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3月15日，电影《一战再战》（One Battle After Another），拿到了6个奥斯卡奖，包括最重要的最佳电影奖，最佳导演奖，以及男配角、剪辑、剧本改编、选角四个奖项。督工你怎么评价这部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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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5日，电影《一战再战》（One Battle After Another），拿到了6个奥斯卡奖，包括最重要的最佳电影奖，最佳导演奖，以及男配角、剪辑、剧本改编、选角四个奖项。督工你怎么评价这部电影？
虽然一战再战赢了奥斯卡，但是经济上完全失败。全球票房只有2亿美元左右。电影的拍摄成本就有1.4亿美元，宣传费用也至少几千万美元，现在的票房就算全部归制作公司，也就是做到保本或者微亏。一般来说，制作方能拿到40%的票房收入就不错了，2亿票房，说明华纳公司至少亏了一亿美元。
另外，几个月之前，一战再战在中国的电影院也播放过，总收入只有5000多万人民币，几乎没什么影响力。我估计大多数观众也没兴趣去看一战再战，所以这里就不怕剧透，直接介绍内容了。
我先说基本定性：
故事的背景是革命，在一个民族对抗激烈的时代，受压迫的民族主动掩护革命者。
故事的主题，是革命精神代代相传。由女方家族代表的革命火种，经过男性主角的传递，17年后交给一个快速成长的女孩——但是父女两个人没有血缘关系。
电影最主要的道具，是一个旧时代的通讯设备，闪着红光，帮助同志之间彼此识别。
一号反派，是一个负责治安的军官，执行力和推理能力都很强，最后死掉了。
同时，革命者一方损失也很大，一开场就有革命同志从车上掉下来。曾经最可靠，也最能打的同志很快被一号反派抓到，之后背叛组织，出卖了同志的名单。
男主角姓李，上阵之前要喝酒，反复训练女儿背诵接头暗号。
年纪比我大的中国人，听到我的描述，100%会说，这肯定是样板戏红灯记。但看过一战再战的观众都知道，以上描述完全符合电影剧情。
好莱坞当然不会拍红灯记，但是从电影场景来看，主角莱昂纳多参加的革命组织，也会挂毛主席的画像和革命口号，意识形态和红灯记区别不大。其次，从电影表达方式来看，正反双方的立场和能力都被夸大，用来增强矛盾冲突，这也确实是样板戏的艺术风格。
在当代中国，样板戏虽然早就退出主流人群的娱乐市场，但包括红灯记在内，样板戏的经典唱段，已经渗入当代的中文和汉语。比如说红灯记的“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比如说沙家浜的“人一走，茶就凉”，智取威虎山的“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这都是当代成语。
同样，虽然一战再战的电影票房不高，但是它脸谱化地展示了当代各派人群的政治表现。其中有趣的台词和视频片段，在未来很多年，也会在社交媒体上被反复引用。
这次一战再战还拿了最佳剧本改编奖，我去查了原著小说，确实和电影差别不小。小说的设定，是60年代美国越战时期的青年参加激进政治运动，之后平淡生活几十年，到了80年代中期，被司法部门继续找麻烦。
电影的时间跨度改成了21世纪00年代到2025年，早期移动通讯时代的革命者，到AI时代继续和美国右翼秘密组织对抗。核心矛盾不再是20世纪的反战和黑白种族冲突，而是边境移民的生存权问题。
电影开头，2008年左右，男主角小李，和女主角小黑共同参加了革命组织——法兰西75。这个名字的来源，可能是在欧美世界比较著名的法国75毫米加农炮，从后续剧情发展看，也可能是另外一部叫做《疯狂修女1975》的电影。
