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去年10月，《一战再战》曾在中国内地公映，同样引发观众热议。作为一部动作惊悚喜剧片，《一战再战》无疑是导演安德森创作生涯中的一次急转弯。如果说他此前执导的《大师》或《魅影缝匠》好比慢条斯理、精雕细琢的工笔画，那么这部新作则更像是一幅泼墨写意之作。从剧本改编、视

电影《一战再战》海报。图片源于网络

陈烁

今年的奥斯卡奖颁奖礼上，导演保罗·托马斯·安德森携新作《一战再战》，一举横扫包括最佳影片、最佳导演在内的六项大奖，成为最大赢家。

去年10月，《一战再战》曾在中国内地公映，同样引发观众热议。作为一部动作惊悚喜剧片，《一战再战》无疑是导演安德森创作生涯中的一次急转弯。如果说他此前执导的《大师》或《魅影缝匠》好比慢条斯理、精雕细琢的工笔画，那么这部新作则更像是一幅泼墨写意之作。从剧本改编、视听语言到精神内核，本片都展现出一种褪去晦涩、直击人心的成熟与利落。

影片改编自美国作家托马斯·品钦1990年出版的长篇小说《葡萄园》。品钦的作品向来以庞杂迷离的后现代迷宫特性著称，但导演在这次改编中很聪明地做了一次“化繁为简”的处理。他大刀阔斧地剔除了原著中过于繁冗的支线，将故事提纯为一个简洁清晰的商业片框架：一位深陷危机的父亲为了保护女儿免遭强大宿敌的迫害，被迫与各路边缘人物结成临时同盟，踏上逃亡与反抗的征途。

剧本保留了品钦笔下那种人类境况的荒诞感，却用最通俗的类型片外壳将其包裹。电影没有隐晦玄奥的隐喻，紧凑的起承转合让哪怕是对原著一无所知的观众，也能迅速代入这场惊心动魄的营救之中。

在表演层面，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与西恩·潘等一众卡司，贡献了去光环化的“落地”演出。他们没有饰演无所不能的超级英雄，而是将中年人的疲惫、迟疑以及骨子里的执拗演得入木三分。这种不修边幅的粗粝感，恰恰构成了真实的人物底色。尤其西恩·潘饰演的洛克乔，更是得到名导斯蒂芬·斯皮尔伯格的高度评价——“我认为这是他从业以来演得最棒的角色”。

在拍摄与剪辑上，区别于导演以往标志性的长镜头凝视和舒缓推进，《一战再战》的镜头调度变得满含攻击性与速度感。手持摄影的大量运用增加了画面的呼吸感与压迫感；剪辑则如同上了发条，凌厉而精准，将动作场面的肾上腺素推向极致。但在紧张的追逐与枪战间隙，安德森仍留出了富于油画质感的构图空镜，让影片在商业片的感官刺激之下，托住了一丝“作者电影”的艺术底盘。

应当指出的是，《一战再战》之所以能赢得奥斯卡奖的青睐，还在于其对美国社会族群撕裂严重、暴力冲突频发的现象进行了揭露与讽刺，并且巧妙地用“血缘”来暗喻对立阵营的矛盾在下一代人身上的传递。然而，透过其精美的视听包装与动人的“人性”外衣，影片依旧在精神内核上暴露出了一种典型的好莱坞式的局限性——将贯穿政治生态、身份认同等多个层面的社会结构性矛盾，归咎于个体的心理症候与家庭伦理困境。在影片自身的逻辑里，无论是男主角崇高理想的幻灭，还是妻子当年对昔日盟友的背弃，都被包装成了“保护家人”的本能。这种将复杂的社会法则与历史规律，降格为“可悲又温情的人性弱点”的处理手法，本质上是用私人情感的“暖色调”，掩盖了历史纵深的“冷峻面”，导致片中的宏大叙事最终遭到消解。

正如片名《一战再战》所言，生活注定是“一场接着一场的战斗”。影片似乎有意传递这样一个理念：无论这个世界多么疯狂失序，只要我们依然拥有为家人奋不顾身的执着和勇气，那么一切波折最终都会过去。但这多少带点一厢情愿的成分。历史的演进绝非几个“草台班子”的偶然抉择，更不能仅仅依靠私域的“救赎”来推动。作为观众的我们，仍须保持一份独立的清醒，别让好莱坞式的电影逻辑，轻易改写了我们对真实世界的认知。

来源：三半撩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