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票房才30万,再不看就没机会了

快播影视 欧美电影 2026-04-19 05:03 3

摘要:这部电影是讲家庭情感关系,已经有太多影评讨论过这个角度,所以我这里想换个思路,说说这部电影给我的其他启发,也就是它和欧洲艺术电影史上一些大师传统的关系。

文|Ammn

去年拿遍各种奖的《情感价值》在国内上了,排片和票房可能不会太理想,能看到就抓紧去看了吧。

《情感价值》(2025)

这部电影是讲家庭情感关系,已经有太多影评讨论过这个角度,所以我这里想换个思路,说说这部电影给我的其他启发,也就是它和欧洲艺术电影史上一些大师传统的关系。

首先是英格玛·伯格曼。

伯格曼拍过很多家庭剧,影响很大,以至于后来有「北欧家庭剧」这个说法。本片导演提尔和伯格曼之间,当然存在很明显的对话关系,并且他在某些关键节点上,是有意识在偏离伯格曼。

伯格曼对他最核心的影响是室内剧的形式遗产。伯格曼从1960年代末开始,有意识在缩小自己的电影空间,从《假面》的海岛别墅到《秋天奏鸣曲》的乡间住宅,再到《芬妮与亚历山大》的那座家族大宅……封闭空间成了伯格曼的一种认识论装置,他是想表达,当人们被困在同一个屋顶下,所有的情感回避都将失效,对话必然走向审判。

《秋天奏鸣曲》(1978)

提尔继承了这种空间叙事逻辑。片中的博格家族,住在一套所谓龙之风格(德拉格斯蒂尔)的老宅中。这栋房子在影片中承担的角色,超过了一个普通的地点,它成了记忆的物质载体,四代人的创伤都仿佛沉积到了它的木质结构中。

古斯塔夫的母亲在这里自杀,古斯塔夫本人在这里创作出了最好的作品,他的婚姻在这里瓦解,他的女儿们在这里度过了没有父亲的童年。

提尔让摄影机对这座房子的关注几乎达到了拟人化的程度,但他从未让它滑入感伤,而是坚持让空间保持它的物质性。这种对物质细节的执着,恰恰是伯格曼在自己最好的室内剧中所追求的,在封闭空间内部制造无限的心理纵深。

但伯格曼的室内剧有一个核心特征,被提尔明确拒绝了,那就是审判的终局性。

在《秋天奏鸣曲》中,英格丽·褒曼饰演的钢琴家母亲,最终被女儿的控诉钉在了道德的十字架上,观众目睹的是一场没有赦免的精神庭审。伯格曼对他笔下的艺术家父母毫不留情,因为他自己就是那个缺席的父亲,他需要通过惩罚虚构中的自己来完成某种精神苦修。

《秋天奏鸣曲》(1978)

提尔的态度截然不同。古斯塔夫当然是自私的,他善于情感操控,习惯性地将所有身边人都转化为自己的创作素材,但提尔始终没有把他推向道德审判的被告席。

影片的第三幕给了古斯塔夫一个救赎性的转折,而这个转折的真正激进之处,在于它既不来自古斯塔夫的忏悔,也不来自诺拉的原谅,而是来自瑞秋这个局外人的善意。

一个好莱坞女演员,一个对博格家族的历史一无所知的美国人,在排练过程中意外地触及了某种真实的情感,而这份无知中的真诚,反过来松动了整个家庭的防御机制。

这是提尔对伯格曼遗产的重大改写。在伯格曼的世界里,理解必须建立在彻底的自我暴露之上,没有痛苦就没有真相,但在提尔的世界里,理解有时候恰恰来自不完全的知情,来自一个并不真正懂你的人,用她自己的方式走近了你的痛苦。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情感认识论。

提尔和伯格曼的第二重对话发生在面孔的运用上。

几乎所有人都公认,伯格曼是电影史上最伟大的面孔导演,《假面》中丽芙·乌曼与毕比·安德松的脸在银幕上融合的段落,至今仍是电影媒介自身潜能的最高展示之一。

《假面》(1966)

