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昔日的“中国院线第一股”万达电影,现在已经改叫儒意电影了,5月5日收盘10.11元,市值213亿左右。如果从2015年上市那会儿近1500亿的巅峰算起,股价已经连跌了十年,年线十连阴。
前几天翻了一下影视板块的股价,看到两个熟悉的名字,心里多少有些感慨。
昔日的“中国院线第一股”万达电影,现在已经改叫儒意电影了,5月5日收盘10.11元,市值213亿左右。如果从2015年上市那会儿近1500亿的巅峰算起,股价已经连跌了十年,年线十连阴。
另一边,“中国影视娱乐第一股”华谊兄弟的情况更让人唏嘘。5月5日收盘1.82元,市值只剩50亿出头。每股净资产是负的,市净率这个指标对它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今年4月,股票简称正式变成了“ST华谊”。
一个换了名字和老板,但好歹还活着。
一个保住了名字,却已经站到了退市的悬崖边上。
这背后不是简单的好与坏、对与错,而是影视行业在上一个资本周期的完整标本。
一、地产商的电影梦:万达的故事
万达电影的起点,是纯粹的商业逻辑:
建万达广场,需要在商场里放一家电影院来引流。所以万达院线2004年起步的时候,本质上是商业地产的配套,就像商场里一定要有超市和餐饮一样。
但这门生意越做越大。2015年万达院线在A股上市,市值一度逼近1500亿。
那是一个地产商觉得“内容为王”的时代,叙事也很宏大:打通制片、发行、放映全产业链,对标好莱坞六大。
于是在那几年,万达做了很多事:拿下AMC、澳大利亚Hoyts,一度成为全球第一大院线运营商。2016年,以35亿美元收购传奇影业,要补上内容制作的短板。
步子迈得确实不小。
但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影院因环境变化低迷,2020年万达电影一年亏了近67亿。
不只是冲击了电影业务,万达的整个商业地产板块都在承压。
万达商管四次冲击港股上市失败,协议触发约300亿的股权回购义务,加上本就高企的有息债务,母公司层面出现了巨大的资金缺口。
这个时候,就会理解到一个简单的道理:
当一艘大船出现裂缝的时候,船长会选择把最值钱的货物先扔下船。
万达电影,就是那件最值钱的货物。
2023到2024年,“儒意系”分两步花了大约44亿,拿下了万达电影的控制权。
这个价格,跟当年万达为收购AMC花的26亿美元比起来,只能说资本市场是现实的。
去年4月,公司正式改名儒意电影,彻底撕掉了万达的标签。
公允地说,万达电影本身的资产质量并不差。
700多家直营影院,是最稀缺的线下流量入口之一,加上8000万线上会员,这个护城河是实打实的。而澳大利亚的Hoyts院线,在当地已经做到了市场份额第一。
所以会发现,2025年儒意电影预计能实现归母净利润4.8到5.5亿,正式扭亏了。全年票房76.78亿,观影人次1.63亿,都实现了两位数的增长。
这个案例说明什么?
说明万达电影的问题,不在于经营,也不在于行业没有前途,而在于上一个时代的资本结构和扩张逻辑,被证伪了。
当母公司陷入债务危机,再优质的资产,也只能被摆上货架。
没有被拖垮的资产换一个新主人,立刻就恢复了造血能力。
换主之后,止血了。
二、电影人的地产梦:华谊的故事
如果说万达电影的困境是“被拖累”,那华谊兄弟的困境,更像是“主动选择”的代价。
华谊兄弟1994年成立,跟冯小刚深度绑定,赶上了中国商业电影大爆发的黄金年代。
2009年在创业板上市,成了“中国影视娱乐第一股”,2015年市值一度逼近900亿。
那个年代的华谊兄弟,手握中国电影圈最好的导演资源和明星资源,无论拍什么,市场都愿意给高估值。
问题出在2014年前后。
那一年华谊提出“去电影化”战略,要学迪士尼,从一家电影公司,转型为综合娱乐集团。
思路听起来也顺理成章:电影赚的是波动的钱,IP可以赚稳定的钱。
有了IP,衍生品可以卖,主题乐园可以收门票,这才是百年老店的逻辑。
于是华谊在全国铺开了实景娱乐项目。
苏州华谊兄弟电影世界,一个项目就投了35亿。济南电影城项目计划投资60亿。还有长沙、郑州、南京,规划了一个又一个电影小镇。
但这个战略,有一个致命的前提假设:IP要足够强,强到能让人掏钱买门票。
迪士尼的IP是用一百年时间、几百部动画长片和数十次收购堆出来的。
它的主题乐园,不仅是游乐设施,更是一整套文化符号体系。
