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这是日本电影工业最底层的一条生产线。没影院,没宣传,没审查——靠租碟店的铁架活着。正因如此,它成了日本电影最脏也最真的暗房。黑帮实录、禁忌猎奇、血腥美学,全从这个下水道里冒出来。而把这个下水道挖成艺术的人,叫三池崇史。
V-Cinema,日语叫"オリジナルビデオ"。翻译过来就是"直接发行录像带的电影"。
这是日本电影工业最底层的一条生产线。没影院,没宣传,没审查——靠租碟店的铁架活着。正因如此,它成了日本电影最脏也最真的暗房。黑帮实录、禁忌猎奇、血腥美学,全从这个下水道里冒出来。而把这个下水道挖成艺术的人,叫三池崇史。
1991年,三池拍了第一部录像电影《暴风!迷你巡逻队》。此后十年,他在V-Cinema流水线上拍了超过20部极道片。每部预算不到影院片的十分之一,但它每部都在往黑帮类型片的旧脸上扇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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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池的导演起点。用的是一台租来的录像机。
故事简单到粗暴:一名巡逻队员卷入了街头厮杀。但三池从一开始就不甘于拍"正常"动作片。他用晃动的DV镜头把巷战拍得像野狗抢食,血浆喷到镜头上也不擦。主角嘴里含着一口血沫,眼睛瞪得比枪口还圆。没有大明星,没有布景——大阪后街的霓虹灯和垃圾桶就是全部。租碟店的顾客看完之后传话:有个新人拍的东西不对劲。说得对。三池从第一部就告诉你:我没打算拍正常人看的东西。
三池第一部上院线的电影。但灵魂还是V-Cinema的。
新宿歌舞伎町街头,一个台湾帮派分子和一个日本警察同时追查一条枪的来源。三池把注意力放在了新宿本身——霓虹灯管嗡嗡作响,街角堆着冒烟的垃圾桶,厕所墙上贴满了褪色的风俗店广告。每一个门缝后面都藏着交易,每一个窗户都在偷看。
这部片最扎人的不是暴力。是结尾:警察坐在血泊里,看着凶手走远,什么都没做。不是不敢——是他突然发现,黑帮只不过是这座城市的一种合法排泄方式,抓了这一个,下一个已经在排队了。歌舞伎町的广告牌还在闪,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部片里出现了雌雄同体的女中学生杀手。
不止这个。还有死而复生的夜叉、儿童杀手集团、一个嘴里含着刀片说情话的反派。乍看之下是三池在失控乱炖。但所有"怪胎"角色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被黑帮社会嚼碎又吐出来的。雌雄同体的少女杀手不是噱头——她是整个"正常社会"无法分类的人。三池让她举起刀的那一刻,你分不清楚她是在杀人,还是在要求被看见。
影评人后来概括这部片:"三池崇史对社会'人吃人'本质的控诉。"但当时的录像带出租店把它放在"猎奇"货架上。错位的不仅是电影,是观众。
开头六分钟不用台词。全是画面轰炸:脱衣舞俱乐部、被割喉的尸体、扔出车窗的毒品、香港街头的摩托车追逐,然后一把机关枪扫过一整个黑帮的宴会厅。爆炸。面条飞上天。切黑屏。
这一刀切下去,三池已经不是在讲极道故事了。他在讲一个把所有东西——暴力、性、金钱、忠诚——加速到极限之后,人还剩什么。答案是:什么也不剩。最后一幕,两个宿敌站在荒原上,彼此轰出足以炸平地球的光波。科幻?不。这是把黑帮片的逻辑推到尽头:如果他们真的可以为了复仇炸掉一切,他们就会。V-Cinema给了三池这个机会——没有制片人在旁边喊"太过了"。
三池的V-Cinema生涯在这部封了顶。加泰罗尼亚国际奇幻电影节评委会特别奖——一个拍录像起家的人,在邪典殿堂被加冕。
故事来自真实传说:一个黑帮成员的妻子被杀害后,凶手人间蒸发。丈夫开始追索,但他追的不是人——是一头长着人脸的牛。三池把日本民间怪谈和黑帮实录焊在一起,拍出了一部用恐怖外壳装着的道德寓言。他问的是:一个人做了恶之后,需要变成什么样的怪物才能被抓住?那头牛在雨中回头看你的时候,你后背会凉——不是因为它恐怖,是因为你认出了那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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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Cinema在2000年代后期随着租碟店的消亡而退场。但它的精神还在。它证明了一件事:预算可以限制画面,限制不了一刀捅向哪里。三池崇史用录像带证明了——电影工业最底层的下水道,往往是最后一条能说真话的管道。
如果你在租碟店的角落发现一部从未听说过的极道录像带,你会租来看,还是绕过它?
来源:若雨随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