提尔在《情感价值》中也安排了一个面孔融合的段落,但这也是片中最受争议的一个镜头。然而,它的意义恰好在于暴露了提尔与伯格曼之间一个根本性的差异。

在《假面》中,面孔融合是一个存在论事件,它指向的是自我与他者之间界限的崩溃,是身份本身的不可靠性。

而在《情感价值》中,面孔融合是一个职业事件,它指向的是一个演员如何被要求成为另一个人的替代品,一个美国女演员如何被要求承载一段她无法理解的挪威家族史。

换言之,伯格曼的面孔融合是哲学的,提尔的面孔融合是产业的。这个差距本身,成了欧洲作者电影如何从形而上学走向政治经济学的寓言。

然后是费里尼。如果说伯格曼提供了《情感价值》的情感语法,那么费里尼则提供了它的叙事结构。

古斯塔夫是《八部半》中圭多的当代版本。他也是一个陷入创作危机的导演,被自己的过去所纠缠,试图通过拍一部关于自己的电影来摆脱困境。但提尔对费里尼的援引,远比表面的情节相似性更为复杂。

《八部半》诞生于1963年,彼时意大利经济奇迹方兴未艾,欧洲电影正处于作者论的黄金年代。圭多的危机是一种奢侈的危机,是一个被整个工业体系宠坏了的天才的自我怀疑。

他的片场巨大、昂贵、充满了等待他指令的工作人员,他的危机从来不是能不能拍的问题,而是要不要拍的问题。

《八部半》(1963)

费里尼的天才之处在于,他把这种创作特权本身变成了电影的主题,在马戏团般的狂欢中将导演的自恋升华为一种关于想象力本质的冥想。

古斯塔夫的处境则完全不同。他不是一个被宠坏的天才,而是一个被遗忘的天才。他已经十五年没有拍过电影了。他在电影节上出席自己旧作的修复放映,台下的观众寥寥。他的名字已经从当代影评话语中消失。

当他终于找到一个愿意投资的平台时,这个平台是Netflix,一个他从骨子里鄙视但又不得不依赖的美国流媒体公司。在这个意义上,古斯塔夫不是圭多的复刻,而是圭多的反面。如果圭多代表的是作者电影在其权力巅峰时期的自我审视,那么古斯塔夫代表的就是这个传统位于末期时的自我清算。

费里尼的影响还体现在提尔对自传性素材的处理方式上。费里尼一生都在拍自己,从《浪荡儿》的里米尼童年到《阿玛柯德》的故乡回忆,他发展出了一套将个人记忆转化为集体神话的方法论。他的自传从来不是纪实的,而是经过了变形,现实经过费里尼的想象力加工之后变成了一个更大、更夸张、更具仪式感的版本。

《阿玛柯德》(1973)

提尔在处理古斯塔夫的自传性创作时,采用了一种与费里尼截然相反的策略。古斯塔夫的剧本没有被变形,没有被夸大,没有被注入狂欢性的能量。相反,它是压抑的、控制的、试图用克制的叙事来驯服不可控的创伤。

古斯塔夫的电影美学与费里尼的电影美学之间的距离,恰恰就是古斯塔夫与圭多之间的距离。前者是一个面对可能性匮乏的人,后者是一个面对可能性过多的人。

提尔对费里尼真正有价值的继承不在于叙事结构,而在于一种态度,也就是对导演这个职业的去魅。

费里尼在《八部半》中把导演塑造成了一个小丑,一个骗子,一个在混乱中假装掌控全局的魔术师。提尔在《情感价值》中做了类似的事情。

古斯塔夫的导演方法论从表面上看,是非常伯格曼式的严肃认真,他坚持与演员进行深入的心理排练,坚持在真实的家族空间中拍摄,坚持他所谓的视觉性原则。但提尔通过一系列精心设计的细节不断消解这种严肃性。

比如说,古斯塔夫在遇到创作瓶颈时的第一反应不是反思自我,而是换一种更狡猾的方式来操控身边的人。他在座谈会上声称,拍电影只跟朋友合作,朋友都是家人,但这个原则的实际操作方式,是他把所有被他选中的人都临时升格为朋友。

他对瑞秋表现出的父亲般的耐心,只不过是一种更精致的控制手段,目的是让她成为他真正想要但得不到的那个演员(诺拉)的替代品。

费里尼让圭多在影片结尾与所有人手拉手跳起了马戏团的圆舞曲,这是一种含泪的自嘲。提尔没有给古斯塔夫这样的解脱出口,他让他在影片的最后依然是那个他一直是的人,一个无法停止将他人纳入自己叙事的人。只不过在这一次,被纳入者意外地从中获得了某种她自己需要的东西。

