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2026年1月26日,纽约时报专栏作家路易丝·佩里发表了标题为《为何Z世代不再喜欢哈利·波特》的文章。其实对大多数国内读者来说,佩里这篇文章是有一些难以理解的隔膜的:毕竟,尽管《哈利·波特》在中国一直非常火热,但显然从来没有像佩里提及的,曾经对国外千禧年前后的
2026年1月26日,纽约时报专栏作家路易丝·佩里发表了标题为《为何Z世代不再喜欢哈利·波特》的文章。其实对大多数国内读者来说,佩里这篇文章是有一些难以理解的隔膜的:毕竟,尽管《哈利·波特》在中国一直非常火热,但显然从来没有像佩里提及的,曾经对国外千禧年前后的青少年成长和生活产生根本性影响的“疯狂”(mania),她所提及的把学院服装作为穿搭日常,让生活的重要节点比如成人礼、毕业礼、婚礼都变成哈利·波特主题仪式,在时事评论中将《哈利·波特》的梗当作常识来用典,在国内语境下一直是小众圈子的爱好而非大众现象;也许我们大多数人不像他们曾经那样,笃信自己真的生活在魔法世界。
因此,国内读者对本文的结论是疑惑的:客观上看,似乎《哈利·波特》只是从千禧年前后粉丝们的疯狂痴迷,稍微回退为一个较为正常状态的热门文学IP罢了,其受到的关注和热爱依旧是顶层领先、难以估量的。也就是说,在21世纪第三个十年的Z世代之中,一个略微回退,一个依旧保持,国外和国内对《哈利·波特》的热爱程度如今终于达到了基本一致,回到了历史上那些传承至今的经典作品都该有的位置:Z世代的智能手机里有太多吸引人注意力的东西,《哈利·波特》能够绵延至今,在Z世代依旧具有强大的生命力,已然是一个现代神话与奇迹了。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佩里的文章没有参考价值。实际上,作为社论,佩里的论述重心,其实在于《哈利·波特》中蕴含的千禧年前后的普遍政治意识形态,与当今Z世代的世界观和政治观之间些许的割裂——千禧年世界观有些“太好”“太阳光”“太理想了”,哈利·波特宇宙中深深根植的乐观精神,似乎在Z世代的社会氛围中难以得到共鸣:甚至于佩里认为,《哈利·波特》在Z世代之中热度的消退,甚至正是当代社会反自由主义倾向的缩影。
我们没有必要为这件事扣上如此术语的帽子,但她的观察是准确的。Z世代依旧在阅读和热爱《哈利·波特》,但他们的态度更加理性,更加中立,也产生了独特的、与上一代人拉开距离的感受与理解。而此时,HBO即将播出的新版《哈利·波特》剧集,也成为他们表达观点和争议的主战场。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哈利·波特,属于他们的哈利·波特就要来了。
新版《哈利·波特》电视剧中的德思礼一家。
“过于现代?”“英式”还是“美式”?
2026年3月6日,HBO拍摄的新版《哈利·波特》电视剧预告片上线,现在看来其实颇有些“赶鸭子上架”的意味。也许是因为商业宣发节奏的压力,这款预告显得非常匆忙。剧集依然正在拍摄,现就把已经拍好的部分赶忙剪辑出来当作预告了,肉眼可见没有做好调色的画面,和随意从素材库里摘取、不曾精心编写的配乐(官方已经宣布剧集的配乐由配乐大师汉斯·季默和其旗下的工作室负责,因此粉丝们对新版的配乐也是充满期待的),都让这个预告“美剧流水线”味颇重。于是,国内第一轮观众的观感就集中在“过于美式”上,有人就信誓旦旦地表示,以前的电影尽管是好莱坞拍摄,但是在J.K.罗琳要求的全英班底下,依旧带有浓厚的英伦风味;而如今的HBO剧集则是彻底的美式制作,过于现代,典雅古朴的英伦气质全丢了。
电影版《哈利·波特与魔法石》中的德思礼一家。
