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评| 日本电影《椿之庭》:生命是一支如歌的行板

快播影视 欧美电影 2025-04-04 02:51 3

摘要:人的记忆,寄宿在某个地方或东西上。去了一个地方,于是触景伤怀;看到一个东西,所以睹物思情……那么等我哪天离开了这个家。在这个家发生过的,有关家人的记忆,我就会一个也不记得了吧。

人的记忆,寄宿在某个地方或东西上。去了一个地方,于是触景伤怀;看到一个东西,所以睹物思情……那么等我哪天离开了这个家。在这个家发生过的,有关家人的记忆,我就会一个也不记得了吧。

在B站刷电影时,无意中刷到了两年以前就想看的一部日本电影——《椿之庭》。当时网络上有过这部电影的预告片,因为台湾演员张震在里面轧了一角,在国内的网站上还曾热闹过一阵,貌似会在国内上映。岂知,不仅没有上映,国内各大网站后续连这部电影的一点资源都没有。迄今为止,还是只有两三个一分多钟的预告片,或一些极短的片段。B站上是真的有,只是,它就像其它许多日本电影一样,被上传者拆分成了10个小节,也许是怕违规封号吧。

预告片的宣传重点——《椿之庭》的导演上田义彦是日本非常著名的商业摄影师之一,“他擅长将镜头对准大自然,在按下快门的同时,将世间万物的生命力传递给观众”,在国际上享有很高的声誉。《椿之庭》是他首次自编自导兼摄影的电影作品,据说,这个故事在他的脑海中已经酝酿了十年之久,可见这是他的椎心之作。

大濑绢子,富司纯子饰

小渚与绢子

《椿之庭》的故事情节非常简单,也很常见,属于人类共有的经历与情绪。

外祖母大濑绢子与外孙女小渚一起生活在一座海边别墅里。这座别墅是绢子与丈夫几十年共同生活的家,是座典型的日式住宅,古雅而幽静。门前的庭园修建得极具物哀之美,是日本人心中的理想庭园。电影开场,首先呈现的就是这座庭园里的山茶花、金鱼、流水、绿植,及庭园背后一望无垠的大海。穿着白衫蓝裙的小渚,在微笑着逗弄养在石缸里的金鱼。所有的镜头都很缓慢。越是缓慢,越是呈现得彻底。

绢子是一位茶道老师,几十年来,她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丈夫大濑先生生前极其喜欢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这座住宅,也极为爱护门前的庭园。只要有空,他就会忙着在里面打理花花草草。

49天前,大濑先生突然去世。49天后,大濑绢子、小女儿陶子、外孙女小渚及其他家人一起在家中为大濑过“七七”。所有人都在夸赞这所房子的美,绢子却显得忧心忡忡。原来,随着丈夫的离世,这座住宅被征收的高额遗产税也在此时浮出水面。如果想继续住下去,要么就是缴了遗产税,要么就是卖掉房子,与陶子同住。绢子舍不得这所房子,除了个人与它共有的几十年的记忆,还有死去的丈夫、大女儿叶子留在这里的生活印迹。一旦离开,就意味着自己的身体要与他们留下的印迹做一次彻底的切割。这让绢子心如刀绞。小渚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无能为力。

小渚的母亲叶子年轻时爱上了一个外国人,离家出走追随爱情而去。绢子恼恨叶子的抛家弃母,多年与之形同陌路,只在叶子寄回家的信件当中了解到叶子生活轨迹的一星半点。叶子的命格极其糟糕。在小渚上小学五年级时,她失去了丈夫。在终于培养小渚成人时,她又在与友人一起出游时发生车祸,命丧当场。当然,要这样看的话,小渚的命格比自己的母亲还要糟糕,年纪轻轻,双亲尽丧。小渚孤身一人从美国洛山矶回到日本投奔外祖父母。没想到,外祖父又已离世。

小渚安静地与外祖母过着简单的日子。早晨,她去语言学校上课。下课回来,与外祖母一起聊天、就餐、嬉戏、逗弄金鱼、打理庭园。顺带,也陪着外祖母一起接待来访者。其中,既有外祖父母一生的老友,也有房产经纪,以及颇有实力的购房者。她静静地观察这一切,体会外祖母那幽微的心理状态。她知道外祖母内心深处的痛。外祖母说:“人的记忆,寄宿在某个地方或东西上。去了一个地方,于是触景伤怀;看到一个东西,所以睹物思情……那么等我哪天离开了这个家。在这个家发生过的,有关家人的记忆,我就会一个也不记得了吧。”

绢子为此忧思成疾。不仅忽然晕倒,还酿成重病。但她从未告诉过女儿陶子与外孙女小渚。她的求生意志极低。在深秋来临时,天气逐渐清冷,庭园也是枯叶遍地。小渚清扫完落叶回屋,发现半躺在沙发上的绢子已安静离世。陶子回来与小渚一起对房屋做了最后的清理,带着小渚回自己城里的家,让她去上语言学校,给她计划着一个光明的未来。

不久,购房者带来了建筑师,与房屋中介简单交流之后,办理了房屋的过户手续。之后,大型挖土机进场,在“轰隆轰隆”的作业声中,那美丽的住宅与庭园面目全非,绢子与家人几十年的生活记忆随之消弭。一个计划中的游乐场,正在火热建造中。

房产经纪,张震饰

《椿之庭》拍得相当冗长,有两个多小时。多个镜头使用空镜,叙事手法较为简单,演员表演极其克制。

有些观众对于《椿之庭》冗长的镜头语言感到十分不耐烦,不明白为何一个简单的剧情能演绎成两个多小时的长片。很多人在观看一个小时之后弃影,或者在电影开始不久便打着鼾声进入梦乡。有人评价:“风景美如画,叙事烂到渣。”