经过和伯格曼、费里尼的对话,我们不妨稍微拔高一下,古斯塔夫·博格这个人物的真正意义,可以说是超越了个体层面的父女关系和艺术伦理的探讨,它指向一个更大的历史命题,也就是欧洲作者电影作为一种美学范式和制度,作为一种文化身份,正在走向终结。

这个终结不是突然发生的,它是一个延续了半个世纪的过程。

从1960年代的黄金期开始,作者电影的生存条件就在被不断侵蚀。法国新浪潮的导演们在1970年代纷纷转向更商业化的制作模式,或者彻底边缘化。新德国电影在法斯宾德去世和文德斯赴美之后迅速失去了能量,还有意大利作者电影,在费里尼和安东尼奥尼的晚年时,已经成为一种半博物馆化的存在。

进入1990年代后,独立电影的资金来源从国家补贴和电视台预购,转向国际联合制片的复杂融资结构,导演对影片的控制权在这个过程中被逐步稀释。

到了2010年代,流媒体平台的崛起彻底改变了游戏规则。它们提供的资金远超传统的艺术电影融资渠道,但代价是影片的发行方式、观看环境都被纳入一个全球化的内容生态系统,而这个系统的运行逻辑与作者电影的一些基本假设,包括个人表达至上、影院仪式感,还有民族文化属性,构成了根本性的冲突。

古斯塔夫就站在这个历史断层上,他的一切特征都指向一个已经消亡的时代。

他对胶片的迷信,他对影院放映的执念,他只与朋友合作的创作原则,他在排练中与演员进行的那种深度心理交流,这些都是上一个时代的产物。在那个时代,作者就是国王,片场就是宫廷。

然而,当他终于获得了拍摄新片的机会时,买单的不是挪威电影基金会或者法德联合制片的传统艺术电影融资体系,而是Netflix。

提尔并没有把Netflix简单地塑造为一个邪恶的文化入侵者,他在片中呈现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共生关系。

Netflix需要古斯塔夫的名字来充实自己的艺术电影目录,古斯塔夫需要Netflix的钱来实现他最后的创作野心。这种共生关系的实质是一种交换,在这个交换过程中,他的创作不可避免地要被改造。这些看似技术性的变化,每一项都触及了作者电影的根基。

提尔安排瑞秋这个角色进入古斯塔夫的电影,是这个产业寓言中颇具深意的一笔。瑞秋是一个善良勤奋的好莱坞女演员,真诚地渴望在严肃作品中证明自己。她绝对不是一个毫无演技的草包,更不是本片的讽刺对象。

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构成了一个问题,一个关于挪威二战创伤、关于北欧家庭四代人情感传递的故事,为什么需要一个不会说挪威语的美国演员来主演?答案当然是明星效应和钱。

但提尔的高明之处在于,他让这个产业逻辑同时成为了影片最动人的情感来源之一。

瑞秋在排练中的困惑和努力,她对角色动机的反复追问,她在不理解这段历史的情况下试图用身体去接近这段历史的过程,构成了影片中最接近纪录片质感的段落。

提尔以此暗示了一个悖论,有时候,正是文化上的不匹配反而制造了一种新的表演真实性,因为演员不得不放弃依赖文化默契来理解角色,转而依赖更基本的人类共情能力。

然而,这个悖论也有其残酷的一面。瑞秋再怎么努力,她也永远不是诺拉。

古斯塔夫真正想要的演员是他自己的女儿,因为只有诺拉的面孔和身体,才携带着博格家族的基因记忆,只有她的表演才能构成一种真正的自传性证言。

当古斯塔夫接受瑞秋作为替代方案时,他实际上已经承认了一个事实,他不再有权力按他自己的设想拍电影。这种权力疲软的状态,就是当代欧洲作者导演的普遍处境。

他们仍然有才华,仍然有话要说,但他们已经不再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来说了。他们的电影必须至少部分讲英语,必须有国际明星,必须接受数字拍摄,必须适应流媒体的观看模式。这些前提条件一点一点地蚕食着作者电影的主权,直到它变成了一种带有强烈怀旧色彩的文化品牌。