然而很快这个观点就引发了相当严重的对立。支持剧集的声音认为,剧集依旧由J.K.罗琳坐镇,尽管有一些美国演员参与,但整体的班底依旧是英国的,不存在“美国化”的风险。在4月6日播放的幕后纪录片《寻找哈利:魔法幕后的匠心》中,服装团队为还原原著1991年的时代设定,搜集了满满一屋的90年代古着来让演员穿着,展示了1990年代的英伦时尚,反击了“过于现代”“不够还原”的批评。有观点敏锐地指出,剧集预告片中的麻瓜穿着确实非常还原英国1990年代的流行时尚氛围,不同于大众认知,其实1990年代已然是一个视觉观感非常“现代”的年代了。而2001年上映的电影版所谓的“英伦风情”,西装三件套和古朴素雅的“老钱风”,实际上是人们刻板印象中上世纪四五十年代的“老英国”。比如佩妮姨妈的装束与发型,剧版是典型的90年代女性,而影版则是二战后的经典发型加上非常刻板的英国小说中“严肃女人”形象。也就是说,电影版才是不还原的,是屈从于大众对“英伦风情”的刻板印象的,剧版才是“真正的英伦风情”,观众们对剧版“不够英式”“过于现代”的批评,是完全不客观的。
显然,这样的争论背后的本质,在于两代《哈利·波特》观众内核诉求相同、但因为所处时代不同所外显出来的差异。J.K.罗琳原著的1991-1997年的设定,只是为了让魔法世界与麻瓜世界产生连结,并不是真正确认的时代背景:比如书中达力拿出过比剧情发生时间晚几年才上市的掌上游戏机,电影中也出现了2000年才修成的伦敦千禧桥。本身无论是创作团队还是观众,对1991-1997年这个时代设定都不是很严格,实际上我们对《哈利·波特》的热爱,很大一部分原因源自这个魔法世界的“陌生感”,我们能感受到、也明确需要这个魔法世界与自己身处的环境存在一定距离。其实无论是千禧年还是Z世代的读者,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需求,那就是希望《哈利·波特》塑造的,是一个与读者所身处的现实时代存在一定距离的,便于我们尽情展开幻想的世界。
那么,对于如今的Z世代观众来说,20世纪90年代本就是一个三十多年前的古早年代,就已然能够满足他们对时代距离感的需要。剧集因此特意还原真实意义上的90年代,自然是一个明确的加分项;然而对即将不再“青年”的千禧年观众来说,90年代不就是我们所成长和生活的时代吗?于是这种对“距离感”的需求必须得到代偿。实际上,1998年前后就开始的电影改编项目正是对这个代偿需求的回应,为了拉开书中世界与现实世界的距离,电影明确地在服装、建筑、演员形象等整体风貌上更偏向上世纪四五十年的“老英国”,甚至角色的年龄也整体被加大了,书中三十多岁的成年角色普遍被中年化。一方面,国外的观众们通过时代背景的提前满足了对“陌生感”的需要,国内的观众则因此享受了纯正的“英伦风情”,似乎两全其美,直到2026年的今天,90年代也成为“古早”的今天,一切突然变了——纯正的“英伦风情”,如今是落后过时的、带有恶意的“刻板印象”。
那么结论就是,剧集对1990年代明确的还原,正是Z世代《哈利·波特》读者展现独特的时代性与自主性的表现。在千禧年老一代读者看来,罗琳原著的时代设定并不重要,甚至是有些不妥的:90年代的英国确实是很“现代”的,甚至在冷战之后已然是非常国际化乃至“美式”的了,本身就已然没有多少纯正的传统“英伦风情”了,并不利于一个陌生遥远的魔法世界的构建,罗琳为了塑造“魔法就在我们身边”的阅读感受,在时代选择上采取了妥协态度,而这个问题实际上电影版是注意到并加以弥补的。让剧集时代背景回归原著的90年代,本身就是一种“英伦风情”的丧失和“现代”的处理,“英式”和“美式”是一种审美体验,不是客观的国别不同;90年代的英国就是“美式”的。