白人小李是爆破专家，女性黑人小黑是短枪近战高手，两个人加上七八个同志，突袭边境地区的移民遣送中心，用卡车运走了上百个越境进入美国的移民，大多数是墨西哥或者其他拉丁美洲国家来的西班牙语人口。小黑在行动中羞辱了男配角军官小白，也激发了对方的异常欲望。
接下来，小李和小黑在精神上相互激励，在肉体上相互满足，行动方面配合默契。两个人炸保守派的选举办公室，炸资本家的金融机构，也破坏城市电网。军官小白因为对小黑的异常兴趣，一直跟踪他们的行动，偷窥小黑。
在一次爆破行动中，小黑被小白当场抓住，但是没有逮捕，而是提出了肉体交流的条件，换取小白暂时放弃追踪，小黑答应了，就此怀孕。但她和小李都默认这是两个革命战友的孩子，把女孩生下来。
小李很喜欢女儿，但是小黑作为激情革命女性，很快厌倦了陪伴孩子的平淡生活，重新出门参加革命暴力行动，保持自己的存在感。为了活动经费，革命组织派小黑抢银行，一个黑人保安没听懂小黑的命令，被一枪爆头。
杀人之后，组织分头跑路，小黑掉队被捕。因为她杀了人，案情从普通的政治抗议和治安问题，上升到重大刑事问题，小白也没法私下包庇小黑，只能劝她当证人出卖同志，顺便也当自己的情人。小黑交出同志的地址和通讯方式，换取释放，但在小白上门表白之前，小黑又跑路了，再也没出现，据说到古巴和非洲参加革命，为自己的背叛赎罪。
因为小黑和其他几个同志先后背叛，小李的大多数同志被抓，他带着女儿，换个城市，隐姓埋名躲避追捕。除了孩子小丽，他只带了一组接头暗号和一组手工电子设备，可以用来识别陌生的同志。
到了新城市，小李和曾经救助过的拉丁移民群体交朋友，自己经营农场。其中一个移民大师开了武馆，小李把女儿小丽送到武馆健身。这十几年，小李的生活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喝酒干活，赚钱养家，只是有三点和其他人不一样。
首先是禁止女儿用电子设备，反追踪。
其次是给小丽随身带上当年的手工无线电信标，可以认出接头同志。
第三是让小丽背下暗号，无条件相信来接头的同志。
也许是因为小黑当年和军官小白有约定，也许是因为小白猜到了小丽其实是自己的女儿。所以，尽管小白知道小李藏在哪个城市，但是多年以来一直没去抓人。
2025年，小丽17岁。小白也成为上校，管理本地的反移民武装力量，同时也控制一部分种族主义民兵。他因为能调动警察，而且一直表现有白人种族主义立场，被邀请加入一个类似于3k党的高层秘密组织。这个组织在本地掌握了经济资源，政治关系，可以给成员带来名利回报，希望小白带着自己的警察指挥权效忠。
小白渴望快速成为组织成员，但必须通过考察期。考察的一项内容，是不能和低等种族有肉体关系，更不能有低等种族的直系亲属。为了消除隐患，小白拿出当年小黑和其他同志交代的情报，私下调动警察和民兵，要杀掉小李和自己的女儿小丽，保住自己曾经和黑人生孩子的秘密。2025年的主要剧情就此开始。
没想到，虽然经过17年，革命党法兰西75依然有活力，第一时间向小李发出警告，向小丽派出了救援。小李这些年虽然酗酒混日子变成了老李，但保持了革命战斗工兵的基本警惕，悄悄在农场挖了地道，自己跑路，同时带上了反监控的电子设备。
小丽身上有无线电信标，有背了十几年的暗号，所以第一时间被自己母亲的老同事接走。老李找到拉丁移民大师帮忙，大师感谢他当年救助移民的工作，告诉对拉丁群体：“这是美国出身的萨帕塔”——换成中文说法，老李是外国梁山好汉，劫富济贫。所以整个移民群体都愿意掩护老李，就算暂时腿脚跟不上年轻人被抓，也会第一时间被移民救出来。
但毕竟时间过了十几年，革命党的应对总有漏洞。首先我发现了，美国人缺充电宝，老李在跑路过程中，一直没机会给保密设备充电。其次，小丽作为2025年的高中生，悄悄给自己买了手机，暴露了逃亡方向。所以，曾经的军官小白，现在的老白先占领了秘密联络站，拿出基因测试装备，确认自己有一个混血女儿。
老白不愿意自己杀女儿灭口，喊了一个印第安人出身的江湖打手老洪过来。这个老洪说我的道德底限不允许我杀孩子，但我可以负责把人送走。这一耽搁，老李带着拉丁大师给的武器追上来了。
