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舍惊魂》:意大利小人物史记

快播影视 欧美电影 2026-03-24 09:29 1

摘要:格莫拉(Gomorra,2008)谈社会暗层如蜘蛛网般严密的结构,真人秀(Reality,2012)侧写社会上层虚浮不实的面向,犬舍惊魂(Dogman,2018)勾勒社会中层大众营生盲目无明的状态,这三部电影构成一种社会写实的系列,集中刻划人如何展开个体自由的

格莫拉(Gomorra,2008)谈社会暗层如蜘蛛网般严密的结构,真人秀(Reality,2012)侧写社会上层虚浮不实的面向,犬舍惊魂(Dogman,2018)勾勒社会中层大众营生盲目无明的状态,这三部电影构成一种社会写实的系列,集中刻划人如何展开个体自由的可能性、摆脱名形的缄绳,突破原始本能衝动的限制。马提欧·加洛尼(Matteo Garrone)以此自证其写实批判的手腕。

马提欧·加洛尼

马提欧·加洛尼本身善于编剧,除担任导演之外,也参与剧本打磨。受访时,他曾有这么一段答话:“人们讨论很多故事传达的东西,但对于最重要的一点,也就是如何讲述故事则没有太多讨论;好比你一直在讲梵高,却不讨论他如何绘画。”可见得他自信于自己是一个会说故事的人,同时,他期待邂逅知音。因此,针对他的作品,剧本解析成了优先要务。

犬舍惊魂整体呈现是轻松的,故事直线进行,加上惊悚勾人的影像,形像化的人物生活,乍看可说极其单纯,没有理解的悬念。可是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看似随意的情节中,马提欧·加洛尼深埋了对这样一个无害人物及其悲惨命运的批判与贬斥,宛如史记纪传体的运笔。在屈原列传中,太史公以屈原的忧为经、楚怀王的怒为纬,连缀文章,呈现一分高洁之志;马提欧·加洛尼则以主人公马切罗的贪为经线贯穿,以西蒙的嗔为纬线交织,催生一桩悲剧,以呈现第一要义:对于利盲目不知止的索求,将彻底腐蚀人心。这种传述故事的作法,是马提欧·加洛尼独运的匠心。

厩焚,子退朝,曰:“伤人乎?不问马。”孔子问人不问马,是近代史中的一项争议,不过,论语记录这段话是有大义的。对于一个人究竟是好、是坏,不能光从零散的细节来窥探,必须通观大体,看他价值所侧重究竟为何。因此,电影反复使用远景,甚至以平视远镜头收尾,来提醒并且维持一种人类的宏观视野。难道关心小动物就是个好人吗?回头看主人公在一片狼藉的屋子里救狗,问狗而不问人,这天秤的倾斜多么荒谬!他当然懂这次驾车的行动意味着什么,可是他无所置喙,装盲作哑,暗想自己只不过是开车,一切与之无关。马切罗心中缺乏一把道德的尺,那么,他拿什么去丈量是非得失,建立生存的准则呢?隔天,当他出现在当铺,我们便心领神会他做人的依据了。从驾车到典当,是电影中第一个完整叙述的事件,陈明主人公的心迹。

电影的第一个场景,是结局的彩排和预演,故事环状回扣,形成困境。在这第一个场景中的第一个镜头,以凶狠的比特犬象征恶棍西蒙,而马切罗这名动物医院美容师完全不懂得驯狗,只见一味讨好,并以食物利诱,盼其乖乖就范。可惜养狗人(Dogman)不是狗语者(Dog whisperer)。再连贯许多马切罗对待狗时摆出柔软姿态的画面,我们可以视之为一种暗指:这样一条恶犬,等同是马切罗惯养出来的。对于“与悍者邻”该如何抉择?韩非子说林中的典故,给出的建议是“物之几者,非所靡也”,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可是随着剧情推动,导演给观众制造的困惑越来越深:为什么其他人避之唯恐不及,独独马切罗不离不弃?

一场商议如何解决西蒙这名麻烦人物的聚会上,马切罗不发一语,他不穿任何的人的鞋,不站任何人的角度。子曰:“乡愿,德之贼也。”在这场会议之前,马切罗不仅透过玻璃窗,并且还透过百叶帘,目击西蒙的暴力行径,这两项要件分别象征主角不关己事的隔离感,与扁平窄化的视野。这里,摄影师尼可拉布鲁尔(Nicolai Brüel)透过摄影机,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给出明确的主观人物视角,强烈呈现马切罗如豆的目光,由于心思聚焦和众人不同,行动遂与他人迥异。随后揭露的情节不断强化了马切罗与西蒙如恋人般利益共生的亲密结构,以至于彼此脐带相联系,坚韧不可分割。因此,蹲黑牢的马切罗才出狱就着急找西蒙,劈头就问:“我的钱呢?”由此,再次确立他心里所打的算盘。

