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山庄》:改编争议背后的“反浪漫”倾向

快播影视 欧美电影 2026-03-20 00:50 4

摘要:埃默拉尔德·芬内尔担任编剧并执导的电影《呼啸山庄》上映后,在国内外都引来不小的争议。海外媒体与观众的批评主要集中于电影呈现出的与艾米丽·勃朗特原著截然不同的风格,尤其是电影中露骨、惊悚的元素与读者期待的“传统浪漫和情感复杂性”相差甚远。

◎余小鱼

外国观众批“不够浪漫”

国内观众嫌“不够深刻”

埃默拉尔德·芬内尔担任编剧并执导的电影《呼啸山庄》上映后,在国内外都引来不小的争议。海外媒体与观众的批评主要集中于电影呈现出的与艾米丽·勃朗特原著截然不同的风格,尤其是电影中露骨、惊悚的元素与读者期待的“传统浪漫和情感复杂性”相差甚远。

但更值得玩味的可能是不少国内网友对于该片的吐槽。在他们看来,《呼啸山庄》的核心应该是对主人公阶级、家庭以及成长环境的深刻探讨,而不是爱情故事。因此,电影对于情感,甚至是情欲的大胆展现,被他们视作对原著内核的背离。

简而言之就是,不少国外观众认为电影太阴郁,以至于“不够浪漫”;而部分国内观众又觉得电影太过浪漫,以至于“不够深刻”,这实在是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到底什么是《呼啸山庄》的真正内核?这个问题真有标准答案吗?事实上,熟悉文学史的朋友都知道,艾米丽·勃朗特留给我们的,除了为数不多的几首诗歌外,就只有这部小说了。没有书信、日记,帮助后人去理解她的创作思想;也没有写在小说前面的序言,交代作者的艺术观点;少了这些指引、参照,既增加了读者理解这部作品的难度,同时也意味着,这部小说留下的解读空间很大。

因此,与其纠结导演的改编策略到底“对不对”,倒不如追问,为什么国内会有这么多网友极力反对这版《呼啸山庄》走向“浪漫化”?

无坚不摧的“自我之爱”

不可轻信的“他人之爱”

如果说70后、80后经历过金庸、琼瑶、日韩剧的风靡,认为爱情故事有着很强的吸引力,那么为数不少的90后、00后甚至更年轻的群体则可能持有截然相反的看法——对部分年轻人而言,爱情或者说情感事件,与其说是生命中的美好体验,不如说是会给自己的生活带来扰动的不可控因素。

这当然和社交媒体的大肆渲染有关。不少网络大V(意见领袖)将“浪漫爱情”定义为虚假童话的话语策略或者商业营销手段,不断向年轻人推送所谓的“女主爽文”和“爱你老己”,让他们相信,当代人崇尚的应该是无坚不摧的“自我之爱”,而不能相信“他人之爱”。这种对爱的拒绝、对浪漫关系的警惕,体现出社交媒体时代大众文化的“反浪漫”特点。

但问题是,不管我们愿不愿意承认,人类毕竟是社会性动物。人天然地需要他人,人的情感里必然有依赖、同情、体恤他人的元素。这也意味着,如果个体的内心需求和身体需求长期被压抑,在某个时刻就会引发躁狂的行为。最典型的例子,无疑是福楼拜笔下的“包法利夫人”——当一个人不能得到爱情的滋养、他人的认可,就会通过“癫狂”的行为来释放最强烈的精神需求。由此我们也就真正理解了为什么芬内尔要对《呼啸山庄》进行如此大刀阔斧的改编。如今,我们共同生活在一个“理性时代”,人工智能的飞速发展,让人们更加相信,我们完全可以通过技术和思辨的力量构筑和谐的生活秩序。但是,每一位喜爱《呼啸山庄》的读者也都明白,这种纯线性发展的信念是行不通的。道理很简单,生活从来不可能是“安排好的”,是完全按计划进行的。既然是人,就会有欲求,就会不可避免地与他人、与外界产生关联。从凯瑟琳到希斯克利夫,再到伊莎贝拉,小说中的每个人都压抑着对外在环境的不满,他们的“癫狂”绝非精神疾病,而是对自己有限性和无助感的体认。

为什么凯瑟琳和希斯克利夫明明情投意合,却不能结合?答案就在她对内莉说的话里:“如果我嫁给希斯克利夫,我们就得沿街乞讨。”传统的文学评论把凯瑟琳这种思维方式说成是“虚荣心作祟”,认定悲剧的根源是她背叛了希斯克利夫的感情,自欺欺人。但若从那些贩卖情感焦虑的大V角度观之,凯瑟琳的选择不恰恰是最明智、最符合理性的吗?

看穿“理性选择”的虚伪

看清“反浪漫”的危险

芬内尔之所以要大胆改编原著,就因为她一眼看穿了这种“理性选择”的虚伪,认清了这种选择的实质不过是为人类划分等级——凯瑟琳就必须配给门当户对的林顿,而希斯克利夫只配做一个“下人”。因此,电影里主人公展现出来的疯狂的情绪起伏,绝非有些网友所误解的“噱头”,而是当代人长期压抑精神和身体需求后的躁狂行为,是对所谓“合理安排”的激烈反抗;同样,电影中画眉山庄里各种浮夸、绚烂的场景也绝非有些网友批评的“空洞形式”,而是对所谓“正常社会”“有序社会”的嘲讽。如果不明白这一点,就不能理解芬内尔版《呼啸山庄》的真正内核。

艾米丽·勃朗特的《呼啸山庄》受到哥特小说的影响,早已得到学界的公认。哥特小说的特色就是渲染恐惧,但到底指向什么具体事物却是不清晰的,每一位读者都有可能把小说里的恐怖事件与自己的日常经验勾连,借此将自己内心隐藏的恐惧揭示出来。

那么,《呼啸山庄》里的“呼啸”为什么会让很多读者感到“恐惧”呢?因为它指的不仅是光临山庄的疾风暴雨所发出的呼啸声,更是严酷的社会环境对人性的扭曲。也就是说,当我们被小说阴森恐怖的气氛所感染时,并不只是因为感到“害怕”,更是因为与小说中的人物产生了共情,理解了他们所面对的艰难处境以及文本隐含的深层恐怖——每个人的生活、情感、地位都必须遵从某种秩序和规则。

然而,一些批评不仅不认同凯瑟琳与希斯克利夫大胆、疯狂的爱情,甚至开始嘲笑他们的“不正常”,反对主创团队对人类情欲的表达和展现。这也让我们看清了社交媒体时代“反浪漫”文化可能存在的危险:如果每一位年轻人都越来越偏向于自我保全和自我满足,就很难去认真思考“我”应该如何与他人形成良性的互动,从而构建起更加和谐的社会氛围。

从这个角度来说,新版《呼啸山庄》的价值恰恰来自于大胆改编带来的争议。以“当代视角”重新审视这个经典故事,我们不难发现,当下的问题是如何让年轻人看到,每个人都不应该被既有的社会结构和流行观念所束缚,而应该勇敢地相信情感互动带来的无限可能,更积极地投入到亲密的情感关系中。这也正是凯瑟琳与希斯克利夫的爱情故事经久不衰、永不过时的原因。

来源:吉棠说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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