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这是一次临时起意的阅读分享会。3月20日,美国科幻电影《挽救计划》在北美和国内院线同步上映,迅速引发观影热潮。随之译林出版社翻译出版的同名小说脱销。文澜读书岛阅读沙龙发起人劳月观看电影之后,迅速联系译林出版社和百美汇影城,组织了一场观影阅读分享会。3月28日下
潮新闻客户端 通讯员 哲涂 摄影 寿葛平 吕瑛 尹健玲
这是一次临时起意的阅读分享会。3月20日,美国科幻电影《挽救计划》在北美和国内院线同步上映,迅速引发观影热潮。随之译林出版社翻译出版的同名小说脱销。文澜读书岛阅读沙龙发起人劳月观看电影之后,迅速联系译林出版社和百美汇影城,组织了一场观影阅读分享会。3月28日下午,50位书友观看了电影《挽救计划》。
4月6日下午,60余位书友在浙江图书馆曙光路馆文澜演讲厅参加了《挽救计划》阅读分享会。
这是文澜读书岛“从小说到电影”系列第14场阅读分享会。此前,他们先后做过《芳华》《沙丘》《小妇人》《杀死一只知更鸟》《柳浪闻莺》等小说改编电影的阅读观影分享活动。
对未来的恐惧和电影化的小说叙事
这场阅读分享会的主分享人是浙江省电影家协会、文艺评论家协会顾问张子帆。他是文澜读书岛的老朋友,曾经给大家分享过《芳华》《沙丘》《小妇人》《柳浪闻莺》等。
张子帆首先谈到了科幻作品创作的动因。他认为,科幻创作的动因主要是对未来和未知的恐惧抑或好奇。“挽救地球”的主题就是这种恐惧的表现。地球的危机不仅来自自身的毁灭,也来自地外力量的攻击。《挽救计划》中,主人公在茫茫太空对外星文明的种种顾虑甚至恐惧,正是对未来未知的各种可能性的想象。小说中充斥着大量疑问句,那就是主人公内心的活动,正是人类对地外生物的带有恐惧的疑虑。
张子帆指出,所谓“科学幻想”,是基于已有知识的想象。既有物理性的想象,宇宙有多大?是怎样的结构?又有生物以及人伦的想象,存在地外生物吗?它们是怎样的存在?书中的波江座人就是根据现有知识进行的推想和猜测。这些想象需要系统、立体、逻辑自洽,才会令人信服。这种想象更多的是地球人以己度人的猜想。比如对外星人长相的想象,《挽救计划》中的石头蜘蛛模样,和之前的近似人类造型的外形完全不一样。对洛基竖起大拇指,这种人类肢体语言外星人能理解吗?化学元素是门捷列夫总结的地球物质元素知识,波江座人如何掌握?显然小说作者和男主角格雷斯在以己度人。
人类一直在想象这些问题,然后自问自答,揣摩人类与外星文明的接触、交流、共存等问题。我们在《星球大战》《ET》《降临》《星际迷航》等科幻影片中都可以看到这些痕迹。
毋庸讳言,这些想象超乎绝大部分读者或者观影者的既有知识储备,所以必须加以说明。比如,《挽救计划》就像一本“万福玛利亚”号飞船的说明书,不厌其烦地描述其构造和设备,从中展现当今世界头部科学家们的思路;又比如,挽救计划所涉及的佩特洛娃线等物理学内容,包括连篇累牍的公式和换算,都大大延宕了小说情节的推进。这就让人有一种“掉书袋”的感觉。
张子帆认为,科幻作品以科学知识为基础,所以有必要“掉书袋”,有资格“掉书袋”,不然就不会让人信服。美国大导演克里斯托弗·诺兰为了拍摄《星际穿越》,还专门去读了一个天体物理学位。很多作家、导演都有自己的癖好,比如本书作者安迪·威尔是一个数据控、设备控,007电影中总有奇特的武器装备等,是枪械控。只要这些“掉书袋”能掌握一个度,不损害作品的情节、人物就没有问题。
接着,张子帆谈起小说和电影的关系。《挽救计划》的小说和电影都属于商业性的通俗文化产品,需要取悦于消费市场,包括中国院线的需要。所以文字直白易懂,故事情节浅显明晰,带有一点幽默感。电影更是典型的好莱坞风格。人物角色的组合,性别、种族、国家、意识形态等,不仅为了政治正确,也有其商业目的。
《挽救计划》是一次由两个孤独英雄实施的挽救“挽救计划”的计划。作品的主题崇高:以一己之力拯救人类,而且是有去无回的单程自杀式旅程,更增添了悲壮色彩,从中展现好莱坞的惯常主题:个人英雄主义。但有意思的是,作品让一个胆小的懦夫逐渐成为一个英雄,这个转变过程就是英雄成长的过程,就是所谓“性格弧光”。
张子帆最感兴趣的是地球人与外星人之间如何“交流”,用什么媒介来交流。《挽救计划》中,是由动作(敲击、模拟、比划等)与声音结合的方式来交流的。虽然语焉不详,但却是人类与地外生物交流的一种想象的路径。
