声音(如鸟鸣、飞船引擎、鱼群的游动声)视为一个独立的对象,精准地定位在三维空间的任何位置(包括头顶),而不仅仅局限于固定的扬声器。这种还原让观众处于极其逼真的三维音效中,也让电影配乐的创作意图更完整地抵达观众耳畔。
全景声技术在全球影院的普及也就是最近几年的事,作为沉浸式音效痴迷者,弗兰格林明确表示全景声的普及影响了他的创作思路。
3D和全景声的结合让他可以做两件事:更完全的沉浸音效和更加主题化的背景音乐。
之前由于影院端的技术限制,他的沉浸音效是收着做的,但现在“几乎每一个播放《阿凡达》的影院都有全景声影厅”,他才放胆让技术团队去做彻底的沉浸效果。
在《水之道》和《火与烬》里,当角色游到画面外时,声音也会跟着“游”到影厅侧面。雨滴从头顶的森林落下,飞船从你头顶掠过然后降落前方,海洋生物在你四周和上方游动,其声音轨迹都无比平滑和精准,完全匹配银幕上的视觉运动。
虽然第三部口碑跌落,但弗兰格林为《阿凡达》做的沉浸式音效体验,可以说是目前电影音频技术的巅峰之作,它构建了一个完整、可信且极具包围感的异世界声景。
图源:DISNEY, LIGHTSTORM ENTERTAINMENT
来源:影视深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