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恐怖电影心理史4:美国恐怖片的时代缺位

快播影视 欧美电影 2026-04-30 19:43 3

摘要:新世纪的降临,往往预示着大范围的文化焦虑。20世纪90年代末,旧千禧年落幕、新千禧年将至,彼时社会矛盾尖锐、各类紧张局势交织碰撞,本应催生出恐怖片的复兴浪潮,借惊悚类型映照时代症结。(戏剧界便诞生了一部里程碑式的千禧年杰作——托尼・库什纳的《天使在美国》。这部

新世纪的降临,往往预示着大范围的文化焦虑。20世纪90年代末,旧千禧年落幕、新千禧年将至,彼时社会矛盾尖锐、各类紧张局势交织碰撞,本应催生出恐怖片的复兴浪潮,借惊悚类型映照时代症结。(戏剧界便诞生了一部里程碑式的千禧年杰作——托尼・库什纳的《天使在美国》。这部长达七小时的剧作,直面那个年代最具争议的社会议题与思想矛盾。)

二十世纪末,整个人类社会被迫直面重重危机:艾滋病全球大流行、欧非大陆种族屠杀、苏联解体、资本主义与共产主义两大阵营的对立基本终结、伊斯兰原教旨主义抬头,计算机技术与互联网更彻底重塑了世界格局。过去二十五年间,社会动荡与变革以指数级速度加剧,人人疲于应对、无力追赶。然而极具反差的是,恐怖片并未肆意抓取这一时代思潮进行创作。恰恰相反,以好莱坞为代表的美国恐怖片,大多平庸乏味,一味放低创作底线,迎合青少年市场的低级审美。

时至今日,影坛再无比肩《科学怪人》的经典,也没能诞生全新的恐怖文化标杆。《惊魂记》(1960)、《群鸟》(1963)、《罗斯玛丽的婴儿》(1968)、《活死人之夜》(1968)与《驱魔人》(1973),皆是划时代的恐怖范本,以颠覆且令人不安的视角,精准映射各自所处的时代。但在此之后呢?诚然,不乏票房爆款与获得影评界认可的恐怖作品,可近二十年来,没有任何一部影片,能成为定格美国世纪落幕的终极影像注脚。

1991年的《沉默的羔羊》大获成功、令人难忘。即便我高度认可这部作品,它依旧缺乏突破性革新,整体上只是巧妙延续了《惊魂记》的创作脉络。M・奈特・沙马兰1999年执导的《第六感》值得深入探讨:它不仅口碑票房双丰收,极致缓慢的叙事节奏也与同期恐怖片格格不入,暗含全新的创作方向。影片聚焦美式集体漠视的核心主题,精准契合9・11事件爆发前的社会氛围,尽管其创作明显借鉴了《无辜的人》(1961)等经典作品与传统恶魔恐怖范式。吉尔莫・德尔・托罗2006年执导的墨西哥杰作《潘神的迷宫》,或许未来会成为恐怖类型的全新源头,但截至本文落笔,下定论尚且为时过早,这般预判更多是主观期许,而非客观事实。

倘若必须选出一部载入影史经典的美国恐怖片,我会选择格斯・范・桑特2003年的克制神作《大象》。该片斩获戛纳电影节最高奖项,凭借克制细腻的镜头表达与极致冷静的人文视角,深刻剖析美国社会,在全球范围内收获高度赞誉。可美国本土民众,却对影片揭露的现实真相漠不关心。影片改编自科伦拜恩高中校园枪击惨案,还原学生持枪屠杀同龄人的真实悲剧。美国人素来对暴力犯罪过度恐慌,又极度迷恋枪支,这本该是引发全民共鸣的题材。尽管当年科伦拜恩枪击案霸占全美舆论焦点,但获奖无数的《大象》,甚至没能在美国大部分地区公映。影片的现实隐喻过于隐晦、批判过于尖锐,早已超出普通民众碎片化、娱乐化的浅层认知。

受制于美国市场逻辑,恐怖片不断矮化创作内核,彻底沦为服务青少年的商业消费品。这一受众群体普遍学识浅薄,也极度缺乏共情与反思能力。或许,当社会逐渐消化9・11事件带来的精神重创,恐怖片才能重新审视自我、回应时代。但现实是,现代人早已被真实的焦虑与无处不在的恐惧裹挟,脱离现实的好莱坞恐怖商业片,已然变得多余。

