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真正从非洲土壤里长出来的电影,很多你根本找不到。不是因为没人拍——是因为有人不让它被看见。禁映、查抄拷贝、导演流亡。这些电影里没有狮子,只有被摁在地上几百年的疼。
非洲电影。
大多数人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画面,是好莱坞镜头下的草原、狮子、和穿卡其布的白人主角。
那不是非洲电影。那是别人替非洲拍的明信片。
真正从非洲土壤里长出来的电影,很多你根本找不到。不是因为没人拍——是因为有人不让它被看见。禁映、查抄拷贝、导演流亡。这些电影里没有狮子,只有被摁在地上几百年的疼。
以下5部,都是非洲导演用命换来的。
导演乌斯曼·塞姆班,非洲电影之父。拍这片的时候他已经53岁,拍了7部长片,是非洲第一个在戛纳拿过奖的导演。但《Ceddo》拍完就被塞内加尔政府禁了。原因是它讲了一个政府不想让任何人提的事:伊斯兰教在西非传播过程中,和当地传统宗教的血腥冲突。片名"Ceddo"指的是一群拒绝改宗的人,他们拿起武器抵抗。电影开场五分钟,一个村庄被焚烧,一个女孩被拖走,镜头不动,就这样看着。没有配乐,只有风穿过烧焦的木头的声响。政府给出的理由是塞姆班把"ceddo"拼错了一个字母,应该拼成"ceddo"而非"cedo"。历史学者后来指出,这根本是个借口——真正的问题是片子直指了权力和宗教的合谋。这片在塞内加尔被禁了整整8年。
一个导演因为拼错了一个词被禁了8年。拼错的是词,刺中的是良心。
还是塞姆班。拍这部时他81岁,已经知道这是自己的遗作。他在布基纳法索一个只有泥墙的村子里搭了布景,气温43度。演员全是当地村民,没一个人演过戏。故事很简单:一个女人庇护了四个逃过割礼的女孩,宣布行使"moolaadé"——一种传统庇护权。紫色绳子拦在村口,谁也不能跨过去。全片最狠的一个镜头:一个母亲亲手把女儿送上割礼台,她站在外面,听到女儿的惨叫,脸上肌肉抽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开了。没哭,没喊,没捶地。就抽了一下。塞姆班用这个镜头说了所有的话。该片在多个非洲国家被禁,因为官方说这"抹黑了传统文化"。2005年,塞姆班去世。这是他留在世上最后一部电影。一个81岁的老头,用一根紫绳,把几百年没人敢碰的东西拽了出来。
导演苏莱曼·西塞,马里电影的开路者。1970年代,马里处于穆萨·特拉奥雷军事独裁时期,这个军政府统治了这个国家23年。《Finye》直译是"风",但它在马里是一个暗号——年轻人之间说的:起风了,要变天了。电影讲的是一个军官家庭的女儿爱上了一个学生运动领袖。军政府一眼就看出这片在说什么。西塞被关进监狱,拷贝被没收。他坐了几个月牢,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带着仅存的底片逃到法国,在巴黎完成了后期。1982年戛纳电影节,这片拿了最佳处女作奖。军政府在国内封锁了一切获奖消息。西塞直到1990年代民主化之后才回到马里。一部电影,让一个国家的知识界等了十年。
同为西塞作品。如果说《Finye》是政治禁忌,《Yeelen》捅的是文化禁忌。它取材于班巴拉族神话:一个少年拥有太阳般的魔力,被身为大祭司的父亲追杀。父子对决的场面被拍得像一场远古噩梦:金色的光从身体里涌出来,天空被劈成两半。班巴拉族的长老们愤怒了。他们认为这些符号是只属于祭司阶层的秘密知识,一个拍电影的怎么能把它们摊在银幕上给所有人看?西塞被指责"泄露了神圣知识"——比政治罪还重。这片在戛纳拿了评审团大奖,但在马里本土,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能在私下的录像带聚会上看到。用文化当借口封住嘴,比用枪更体面,也更难挣脱。
导演莎拉·马尔多罗,黑人女性电影先驱。她的父亲是瓜德罗普人,母亲来自法国。她在莫斯科学电影,后来参与了《阿尔及尔之战》的制作。拍《Sambizanga》时,安哥拉还在葡萄牙殖民统治下打仗。电影改编自真实事件:一个安哥拉工人被葡萄牙秘密警察逮捕,他的妻子抱着婴儿,从一个监狱走到另一个监狱找他。女人没有哭天抢地,只是走。抱着孩子,穿过安哥拉滚烫的红土地,脚底起泡、嘴唇干裂、孩子哭了她就停下来喂奶。马尔多罗把镜头一直留在她脸上——一个沉默的、不认输的非洲女人的脸。葡萄牙殖民当局禁止此片在安哥拉和葡萄牙上映,拷贝在欧洲几个电影节放映后也被葡萄牙政府通过外交渠道施压撤展。这是第一部由黑人女性导演的非洲长片,也是殖民政府最害怕的一张脸。
五部电影,五个国家,五把插在殖民主义和权力结构肋间的刀。
它们不是因为"尺度"被禁的。它们是因为说出了一种视角——被殖民者自己的视角——才成了银幕上的危险品。
好莱坞拍了100年非洲,从不缺镜头。缺的是那个站在镜头后面的人,长着一张黑色的脸,说的是自己的语言。
当塞姆班说"非洲必须用自己的眼睛看自己"的时候,他不是在谈美学。他是在谈生存。
你看过哪部电影让你突然意识到——原来你看到的"历史",只是赢家筛选过的版本?
来源:若雨随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