电影的动作片结局，我保留一点悬念，总之导演需要曲折的故事，并不是老李拿出当年的战斗力，杀穿了黑帮的总部。但最后一个镜头可以先说，小丽接过了革命党的秘密电台，也接受了自己母亲的复杂形象，成为新一代革命党行动派。从这个角度说，电影确实有样板戏的样子。
电影明显还包含了一些常见套路。比如说，反派小白，第一幕就在边境看守移民被革命党俘虏，后来一路升职到高层，但始终追杀同一批革命党的老熟人，最后在身份纠结中丢了命，这明显借用了悲惨世界沙威警官的设定。
又比如说，身份标签特别明确的大人物，产生跨越阵营的感情，制造了私生子，直接影响自己的前程和选择，这在欧美小说，对应《牛虻》、《巴黎圣母院》。在中文小说，就是天龙八部的玄慈方丈和段延庆。
主角小李或者说老李，作为白人精英加入多种族革命党，为拉丁美洲人民求解放，也靠拉美人民掩护。平时喝酒抽烟吹牛，关键时刻不含糊，这个模版，对应的当然是切格瓦拉。自古以来，人类欣赏的剧情和人物，都是类似的，导演要拍革命电影，套用之前经典的革命文学，非常合理。
除了这些为了电影观感，刻意增加的经典套路之外，总体上来说，导演和编剧的目标，还是想让观众认为自己在观察现实世界。我基于个人见闻，和我看到的历史资料，今天主要想评价电影偏现实的一部分，或者说，评价导演自认为是现实主义的部分。
电影让我觉得最合理的第一点是普遍叛变。无论是革命党成员，还是同情革命党的人，被捕之前可能很积极，很勇敢，但是被捕之后，叛变率接近100%，至少愿意低调和统治集团合作。这不是电影夸大，现实中，大多数稳定存在的革命党，都有一条基本原则，认为被捕即叛变，就算服刑出狱也要把人晾在一边，起码十年不能联系，不许参加活动。
这条原则的理由很简单，政府用明规则可以判重刑，潜规则可以威胁革命党的亲属和朋友，让他丧失融入社会的机会。大多数革命者来自现代正常社会，在革命党内并不能满足所有需求，必须保持自己和现代社会的接口，所以纠结一阵子，大多数选择合作。
第二个合理的点，是革命总有后来人。就算行动派连续被捕，就算被捕之后都叛变，就算是连领导人都是统治集团的卧底，革命党还是能存在，甚至能扩大影响力。因为现代社会，尤其是统治集团老化的现代社会，也不能满足普通人的物质和精神需求。普通日子过久了，年轻人倾向于革命，想象一个完美的革命运动，是正常趋势。
影片里面，右翼民兵抓走了正在广播的一个革命党，路边闲逛的小孩子一脸冷漠。但民兵刚刚离开，小孩子就冲到抓捕现场，利用剩下的设备，发出被袭击的警告。还有前面提到的电影结尾，叛徒和反派的后代，接受了自己的身份，也积极投身革命，这才是历史的常态。
看到这两个场景，我觉得电影名字翻译得不好。One Battle After Another，不应是“一战再战”。改成“在斗争中成长”，“革命人永远是年轻”，或者直白一点“打不赢也要打”都更合适。
然后我再说两个不合理的设定。
第一点问题，是革命者的组织度太强了。
过了17年时间，遇到危险，几乎已经和组织失联的老李女儿，还有骨干成员立刻到现场救援。而老李自己秘密联系紧急通讯中心，立刻就能接通联络员，而且对方还能坚持原则，要一步步落实十几年前口头约定的联络方式，差一步都不会提供有效信息。这种组织力量和纪律，和开头那种激情革命的气氛，完全不协调。
当然，从历史来看，核心团队冷静的指挥，严格的纪律，与前线战斗人员的狂热，共存的例子也不少。但如果一个组织能在17年间协调这两种力量，大概率已经夺权上台了，至少也能整顿内部人员，不至于让酗酒的激情成员，掌握能破坏整个分支机构的信息。
第二个不合理的地方，是反派的秘密社团权力太大，影响力太强，甚至压倒公开的统治秩序，成为革命党的主要对手。
我知道在美国和其他国家，民间传说都喜欢设想有深层影子政府，认为中老年阴谋集团为了邪恶的利益，操纵整个社会。我也可以肯定，在公开的法律和政治活动之外，所有国家的统治集团，都有一些无形的人事关系，可以形成一些潜规则。