“利”是马切罗与西蒙关系的纽带,利在人聚,利散人亡。马切罗可说是救了西蒙两回,缝合过两次伤口,一次在胸口,一次在头顶,但这两回西蒙的濒死不也都是马切罗所铸成的吗?直到第三次再无挽回的可能,马切罗坐实也坐稳了罪犯的位置。故事开始时,这个人一切似乎都不错,故事最后却走入这般悲惨的田地,其多舛命运的根源到底为何?马切罗是无力面对宿命摆弄的被动人物吗?不!导演有意识的多次安排马切罗图谋、盘算、酝酿心计的画面,说明悲剧无疑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这些画面经常以不中断镜头来运作,若经剪接,节奏虽显得紧凑,然而分裂拼接的剪辑将无法呈现人物思维的连贯性,所以,这几个长镜头的深意不在炫技,而在交还命运的主导权,不打扰、不干涉剧中人物心念的生灭。

许多人看不出这样人物心态的可恶,却看出这样人物遭遇的可怜,因为这仍是一部带有生活写实气息的电影,时代、实景、宠物豢养、人物活动安排与手持摄影,加上马尔切洛·丰特(Marcello Fonte)灵活的演技,与剧作家所抱持的不忍人之心,以大同情替这样缺乏骨头的媚俗人物敷以血肉,添丰个性,让他鲜活立体而可亲,摆脱样板教训:首先,以父女大量的互动建筑厚实生活的面貌;其次,以西蒙无理性的武吓欺辱,为主人公斩获观众的同情;最后,用转瞬发生的意外替他开脱罪行。这三点就足以让观众的怜惜大于指责。

正是这样平凡脆弱的人物形象,才与我们常人产生了缔结,所以难以责备他。事实上,从周公以来就说“无求备于一人”。可十里雾散,拨云见日,这个好好先生性格上致命的弱点——贪,就一览无遗。当初警察告诉他,别在西蒙身上捞好处,可是马切罗比聋子还聋,听不进去;直到患得患失,寐也魂交,寝睡不安,终于幻梦破碎,杀了这名恶霸。然而马切罗并非正义之师,杀人不过是一场略施薄惩下的走火意外。只是,他毁尸灭迹到一半,贯穿其一生的经济法则又跑了出来,想用这具尸体再做一场交易,换取遗失的认同。

他跑到球场,大声疾呼:“快看看我做了什么!”但,一切不过是他的妄想。这段魔幻写实的穿插堪称电影中最迷人的一幕,尤其当端景、主角、镜头和观众四点一线,视线平行且几乎交叠的时候,留给观众无限玩味的余韵:以马切罗的视角出发,电影雾化远景,这时虽仍属于客观摄影角度,但球场的画面一片模糊,表示主体已抽离写实的中心;以观众的视角来看,镜头无比清晰的聚焦在马切罗后脑勺上,于是,我们获得如镜般清澈的洞见,看穿远端模糊的画面不过是主人公主观心识所生的痴妄幻觉。

说到底,不卖毒品,不赚外快,最多就是不和女儿旅行,少点娱乐,生活还是过得去的。最初贩毒时不愿给女儿看到,那点羞耻之心怎没能保住啊?酿下大祸,不知反省,还利用尸骸赚取大家的原谅与接纳!所有人都会嫌弃远离这样的人,而这样的人,社会中还少吗?这是批判当代社会有经济学而无伦理学。

人大抵在天人交战中,按佛洛伊德所说,是超我与原我的拉扯,自我于是撕裂。第一次和女儿徜徉大海中,还能享有生命的愉悦,他俩并坐甲板,背对镜头,而眼目所及是一片宽阔的前景;最后一次出游,马切罗以几近溺毙之姿冲出水面,回程虽仍与女儿并坐,却面对镜头,背对广阔的世界。一来,一回,马切罗与未来挥别。

庄子齐物论有段话:“与物相刃相靡,其行尽如驰,而莫之能止,不亦悲乎!”人的一生争夺利益,与外界、与人事相周旋、摩擦、搏杀,这样的人生跑到终点,也不免于一死,没有觉醒的人却停不下来,未免太悲哀了呀!笔者以文本结构的分析、推动人物的动机、情节底面的意含、摄影镜头的移动目的,交错解读马提欧加洛尼对人在原始冲动本能下,也就是贪、嗔、痴推动状态中的观照。勿以恶小而为之,命运的主动权其实还掌握在人的手上,只看能不能抓稳了。马提欧加洛尼在批判之余,在无望的冷色调色彩下,在回旋形的文本结构里,在最后一个镜头包围马切罗的封闭设施中,注意,他留下了几道出口,给人的自由意志再一次伸张的机会。

来源:深焦精选pl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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