最值得追问的是提尔本人在这个寓言中的位置。他通过古斯塔夫讲述了一个关于作者电影衰落的故事,但他自己恰恰是这个衰落叙事最大的受益者。

《情感价值》由Neon在北美发行,由Mubi在国际市场发行。这两家公司都是流媒体时代的产物,它们的商业模式建立在一个古斯塔夫绝不会认可的前提之上,也就是艺术电影可以被打包为一种品味消费品,在全球范围内通过订阅模式分发。

提尔的影片在戛纳获奖后走的是一条传统的颁奖季路线,先限量影院放映积累口碑,再扩大发行冲击奥斯卡,但这条路线的终点同样是流媒体平台的内容库。

提尔显然意识到了自己位置的讽刺性,他甚至主动在采访中澄清影片不是在批判Netflix。他说他理解产业的变化,理解流媒体对于某些类型的电影而言可能是唯一的生存渠道。

我相信提尔是真诚的,但这里肯定存在一个他无法解决的困境。

影片结尾非常耐人寻味,博格家族的老宅似乎是被卖掉了,然后重新粉刷装修。诺拉和艾格尼丝必须取舍,选择带走或是留下哪些物件。这就像是在说,情感价值不是一种可以无限期保存的东西。但这也谈不上是悲剧,提尔没有让他的角色沉溺在对失去之物的哀悼中,而是让她们失去后依然有能量继续行动。

同样的逻辑适用于作者电影本身。古斯塔夫所代表的那种电影传统确实在消亡,但消亡不等于无意义。伯格曼对封闭空间内人类心理的探索、费里尼对导演身份的自反性审视,这些遗产不会因为它们的原始载体消失而失效。它们会以变形的方式继续存在于新的媒介环境中,人类的情感会迁移,会继续寻找新的容器。

提尔在戛纳的新闻发布会上说了一句后来被广泛引用的话:温柔是新的朋克精神。这句话听上去像是一个公关金句,但如果把它放回影片的语境中,它指向的是一种真实的美学立场。提尔对作者电影遗产的根本态度,既不是致敬也不是解构,而是一种带着清醒意识的温柔处理。

影片中最能体现这种态度的段落,是一个即兴的时刻。在一场诺拉和艾格尼丝姐妹交谈的戏中,艾格尼丝即兴说出了一句不在剧本中的台词:我爱你。提尔后来承认他们自己不敢写这句台词,因为觉得太直白了。但演员在当时真的有这么一个冲动,诺拉立刻以角色的身份回应了这句话,说我也爱你。提尔保留了这个时刻,并让它成为影片的情感支点。

这个幕后细节揭示了提尔和伯格曼、费里尼之间最深层的差异。伯格曼是一个控制者,他的排练方法是将演员引向他预设的情感目标。费里尼是一个即兴者,但他的即兴发生在视觉层面,演员在他手中更接近于色彩和形状的载体。

提尔在两者之间找到了一个独特的位置,他构建了严密的叙事框架,但在这个框架内部为真正的即兴留出了空间。他不控制演员的情感,但他控制了情感发生的条件。这种方法既不是伯格曼式的审讯,也不是费里尼式的马戏,而是一种更接近治疗的东西。

提尔让他的角色们在一个安全的虚构空间中,说出那些在现实中无法说出的话,而这个虚构空间之所以安全,恰恰是因为它承认自己是虚构的。

这就是《情感价值》对它那个核心问题的回答,艺术能否修复创伤?它的回答既不是伯格曼式的痛苦只能被揭示,不能被修复,也不是费里尼式的想象力可以重新编织现实,它给出一个更加审慎的限定,艺术不能修复创伤,但它可以创造一种条件,使得修复的可能性被打开。

古斯塔夫的电影并没有治愈他与诺拉之间的裂痕,但它创造了一个空间,在这个空间中,他们不得不面对彼此。

这个立场使得《情感价值》成为了一部真正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电影。在伯格曼和费里尼的时代,欧洲作者电影拥有足够的文化权威来发出形而上学层面的宣判。伯格曼可以说上帝已死,费里尼可以说生活就是马戏。

提尔的聪明之处在于,他没有试图在一个已经不支撑宏大叙事的时代强行制造宏大叙事。他退回到了更小的尺度上,他用这些小尺度的元素重新校准了作者电影的野心,使它不再指向对存在本质的追问,而是指向一个更谦逊但同样紧迫的问题,如何为今天的人,寻找说出「我爱你」的方式?

来源:梦回迷城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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