可以想见,等到未来剧集播出,这种对剧集“过于美式和现代”的评价依旧会是一种主流观点,也当然会被Z世代的观众以“这本来就是90年代的英国,何来美式”的“认死理”来反驳。可为什么剧集不按照电影曾经的成功经验,创造一个各个代际的观众都能接受的审美最大公约数呢?答案很显然,就是不想:剧集就是想要拍摄一个属于Z世代的《哈利·波特》,就是要与上一代拉开差距,甚至就要产生争议与批评,然后再用一个明确的客观事实——原著写的就是90年代——来获取对上一代的胜利。Z世代的声音很明确:你们过时了,现在是我们的时代了,就要按照我们的想法来。
哈利的“角色主体性”疑云
一种表现为电影版粉丝和剧集版支持者之争的Z世代读者与千禧年读者之间的代际差异和对立,这一年来更是在一个核心问题上被引爆:不少Z世代读者认为,哈利作为全书主角,在电影版中并没有展示出“角色主体性”,被“强烈弱化”,这是电影版的重大过失;而从目前剧集的预告看来,哈利的角色地位显著增强,更加“大男主”,因此剧版得到了高度的期待与好评。
这种对哈利角色主体性的广泛批评,显然是近年来才涌现出来的新观点,带有鲜明的Z世代特征。不过,这种观点的持有者并不明确Z世代、新读者的身份,相反,他们普遍持有的,是“原著粉”的身份,打的是“还原原著”的旗号——与剧集还原90年代氛围的目的一致,Z世代对《哈利·波特》的读解策略往往正是“回归原著”,把粉丝的痴迷心态转向对原著的细节挖掘和高度推崇,并借原著的“至高无上”来获取舆论上的客观高位。最终,这种读解策略引发了国内两大著名《哈利·波特》讲解UP主“芋泥哈啵啵”与“唱唱反调”之间的公开争吵,彻底揭露了当今《哈利·波特》读者内部的代际撕裂。
“芋泥哈啵啵”是这两年新出现的up主,正是哈利角色主体性问题的首倡者。其发布的多个讲解视频,将电影版去除了哈利的角色主体性,使其显得优柔寡断,无能平庸,从而强烈缩减了角色魅力的观点广为传播。而“唱唱反调”则出道更早,以讲解电影版对原著的改编出名,经常用几十分钟的长视频来讲述电影没有拍摄出来的原著细节。看似这两人其实并没有明确的立场差异,二人都站在原著党立场,都认为电影版对原著的还原有诸多缺失——那么,如此立场分明的对立是如何产生的呢?“唱唱反调”怎么就成为电影版的拥护者了呢?
差异在于,“唱唱反调”更会站在电影创作者的角度思考,尽管指出电影对原著的缩减和改动,也对电影遗漏的细节充满遗憾,但其整体上认为很多改编是情有可原的,很多省略与改动是在电影本身的形式限制(如时长、叙事线索、人物塑造)之下的无奈之举,因此“唱唱反调”对电影版的态度依旧是积极的,这也是千禧年时期的《哈利·波特》粉丝的普遍态度:尽管对电影有诸多细节上的不满,但整体上还是认可的。然而,“芋泥哈啵啵”是旗帜鲜明直接反对电影版的,其对电影版对哈利角色的塑造以及大量的情节人物改动非常不满,甚至到了据此认为电影版毫无价值的程度——在其看来,既然要拍摄《哈利·波特》,就必须严格按照原著来,而不能拿电影创作限制做借口。
多米尼克·麦克劳克林饰哈利·波特
其实,这就涉及一个经典的艺术理论问题:文学作品的戏剧影视改编本身是否有自主的独立性,它是否必须是原著的附庸?大多数时候似乎大家都很能明确不同艺术形式之间的区别,并允许影视作品有自己的独立性,但到了《哈利·波特》这样具有巨大粉丝基础的IP,似乎影视作品就也只是依附于原著的广大IP联动中一部分而已。
电影版《哈利·波特与凤凰社》中的哈利与女友秋·张。