美国人身处典型的后现代社会。人们不再只依靠报纸、三大老牌电视台获取资讯。如今,数百个有线电视频道迎合着各式趣味与偏见;互联网、数字广播、电视、广告牌、垃圾邮件、小众杂志、传真、垃圾短信、手机推送,乃至购物车、超市地面的广告,信息轰炸无处不在、相互博弈。作家格特鲁德・斯泰因曾用一句名言讽刺奥克兰,而这句话如今精准概括美国文化的现状:此地空空,一无所有。在此背景下,任何艺术作品都很难凝聚全民共识、引发集体思考,就连客观事实也难以穿透杂乱的信息壁垒。2004年小布什连任美国总统时,超半数美国人依旧坚信,萨达姆・侯赛因是9・11恐怖袭击的幕后元凶。

鉴于当下一切事物都难以形成文化共识,时至今日,始终没有一部极具代表性的恐怖片,能够映照当下错综复杂的时代精神,这一点也就不足为奇。人们难以分辨轻重主次,所有信息都被赋予同等权重。1976年一部极具先见之明的电视剧《玛丽・哈特曼》中有一集生动揭示了这一现象:有人告知女主玛丽,一名疯狂的凶手杀害了隆巴迪一家,还屠杀了他们的两只山羊与八只鸡。玛丽回应道:“什么样的疯子会射杀两只山羊、八只鸡……还有那些人……当然,还有人……” 话音刚落,她便转头继续纠结厨房地板上堆积的黄色蜡质污垢。

当所有事物、哪怕琐碎小事都被无差别地平等看待,我们该以何为价值准绳?这种道德秩序的混乱,在很大程度上是后现代时代催生的可悲产物。当“落跑新娘”事件、迈克尔・杰克逊庭审,被渲染成与伊拉克战争同等重要的新闻时,一部电影又该去折射美国文化的哪一面?

正因如此,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的创作选择虽不算意外,却令人不安。他如同当下割裂的社会文化一般矛盾:1993年拍出沉重震撼、直击人心的集中营题材经典《辛德勒的名单》,转眼又在1997年推出《侏罗纪公园2:失落的世界》。这部恐怖片续集将暴力包装成近乎色情的娱乐噱头,以此博取票房。人们不禁深思:拍摄《辛德勒的名单》与《失落的世界》,导演投入的诚意是否一致?无论答案是肯定还是否定,哪一种结果更令人心寒?

后现代主义还模糊了时间边界。《芒斯特一家》重播剧集、三十年代环球影业经典恐怖片、原版《惊魂记》与当代恐怖片能够同时在电视上播放,轻点遥控器,便可随意切换观看。影视资源随处可得:线下影碟门店、网飞邮寄租赁服务、网络下载、有线电视点播,或是传输至随身播放器、手机端,海量影视内容构成了后现代式的文化杂烩。倘若整个社会长期沉浸在反映过往时代精神的经典作品中,且从不结合当下时代重新解读、反思,我们必然会与现实社会脱节。由此看来,后现代思潮本质上带有保守倒退的属性。而恐怖片这一类型,向来以挑战既定秩序、自带反叛内核为核心特质,因此,后现代风气对恐怖片的发展绝非好事。

如今电影制作成本飞涨,即便是好莱坞普通低成本影片,制作成本也高达4000万美元以上,宣发费用往往与之持平。电影行业逐渐沦为由规避风险的财会人员主导的商业生意。25岁以下年轻男性是市场中最稳定的观影群体,因此绝大多数恐怖片都刻意迎合这一受众群体,这一现象无可避免。不止美国恐怖片,全美各类主流电影,大多都在复刻过往的成功模式。

这直接导致六七十年代的三大恐怖子类——人格心理恐怖、末日灾变恐怖、恶魔超自然恐怖,遭到无脑照搬与翻拍;商业恐怖市场也被各大经典IP系列垄断。《月光光心慌慌》《十三号星期五》《养鬼吃人》《猛鬼街》等系列源源不断地粗制滥造续集,内容空洞、毫无新意。即便是票房反响平平的恐怖片,也会接连推出续作,催生出数百部直接发行影碟的山寨跟风之作。长此以往,恐怖片彻底丧失创作活力与真实内核——即便这些特质在作品诞生之初就未曾真正存在过。

来源:电影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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