但是对于中等以上国家来说，统治集团的规模已经太大，不可能通过个人关系网达成内部互信。如果有人绕开公开程序，希望靠阴谋统治社会，结果必然是被主导公开程序的竞争者干掉，变成别人的政绩和踏脚石。
反过来说，如果革命者总想着和这种影子政府做斗争，不分析公开规则包含的压迫，不去动员被正常秩序压制的潜在生产力，用过去的话来说，就是“转移阶级斗争主要方向”，做100年，也没有成功的希望。
但是，电影需要激烈的冲突，导演不能用零散、片段化的政治斗争去讲故事。除了引进经典的感情套路，除了拿出切格瓦拉的人物设定，编剧还需要同时加强正派和反派的力量，给主要角色画脸谱，才能用一个家庭表现长时间的政治斗争。这也是样板戏的创作原理，所以我第一时间想起了红灯记。
电影设定这么激烈的矛盾对抗，除了要提升娱乐性之外，还想表现什么呢？
我到各个网站看影评。
首先有人说，电影在嘲讽革命，第一幕就是革命者享受革命的气氛，而不是追求革命的目标。几个主要角色都靠酒精和性欲刺激自己，遇到打击很容易背叛，缺乏成就感的时候会逃避现实，这显然是嘲笑那些把革命当成娱乐的小资产阶级。
其次有人说，这依然是一部没有答案的美国社会自嘲电影。上层社会貌似冷酷，有组织，有纪律，有目标，实际上只有虚无缥缈的纯净血统可以拿来维持团结。其他方面，男配角小白无法控制自己对强势女性的自卑，因此产生了强烈的向往。小白背后的大老板，貌似重视纯净血统，实际上为了赚钱，也要雇佣大量非法移民，收他们的保护费。统治集团既不能表现出道德高尚，也没有无可置疑的能力。
还有人评价，专心维护移民团队，为了报恩掩护老李的墨西哥大师才是真主角。他有原则，有能力，有爱心，是群众力量的代表。所以电影的主题是赞美群众，鼓励做实事，嘲笑左右两派虚伪的政治口号。
我看过电影之后，认为前面三种观点都是正确的，各自都描述了电影或者现实的一个侧面。
嘲笑主流统治集团，我当然支持。世界上只有草台班子和更大的草台班子。统治集团要装着自己有神性，能超越草台班子，当然应该嘲笑。至于说统治集团失去对历史的感受，把限制自己的某些现状，当成永恒的原则，那更是应该批判的愚昧保守。
革命者来自普通人，当然有普通人的无奈和软弱。其次，很多人搞革命，是为了逃避现实生活的压力，所以一定程度上，早期的革命团体更容易成为失败者联盟，出现性格缺陷的比例还要超过普通人。所以，大多数革命团体不仅会失败，还会在解散之前，闹出很多狗血故事。
电影赞美普通人民的创意，当然也是不会错的。因为人民有巨大的基数，也因为人民被生活所迫，做了无数次试错，从长时间来看，普通人民确实有无穷无尽的创意，虽然这不一定是人民的主动创造。
就拿电影重点介绍的拉丁美洲人口来说，被西班牙人殖民之后，南美洲的土著马普切人用几十年就学会了骑兵战术，抵抗殖民秩序一直到19世纪，前后300年。黑奴被贩运到美洲种植园，零散地逃出去，到丛林里生活，十几年就克服不同部落的语言障碍，形成了逃奴共和国，建造了自己的城市。1572年，距离哥伦布发现美洲只有两代人多一点，德雷克到巴拿马地峡抢劫西班牙殖民地，就有逃奴军队和他合作。
至于说最近一两个世纪，拉丁美洲有海地革命，有墨西哥革命，还有数不清的自发斗争。电影里，墨西哥大师介绍老李，说这是“美国白人萨帕塔”。这个萨帕塔，就是和辛亥革命同期的现代土地革命领袖，毛泽东甚至列宁都可以算作他的后继者。
所以我说，嘲讽革命，嘲讽统治者，赞美人民被动产生的创造，都是电影如实反映的现实世界。
大多数时候，统治者是现实竞争的胜利者，第一批革命者是现实竞争的失败者，所以革命总是失败，社会大多数实践保持稳定。但稳定的社会，不能满足受教育人民的所有需求，所以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革命者。有的时候革命者找到了本时代人民的创意，共同斗争，就有机会胜利。但就算失败了，下一代人还会例行产生他们的革命青年。电影把时间线拉长到17年，展示了这个动态过程，也告诉我们，现代社会依然有革命的土壤，有革命的闹剧。