张子帆最后讲到了小说的写作方式。小说和电影都是从格雷斯醒来开始,然后不断闪回,讲述了“挽救计划”的来龙去脉。这是典型的电影叙述方式。平行蒙太奇是电影艺术通过对镜头的剪辑创造出的一种结构或者说叙事的方式。当今小说的结构受到影视作品结构方式的很大影响。传统的线性叙事被蒙太奇化的片段叙事所取代。尤其是面向市场的通俗文学,都习惯于这样的电影化叙事。海飞、马伯庸、安迪·威尔都是这样,他们写小说的时候就在为以后的拍电影电视剧做准备了。
科学老师的感悟、数据分析师的联想以及理科生的狂喜
文澜读书岛这次阅读分享会请了三位特殊的书友来发言。第一位就是崇文未来学校的科学老师顾云涛。主持阅读分享会的劳月说,从传统观点来看,科学是一个不被重视的弱势学科。他第一次真正了解科学老师,是认识了顾云涛,在他的页岩餐桌科学教室。第二次了解科学老师,则是读了这本书和看了这部电影。所以他请顾云涛来谈谈对这个科学老师拯救地球故事的看法。
顾云涛首先觉得,格雷斯到外太空“支教”的结局非常有趣。假如有机会,他也一定会去。我们每一个普通人,都应该有这样一种精神状态:在偶然的极端状况下,也要积极去面对困境,寻找到一种尽可能圆满的结局。
顾云涛很高兴有这样一部小说和电影,希望小说和电影能影响更多的人。他翻开小说扉页上印的“万福玛利亚”号飞船示意图,告诉书友,这是非常形象的科学解释。缆绳把飞船的两部分连接起来,可以切换成离心机模式,从而解决失重问题。离心力产生重力,越靠近外圈离心力越大,重力就越大,这是一个众所周知的物理学定律。有了这一张图,孩子们阅读搞不明白时就可以翻回来看看,瞬间就会理解了飞船运行的道理。这种非连续性文本的阅读,对于孩子们是一种很重要的阅读能力。所以,他看完电影和小说之后向孩子们作了推荐,准备把书放在页岩餐桌教室,让孩子们通过阅读,增强对科学的兴趣,对学习的兴趣。
顾云涛认为,科学幻想不是空想,而是一种有依据的想象,基于科学思维层面想象,我们把它叫做理性想象力。它不是天马行空的随便乱想,需要在综合运用所有知识的基础上解决问题。《挽救计划》里有很多这样的细节。虽然,噬星体是虚构的,但是爱因斯坦的质能方程式E=mc2是真实存在的。这些都是被证实了的科学,而不是凭空的幻想。他很希望孩子们了解这一切以后,再通过自己的努力去改变这个世界,真的能够发现外星文明,让地球人去更遥远的地方。这些都是未来值得期待的事情。
第二位发言的是数据分析师李相彤。将近6年前,他为文澜读书岛书友分享过美籍华人作家特德·姜的科幻小说集《呼吸》。他说,中国有句老话,如果你被一条毒蛇咬了,那么五步之内必有解药。噬星体很可怕,人类就去寻找解药。于是在噬星体的老家阿德里安星球上发现了它的天敌捕食者τ星虫,地球和波江座的生命都起源于那里。飞船距地球有12光年距离,但是飞船回地球只需要4年,因为飞船接近光速飞行,飞船上时间只有4年,而地球上却是实实在在的12年。这又印证了中国古代神话里“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的传说。波江座的飞船之所以有多余的燃料给格雷斯,是因为他们没有相对论概念,不知道当速度接近光速时,距离实际上被压缩了。这又和中国古代神话里“缩地成寸”的传说暗合。
除了这些现代科技与古代神话的巧合以外,李相彤还谈到了地球文明与外星文明能够合作的苛刻的条件:双方的发展程度相当,各有所长亦各有所短,都没有强大到能够消灭对方的程度,而且都面对共同的危机,同时又只剩下最后一个人。在这样苛刻的条件下,地球和外星才能和平共处,共赴灾难。
李相彤还从小说里主人公对英制与公制单位换算的碎碎念看到了两个星球文明之间的最大差异。这种制式换算问题,直到今天依旧是非常现实的问题,这恰好证明地球人计算能力的欠缺和思维方式缺少兼容性。波江座是一个黑暗的星球,波江座人没有视觉,自然也就没有距离感,但他们的计算能力极强,不需要计算机就能迅速心算出结果,所以制式换算对他们不算问题。
书友邓颖琳也很喜欢科幻小说。6年前那场《呼吸》阅读分享会,她就作了专门发言。她看了电影,还没来得及看书,听说里面有很多计算公式,她觉得太好了,有一种理科生的狂喜。