而华谊当时手里最值钱的IP,其实主要还是冯小刚的电影。
这就出现了一个错配:用房地产级别的资本投入,去匹配一个内容生产周期极不确定的轻资产行业。而房地产行业本身就是高杠杆运行,但电影项目的回报周期和现金流稳定性,跟卖房子完全是两码事。
结果很快就显现了。
苏州华谊兄弟电影世界开业后,客流量远不及预期。济南电影城开业17个月就闭园了,2023年全年营收只有2.9万元:不是2.9亿,是2.9万。
而前期的投入,是几十亿。
从财务数据看更是触目惊心:
从2018年开始到2025年,华谊已经连续亏损八年,累计亏损超过85亿。2025年营收只有3.1亿,负债率高达96.26%,净资产仅剩8200多万。
到了2026年一季度,负债率进一步攀升到98%以上。
压垮这头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像是一个黑色幽默。
今年4月,一笔1140.5万的广告合同纠纷款没能按期偿还,债权人直接申请重整。随后启动了预重整程序。
一家当年市值近900亿的公司,被一部中等电影的宣发预算,逼到了破产边缘。
如果把它过去十年的决策复盘一遍,会发现这不是偶然,而是一系列方向性选择累积的结果。
实控人的股权也被反复司法拍卖,合计持股比例从17.68%降到了8.28%,而且目前已经全部冻结。
可以说,华谊走到今天,不是什么突发事件导致的,而是在长达七八年的时间里,一步一个脚印走到如今的。
三、行业视角下的两条路
把这两家公司放在一起看,会发现它们代表了影视行业在上一个繁荣周期里,两种最具典型性的决策路径。
万达走的是“垂直整合+全球化”路线。向上游延伸做内容,向下游院线做渠道,往海外做并购。
目标是用规模效应和全产业链覆盖,来抵御单一环节的波动性。
这个逻辑,本身在商业史上是被反复验证过的:迪士尼也是这么干的。
问题出在两个地方:一是资本结构过于激进,杠杆放得太高,经不起外部冲击;二是跨国文化整合的难度被远远低估了。
买下AMC和传奇影业容易,但要让他们真正跟国内市场产生协同效应,是另外一回事。
华谊走的是“内容+实景”路线。本质上也是学迪士尼,但用了一种“先建园、后养IP”的反向操作。
迪士尼是先有内容生态再建乐园,华谊是想用乐园来倒逼内容生产。
这个账是算不过来的。
一座主题乐园从拿地到开业,动辄几十亿投入,回收周期五年起步。
而一部电影的票房能不能爆,不仅看品质,还看档期、竞品、舆论风向,不确定性极大。
用一个高度不确定的收入来源,去支撑一个资本极度密集的重资产投入,这在财务模型上,就是一条注定走不远的路。
有人说,华谊是被冯小刚的滑坡拖垮的,这其实低估了问题的本质。
冯小刚的票房号召力下滑是事实,但一家公司的命运如果完全绑在一个导演身上,本身就说明:内容生产体系存在结构性问题。
这些年来,光线传媒靠动画电影走出了一条新路,博纳靠主旋律大片找到差异化定位,但华谊始终没有建立起稳定的内容输出能力。
万达电影的故事,比华谊稍微体面一些。
它的问题是母公司造成的,公司本身的经营底子还在。所以换主之后,剥离了原本不切实际的期望和债务包袱,反而很快止血。
而华谊则是真正意义上的“双重失血”:内容挣不到钱,实体又持续烧钱,两头都堵了。
四、从中能看到什么
站在2026年回看这十年,不应该简单地说谁做错了、谁做对了。
因为商业决策的后果,往往是很多年后,才会真正显现的。而站在当时的节点上,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合理和充满希望。
这就是商业世界最现实的地方:每个决策,当时都有充分的理由;但最终的结局,却可能天差地别。
万达电影告诉的是:再好的资产,一旦杠杆过高、现金流断裂,也可能以一个极其便宜的价格易主。资本结构的审慎,不应该是在暴风雨来临时,才想起来的事。
华谊兄弟则告诉的是另一件事:跨界的步子,不能迈得太大。尤其是拿轻资产的钱,去干重资产的活,中间的鸿沟远比想象中大得多。先练好内功再想着开疆拓土,这个顺序不能乱。
两个昔日的行业标杆,一场持续十年的洗牌。
这不是道德故事,也不是警示录,而是一个真实的商业样本。
当下一次资本狂潮来临的时候,同样的抉择,还会摆在另一批人面前。
他们是否能够避开前人的坑,答案或许就藏在这两个案例之中。
(本文仅为基于公开信息的行业研究分析。文中提到的公司,仅为梳理分析框架所引用。勿作任何投资判断依据)
来源:远去的Cassin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