一个例子可以明确这两种立场的差异。《哈利·波特与凤凰社》原著中,哈利的女友秋·张把闺蜜玛丽埃塔也拉入了反抗组织“邓布利多军”,然而玛丽埃塔并没有反抗意识,向乌姆里奇告密,“邓布利多军”被取缔,因为此事,哈利也与秋·张从此陌路。而在2007年的电影版删去了玛丽埃塔这个人物,直接改为秋·张本人告密,哈利也因此与其分手。对于这个重大改编,过往的观众普遍不满但又表示理解,毕竟鉴于电影时长的限制和路人观众对叙事明确的要求,删去玛丽埃塔,将其事迹放在秋·张身上,不仅更能让观众理解故事脉络,也加强了哈利“被爱人背叛”的情感力度。然而,站在原著的立场上,这个改动毫无疑问是毁掉了秋·张的人设,把一个善良的人改成了反面角色,她又是华裔,这个问题显然就更加敏感复杂了。除此之外,这一改编还让哈利与秋·张的情感故事显得过于直白,失却了原著的细腻真实,而赫敏惩罚玛丽埃塔的剧情也因此删去,赫敏杀伐果断的性格也没表现出来。那么,我们应该站在电影叙事的实践角度,还是站在维护原著人物声誉和形象的角度呢?显然,过去的观众更偏前者,而现在的观众更在意后者。
那么,同样的立场争端也正是哈利角色主体性问题的本质。客观说来,电影版确实弱化了原著中哈利主动、固执、富有行动力、要强、嫉恶如仇到甚至有些刻薄的性格外放面,确实把一些哈利的高光时刻移给了其他角色,更多地将其塑造为惹观众“怜爱”的“乖宝宝”,但这并非意味着创作者对哈利这个角色是恶意的。电影版做了很多面向路人观众的努力,因此不少原著中哈利的这些“主动面”,其实在电影创作者看来是“不可爱”的,而甚至在西方英雄主义叙事传统中,“过于主动”并不是主角和领袖的特质。电影版的角色塑造,再加上演员丹尼尔·拉德克里夫的形象,是努力向原著中哈利“圣人”一面靠拢的,也如邓布利多所说,哈利“从来都不想做一个领袖,但被推上去后发现自己做得也挺好”,影片把一些决策和高光分给其他角色,某种意义上正是其领袖特质的展现。影片缩减了哈利自我的野心、私欲和情绪,从而塑造了一个高度理想化的正面主角,他温柔、善良、从善如流,也坚定、可靠、为正义而战,可以说电影版中哈利的形象绝不是被弱化和负面的。
但是,在以“芋泥哈啵啵”为代表的不少Z世代读者看来,一部“大男主”小说居然时刻在弱化主角的主体性,这几乎是荒谬的。他们细致地分析了电影版删去了多少哈利的“高光”,细数有多少展现哈利个人魅力的内容被删减,甚至还关注各个镜头中哈利的站位是否是C位——也因此,剧集放出的一张海报中哈利明确站在画面的视觉中心,因此得到了广泛好评,新版剧集哈利很有自我想法,机灵且富有野心的主动形象(当然因此在很多观众眼中也是骄傲、缺乏自省、外放、美式粗野小孩的不讨喜形象),也受到了一致期待。
甚至,在哈利的角色塑造问题上,有些声音都显得有些过于贫乏而缺乏才情和诗意了:在德思礼先生把哈利关进碗橱,不让他接收霍格沃茨的来信的场景中,剧集预告中的哈利是蜷缩在床上哭泣,非常直白的情感表达,而电影版是哈利孤独的一个人在玩小兵人,此时居然存在一种几乎完全没有文学天赋和感性能力的声音,说电影版的表达轻飘飘的,不重视哈利个人的情绪展现?
也许可以拨开哈利角色主体性的疑云来做一个总结:也许这个问题也只是表象。更深层次的,我们可以看到原著被当作了不可修改、不可质疑的圭臬,甚至这个圭臬也不是原著本身,而是一种对原著的“释经权”,是否符合原著,要靠解释的人来判断和决定。可是,稍有文学理论基础的读者不就该意识到,早在1960年代罗兰·巴特就喊出过“作者死了”,作者和原著在2026年怎么又具有如此崇高的、不容置疑的权威了呢?Z世代也不像服从权威,热爱崇高的样子啊?也许可能的解释是,“原著”是一个客观的“正确”,他们需要把握住这种“正确”来确保自己的胜利,来掩盖或者说纾解自身对于主体性的高度需求。哈利这个角色此时就成为一种寄托,拿回哈利“本该有”的主体性,也正是Z世代对自己的定位和期待:认为他们如今“本该有”话语权,但却没有。
于是,深谙后现代逻辑的Z世代有自己的策略,他们必须找一个可以服众的“正确”来作为表达自我的依据,作为赢学的基础,确保自己永远处于胜利的舆论高位,因此作者和原著才又在2026年重新回到了至高无上的山巅——我这样做肯定是正确的,所以你们必须听我的,现在是我们的时代了!