看电影时她有疑问:凭什么格雷斯在失忆状态下,能明确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翻了书以后,才知道格雷斯只是失去了对自己生活经历的记忆,而保留了非常完整的科学素养。这种科学素养成为肌肉记忆一般的存在,能让他在失忆的状态下凭借本能完成挽救计划的任务。他之所以成为天选之子,既因为他有抗昏迷基因,更因为刻在骨子里的那些计算公式和科学素养。
她抛出了两个观点:一个是在不同文明交流中,往往是具有奉献因子的文明率先奉献出善意。洛基最先抛出的那个盒子,展示了他们思想单纯的一面。他们优先释放了善意,促成了两种文明的合作。另一个是从“万福玛利亚”号飞船的乘员遴选中意识到在漫长且封闭的星际航行中,孤独对宇航员具有巨大的精神影响。
从外星人的拥抱到好莱坞的讨论
书友陈静源说到了电影中的一个情节:格雷斯想和洛基拥抱。洛基问,什么是拥抱?格雷斯说,就这样。洛基又问,请告诉我力量和速度。看到这里,陈静源和观众都笑了起来。一个浪漫之举,被外星人解读成理性的科学动作,多大的力度,什么姿势,什么速度,很好笑。但猛然一想,也很有道理,难怪爱人之间太过热烈的拥抱会导致对方窒息。
还有一个细节是,格雷斯拿棍做了个十字架,用毛巾裹起来,搂着跳舞。那一瞬间陈静源觉得特别感动。这就是孤独促使人类创造,哪怕他手里是一个没有情感的拖把,都可以起到情感作用。在漫长的星际航行中,孤独无处不在。如同鲁滨逊在荒岛上遇到星期五一样,格雷斯需要情感寄托。有人常说要享受孤独,陈静源却从来不认可。她认为,没有谁能真正接纳孤独。在当下这样战火频仍的时代,《挽救计划》尤其具有现实意义。它告诉我们,宇宙的任何能量,任何资源,都是外星人和地球人共有的,我们都有责任去共享和共爱。这才是人类最美好的选择。
主持阅读分享会的文澜读书岛发起人劳月谈到这些年科幻电影的发展。他说,早期好莱坞科幻电影以《超人》《星球大战》为标志,主要来自于连环画,科学含量很低,更突出奇幻的性质,成为好莱坞商业化最成功的类型片之一。从《ET》开始,好莱坞科幻电影发生了转折和分化,一方面回归人类的感情需求,另一方面更加突出科学内涵,形成“硬科幻”流派,诸如《降临》《星际穿越》《火星救援》等等。回归人类情感和强调硬科幻使科幻电影重新获得票房和口碑,《挽救计划》是一个成功的范例。
书友寿葛平是个电影迷,他从上世纪80年代的中国科幻片《霹雳贝贝》讲到90年代的美国电影《独立日》再讲到2019年关门的杂志《飞碟探索》,认为科学幻想始终是小说和电影的一个非常流行的题材,人类对外星文明的渴望决定了科幻文学和电影今后一定可以大有可为。
书友任美茹认为书中格雷斯这个人物形象塑造得非常好。这是一种被动选择的结果。他的性格就是碎碎念。之所以碎碎念,因为生活里他没有亲人,没有爱人,甚至没有宠物。他缺少生活的激情,遇到事情第一个想的就是逃避。这是生活中很常见的一种状态。当他被委以重任时,电影里很夸张地用强制打麻药的方式,把他抓到了飞船上。所以他觉得这个人物很有生活气息,很感动人。
张子帆则指出,这也是好莱坞的一个套路:在偏僻村庄的湖边,有个人在钓鱼,他是退休特工。然后来了一个人,告诉他现在国家需要你出山。退休特工说,我不行,我退圈了。来人不依不饶,硬拉他去拯救美国。这个意思和《挽救计划》是一模一样的,都是模式化。
书友姜季廷说,书里的噬星体概念非常有意思,让我们想到生物学中的噬菌体。它能把细菌都给干掉。小说借用噬菌体的概念虚构了一个噬星体。它可以偷太阳的能量,慢慢把它吃掉,就像蚂蚁吃大象。虚构这个概念时,作者还用质能方程E=mc2的原理。这种想象力就非常棒。
七嘴八舌的讨论一直延续到下午将近五点,来不及发言的书友只好交来了书面读后感。书友风信子的话代表了多数人的想法:自由阅读的时代,为什么还要在文澜读书岛一起读书?因为在这里,可以遇见不同的人,听到很多种观点。因为在这里,可以促使我们思考更多。这就是在文澜读书岛和一群人读书的快乐——用别人的眼睛,看到更多元的世界;用别人的头脑,点亮更多维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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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影之青春续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