督工你认为“一战再战”描述了真实的动态世界，美国电影界也给它发了奥斯卡奖。为什么在电影在商业方面彻底失败，拿到2亿美元的票房？
一战再战展示了现实的矛盾，也用上了美国最新的移民冲突，所以能得奥斯卡奖。但同样因为它太现实，所以讲出来的革命故事没人看。
前面我提到，年轻人向往革命，直接原因是现实生活不能满足他们的需求，深层原因是社会被自己的惯性绑架，压迫所有人，剥夺潜在的自由。所以，如果我们要寻求一种解放的文化，最先产生的选择，往往不是观察现实，而是是拒绝现实。人民希望看点之前不知道的故事，哪怕是假的故事。一战再战的剧情，虽然比现实有夸大，但也没有超出普通都市传说的水平，传播性差是可以理解的。
反过来说，阿甘正传是赚大钱的成功电影。如果你看过阿甘正传原著小说就知道，编剧把一个倾向于革命的讽刺现实小说，变成了超越普通人想象的爽文故事。同时，编剧保留了原著的现实性，猫王、种族冲突、越战、水门事件……每一次阿甘经历传奇，都是和普通美国人一起经历刚刚过去的历史。这让普通美国观众觉得阿甘是从身边走出去的普通人，他的梦也有我一份，所以观众给电影好评，也推荐其他人来看。
总的来说，革命题材有一个悖论。如果你希望革命文艺作品有传播力，就必须回避一部分现实。一战再战的女主角小黑，全身心体验革命，只想要激情和过程，不在乎目标，这确实是大多数革命文化的传播方式。
导演和观众都知道，只有激情，革命组织走不远。所以，除了先解放自己的小黑，其他革命角色都有自己的耐心和坚持。男主角老李喝酒逃避现实，但十几年无时无刻都警惕敌人的突袭，准备了地道和无线电信标。在他求助的紧急通讯站，有人十七年如一日，等待着同志的呼叫。这种耐心和纪律，和革命的激情结合，才能推动社会进步。
但如果一定要在激情和耐心之间排序，选出更重要的革命条件，我还是选激情。因为革命就是变化，变化需要好奇心和热情驱动。哥伦布不是因为算准了地球大小才出海的，革命者也不可能等到革命计划通过评审，才产生革命动力。每一代人生生不息的革命动力，首先还是要有激情驱动。
另外，革命的激情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在革命成功以后，让革命者保持批判精神，讨论革命本身的更新。否则革命初期的临时状态，就会成为“祖宗之法”，反过来约束所有人。
最近古巴革命政府的困境，就证明了革命集团自我批判的重要性。和其他第三国际的分支相比，古巴革命集团的廉洁水平，群众工作的深度，都有很多亮点。最起码，领导层确实能和大家一起过苦日子。但事实证明，从几十年的长周期来看，一起勒紧腰带的精神品质，远远不能满足群众的需求。
当年古巴的革命，借助了群众的创造精神。但过去几十年，几百万人民用各种方式外逃，也是另外一种创造精神。古巴2025年的糖产量不仅不如苏联援助时代，甚至也不如殖民时代，不仅填不满中国的订单，古巴本国人都吃不到糖。至于其他农业产量，几乎回到了石器时代。这就说明革命集团停滞在曾经的动员状态，浪费了人民的创意。
最近听说古巴政权的自我批判精神有所上升，提出了改革方案。这当然很好，但如果一个政权需要美国军舰给压力，才知道口头上改革，恐怕距离灭亡也就是一步之遥。所以我说，革命需要平衡激情和纪律，但首先还是要有激情，有批判精神。
前面我提到，电影最真实的一面，就是展现了革命者的背叛与软弱。据我所知，现实中的青年团体，过去几十年的破事，比电影要多一千倍，我也经常会劝说或者嘲笑这些年轻人的浅薄。但我依然赞赏每一个批判社会、想象革命故事的年轻人，希望每一代中国社会都有这样的年轻人。从物质上说，无产阶级必须解放全人类，才能解放自己。但从精神上说，如果不先解放自己，又怎么可能有动力去解放别人。
现在“一战再战”的中国放映已经结束，但我相信，以各位观众的搜索能力，找到视频并不难。如果这个周末你有两个小时空闲时间，欢迎去看一点当代革命狗血故事。
感谢大家收看，1031期节目到此结束，我们下期再见！
来源：马督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