那么最后,斯内普的选角呢?
因此,回到佩里对Z世代“反自由主义”的指控,至少从文学理论“作者权力的回潮”的角度看有迹可循。对人物塑造符合原著要求的严苛,对野心、自我表达、被认可诉求的极力推崇,对外界规训的高度批判,以及对反对意见的强烈不宽容,都似乎是Z世代在解读《哈利·波特》时显出的保守主义倾向和性格底色。可这时,被Z世代高度推崇的剧集版有一个难以忽略的“房间里的大象”:斯内普这个角色的选角是怎么回事?
帕帕·厄希度饰西弗勒斯·斯内普
非裔演员帕帕·厄希度是英国戏剧界的当红新星,2016年出演了英国皇家莎士比亚剧团非洲背景版《哈姆雷特》,更是在英国国家剧院50周年庆典上作为主角出演了哈姆雷特,风头无两,在进入电视行业后也广受好评,有几部爆款作品,其表演质量肯定可以保证。然而,从预告片和幕后花絮来看,选择帕帕·厄希度出演斯内普是一个明确的重大改编,他的斯内普与原著将绝不仅仅是肤色的不同,而是彻底将非裔身份和非裔性格特质融入其中,不仅是角色的视觉形象,更将影响到角色的性格和相关情节,将是一个彻底“非裔”的斯内普。
阿拉贝拉·斯坦顿饰赫敏·格兰杰
斯内普的选角某种意义上造成了两方阵营内部的分裂,当然也可以说是一种客观意义上的“弥合”——对千禧年的老观众来说,一方面这种明确的肤色改变是很难接受的,主流观众也难以抛弃思维底层里的部分落后思维,对非裔斯内普的调侃和批判几乎淹没了对剧集的评价;但另一方面,这种改编其实也是符合《哈利·波特》本身的“自由主义倾向”的,从邓布利多明确人物性取向,到舞台剧版赫敏选择非裔(并逐渐推动了大众观念中赫敏形象的变化),原著展现的千禧年代对种族平等包容的明确诉求,使得对非裔斯内普的质疑其实是不够开明和“正确”的。
而对于Z世代复杂多元的观众群体来说,这一选角更是让他们观感非常割裂。一方面,如果坚守原著,这个选角就是不可接受的,甚至比电影版弱化哈利严重得多,从逻辑上来说,这也意味着剧集版将毫无价值可言;但另一方面,也有不少声音认为,只要剧集把哈利塑造好了,其他的配角只要演技过关,不改动原著的情节,那这样的选角也是可以接受的,并不影响对剧集的高评价——后者的观点也逐渐成为剧集支持者的主流意见。
那么,此时我们看到了一种很鲜明的“灵活标准”:原著在这里又是可以被讨价还价的了,又不再至高无上了,而是后退了,妥协了,“只要主角哈利可以就可以”,原著可以被捧到天上也可以被完全遗忘,唯一不变的,是说话者的“正确”和必须赢的“赢学”。也许路易丝·佩里的观察并不完整,Z世代并不是不热爱哈利·波特了,而是拒绝以一种臣服的、为之痴迷的“客体性”来热爱哈利·波特。他们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诉求,对原著可以拿来当作武器也可以完全颠覆,他们要《哈利·波特》为我所用。面对这个野蛮生长、活力四射的自在性的独立魔法世界,他们更在意亲身的参与和自我故事的书写,而不再对做一名普通的第四堵墙之后的读者感兴趣。此时,无论是同人、还是输出观点、甚至是党同伐异,对Z世代的《哈利·波特》迷来说,都是全新的,独属于他们自己的,对他们有私人珍藏意义的亲身经历。
也因此,我们可以无限期待即将播出的新版《哈利·波特》的剧集,这正是两代人即将各自拥有独属于他们自己的哈利·波特世界的隐喻:对剧版《哈利·波特》的讨论与争议,也似乎是两个时代之间即将发生的永恒代际冲突,以及未来世界将走向混沌与颠覆的预演。
来源:新浪财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