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故事发生在19世纪,一支奥匈帝国军队围捕了一批起义者,把他们关进一座石头堡垒。没有人被公开处决。只是有人被叫出去,然后不再回来。
电影史课本上很少出现匈牙利。
法国有新浪潮,意大利有新现实主义,德国有新电影。
匈牙利有什么?
有苏联的坦克,1956年碾过布达佩斯街头。
有铁幕落下之后,一群导演把镜头对准了自己人的脸。
没有钱,没有自由,甚至没有观众。
但他们拍出了战后欧洲最锋利的一些电影。
今天说5部。不煽情。它们本身已经够疼了。
导演扬索拍了一部几乎不动的电影。
故事发生在19世纪,一支奥匈帝国军队围捕了一批起义者,把他们关进一座石头堡垒。没有人被公开处决。只是有人被叫出去,然后不再回来。
留下来的人,开始互相告密。
为了活命。
扬索用了极长的长镜头。镜头就架在那里,不动,不退。你看着一群人从有尊严地站立,到跪地求饶,到转身指认同伴。
全片没有一滴血。
但你看完之后的感觉是:这比任何行刑场面都可怕。
因为行刑只需要扣扳机。
而沉默,是把扳机塞进每个人的手里,等着你自己决定扣不扣。
扬索的第二刀。这次他拍的是1919年俄国内战。
匈牙利志愿军加入红军,在伏尔加河沿岸与白军厮杀。
注意我说的"厮杀"不是比喻。
扬索的镜头跟着一群人被俘虏、被释放、又被俘虏、又死掉。没有主角。上一秒你还以为这是主角,下一秒他已经面朝下倒在水里。
战争在这部电影里不是一场有胜负的比赛。
是一场随机抽杀。
谁站错队,谁就消失。今天红军杀白军,明天白军杀红军。你甚至来不及搞清楚自己属于哪一边。
很多年后,有评论者说:扬索不是在拍1919年的俄罗斯,他是在拍1956年的匈牙利。只不过换了年份和军服。
导演胡萨里克在拍完这部电影一年后就死了。46岁。自杀。
《辛巴德》是他唯一的长片。
一个老人在死前回忆起他爱过的女人们。不是那种温暖的回忆。每一段感情都带着腐烂的甜味。肉体、食物、香水、霉菌——胡萨里克用摄影机把这些东西拍得既美又恶心。
你看他镜头里的女人:嘴唇像过熟的樱桃,头发像湿了的丝绒,皮肤像放了太久的牛奶。
全片没有完整的叙事线。只是碎片。一幅画面接到另一幅画面,像一个人在弥留之际,脑子里闪过的片段。
匈牙利电影学会后来把它评为"匈牙利影史十二佳"之一。
但胡萨里克没有等到这个评价。
他用46年的生命换了一部106分钟的电影。
你算一下。每分钟等于多少天。
导演恩耶迪是匈牙利新浪潮里少有的女性声音。
她拍了一对双胞胎姐妹,在布达佩斯火车站失散。一个成了享乐主义的花花女郎,一个成了严肃的革命者。
一个追逐男人,一个追逐理想。
电影横跨整个20世纪:爱迪生的电灯、第一次世界大战、齐柏林飞艇、社会主义布达佩斯。
恩耶迪做了一件几乎没有男导演会做的事:她让两个女人分别活出了两种人生,然后让她们在电影结尾重逢,看着彼此,不说话。
那沉默里装着什么?
装着一整个世纪里,女人被允许成为的两种人——要么性感,要么有用。不能两者都是。
恩耶迪后来拍了《肉与灵》,拿了柏林金熊奖。但很多人说,她最好的电影是这部处女作。因为这里面有一个年轻女导演还没学会收敛的愤怒。
导演法布里拍这部电影的同一年,苏联坦克开进了布达佩斯。
电影讲的是一对年轻农民的爱情。男孩爱上了女孩,女孩的父亲不同意。看起来是个老套的故事。
但法布里拍的不是情节。他拍的是感觉。
他拍旋转木马上两个人的脸被灯光和阴影切成碎片。他拍谷仓里的干草和汗水的味道几乎要透过银幕渗出来。他拍匈牙利平原上的阳光——那种你在政治宣传片里永远不会看到的光。
1956年之后,法布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不是因为不能拍。
是因为他拍过的那种光,再也找不到了。
一个被从电影史课本中删掉的国家,拍出了战后欧洲最痛的电影。你觉得是这些导演在拍历史,还是历史在用他们当镜头?
来源:若雨随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