然而,正是这缓慢的镜头语言,构建出日式电影独特的美感。绢子对庭园的珍惜,祖孙三代之间的零星对话,祖孙两人的劳作与日常,拼凑出一个家族的故事与面貌,使观众缓慢感受到一家人之间的情感牵绊。没有强烈的转折与冲突,没有大悲大喜,只有浅浅的忧思与微笑。

平淡寂寞,夏去秋来,人去楼空。

那些空镜,那冗长的铺垫,都是在帮助渲染绢子、小渚对老宅的不舍与眷恋。你耐不住寂寞,看不到结尾,就发现不了美好。那沉静之中的情深似海、心潮澎湃,只有耐得住性子,才能窥斑见豹。

老友,清水綋治饰

陶子,铃木京香饰

小渚,沈恩敬饰

《椿之庭》的电影美学,完整体现了日本人对物哀美学的深刻理解。

物哀最早起源自紫式部的《源氏物语》。《源氏物语》被称为日本的《红楼梦》。“物哀”这个概念,简单来说就是“真情流露”。它不仅深深地渗透于日本文学中,还体现在日本人精神生活的方方面面。它不掺杂任何杂质,仅为美而美。日本人本居宣长就说:“所谓物哀的真意,说得更详尽点,就是对世间万事万物,形形色色,不论目之所及,耳之所闻,抑或身之所触,皆用心体会、用心判别。知‘事之心’,知‘物之心’,知‘物哀’也。判别的是‘物之心’‘事之心’,从中感受的,是‘物之哀’。例如,看见美丽盛开的樱花,觉得那很美丽,是知物之心。理解樱花之美,从而心生感动,即物之哀。”

所以,物哀之心,便是感动之心。便是一个人,与物之间的“物我两忘”之心。

《椿之庭》中的绢子身上,体现的正是这种物哀美学。她对逝去丈夫的思念,正如《大和物语》中描写的一段:太政大臣夫人过世一周年,准备法事的夜晚,太政大臣走出房间,望着挂在天边的月亮,心头哀伤。他写下了以下这首和歌:

你走时的明月

过了一周年又回来了

却不见你的身影

物哀之美,体现在内心,是感性的;体现于外在,则是理性的。即,在任何情绪之下,都能有一颗安静谛观的心。

体现在衣着上,则是属于个人的一种独特的美感。

喜欢上田义彦为《椿之庭》中每一个角色所设计的衣着,都极为符合角色的身份特征。

绢子永远身着和服,无论是在丈夫的“七七”仪式上,家中日常里,还是会见老友时。黑色,玉色,绿色的和服……全都优雅得体,丝毫不因绢子的老去而使其美感减弱,反而更显优雅。

张震饰演的房产经纪穿衬衫西裤,短发中分,尽管他是中国演员,却透着一种日本人的气质。

陶子是上班族。她的衣着简单明快,以白色、黑色、淡绿居多,衬衫、西裤、连衣裙,彰显了她的身份与职业特点。

韩国演员沈恩敬饰演的小渚干净纯粹,在《椿之庭》中的衣着以蓝色为主。无法形容她的美。她双眸澄澈,大而明亮。因为过早承受亲人离世的痛楚,在她身上总是呈现出一种若有若无的忧伤。但她从不在人前表达,也不诉说。只在一个无人的下午,想起妈妈叶子时,无声地哭泣。绢子去世那天,她在庭园里扫尽枯叶回屋,发现外祖母离开,亦未痛哭,只是过去握住外祖母的手,默默流泪。

隐忍,克制,是日本人崇尚的物哀美学,亦是《椿之庭》着意要体现的电影美学。小渚所有的衣着都是沉静的颜色。除了蓝色,还有白色、绿色、咖色、深红色,都是比正色要暗一号的颜色,更能体现人物的沉静隐忍之感。

《椿之庭》的电影音乐也是日本物哀美学的极致体现。绢子和丈夫都喜欢听音乐。客厅里有一台高级电唱机,使用的频率极高。绢子总是坐在那里歪着头听音乐。丈夫生前最喜欢听美国民谣团体The Brothers Four 的《Try to remember》。所以,这首歌在这个客厅里唱响了几十年。就连两人一生的老友来探望他们时,也听到能流畅地跟唱。小渚静静地陪着外祖母一起听这首歌。当外祖母去世,她与陶子姨妈一起坐新干线离开时,听的也是这首《Try to remember》。对她而言,这已不是一首歌,而是她对外祖母的思念、追忆,与沉静如海的深情。

《Try to remember》曾在港片《玻璃之城》里反复出现,是男女主之间的定情歌曲。我知道这首歌,始自《玻璃之城》。从此,像他们一样爱上了《Try to remember》。猛然在《椿之庭》里听到,有点愕然,亦有点惊喜。不知上田义彦选这首歌,是否是受到了《玻璃之城》的启发。

绢子与丈夫大濑先生对老宅与日式庭园的呵护,抵不过岁月更迭与时代进步。绢子一离世,老宅即被拆毁。她心心念念的老宅,即使在以旧物为美的日本,亦只能落得如此下场。

小渚能够带走的只有外祖母和她最爱的金鱼。她在新的住处,给那些金鱼安了一个家。美好,被以这种方式留住。

上田义彦专门为《椿之庭》出了一本影像集。原因在于,他想把电影胶片中他最喜欢的那些具有美学价值的画面,以此种方式定格下来。

对了,《椿之庭》中的椿,指的就是山茶花。椿之庭,就是开满了山茶花的庭园。

因为喜欢这部电影,连刷了两次。你得安静下来,才能感受到它的美。感受了两次,甚好。

来源:阿宝侃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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