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花集》5、散文 18、看电影

快播影视 电影资讯 2026-03-19 07:30 2

摘要:六十年代,合作化以后,破四旧,禁止唱大戏,大大小小的庙宇全部捣毁,杨家坪西山上的神木妇孺皆知的飞云山,被打的稀巴烂,惨不忍睹,如今想来不堪回首。文化大革命期间,只允许唱样板戏,乡村文化受到毁灭性打击,学校管理瘫痪,政府机关形同虚设,毛头小子活蹦乱跳,打了鸡血的

《雨花集》5、散文

18、看电影 作者 杨宇

2021年9月9日

六十年代,合作化以后,破四旧,禁止唱大戏,大大小小的庙宇全部捣毁,杨家坪西山上的神木妇孺皆知的飞云山,被打的稀巴烂,惨不忍睹,如今想来不堪回首。文化大革命期间,只允许唱样板戏,乡村文化受到毁灭性打击,学校管理瘫痪,政府机关形同虚设,毛头小子活蹦乱跳,打了鸡血的红脸民兵队长,在村子里到处抓阶级敌人,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我亲眼看到村里面的王侯旺,因为偷生产队的两颗南瓜,戴着纸帽子,贼眉鼠眼,脸如死灰,被民兵捆着胳膊游街。那时候的记忆是支离破碎的,只有隔三差五的看一回电影,印象深刻,今天想起看电影的方方面面,过来人还是荡气回肠、激动不已。

曾几何时,沙峁公社成立了电影放映队,记忆模模糊糊的。但人人记得放电影师傅,大名鼎鼎屈指可数的,是公社石角塔村的李金成。那时候,公社电影各村巡回放映,基本上一两月可以看一次。看电影比过节热闹,家家户户拖儿携母,扶老携幼蔚为壮观。小孩子奔走相告,早早地将长凳搬去抢占优势位置,生产队提早收工,很多人家还要炒花生瓜子,享眼福也享享嘴福。

杨家坪村放电影,一般选择在学校的院子里,活动影布挂在学校窑洞的门面上,放映机在人们前面,由于放映机离荧幕距离近,幕布挂的不高。每次电影演到中途,恶作剧的二流子货,总故意在放映机前面,若无其事地慢悠悠的走过去,非常讨厌,大家总是横眉冷对,叫这样的害群之马自生自灭,心里头骂,谁谁的大大,早死早除害。

每次村子晚上放电影,周围村子的人劳心费神,走三四公里路甚至七八公里的路前来观看。很多时候,人挤人,站的七高八低,摩肩接踵,个子低的,看不清演的是什么,恨不得自己有长颈鹿的脖子。有的其他村子的人,干一天活儿,下午走几里路,抢不到有利地形,站的远,电影看到一半,已经瞌睡的丢眉打盹,睁不开眼睛了,睡眼朦胧,睡得要跌到的时候,大吃一惊站稳,继续看!孩子们不一样,每一次都看的津津有味。我们村演电影,一般是由前面村子吕家崖送过来的,我们总是跑出去很远迎接,接活神神一样,回来后,吃饭也顾不得,嘻嘻哈哈,跟屁虫一样在电影队左右跑来跑去的。

我们那个时候,电影放映员李金成长得高大魁梧,令人羡慕,是大家心中的偶像,他就是当时的高端与时髦,物以稀为贵,电影放映员走到哪里,都是迎来送往的,吃白面吃肉,电影队的“行踪”村民十分关注。电影给人们带来了欢乐,但看电影也有倒霉的时候,因为是露天放映,夏天蚊虫叮咬,遇到猛风猛雨,电闪雷鸣,风雨交加,人人都会是落汤鸡。当时家家困难,饥寒交迫,食不果腹。冬天天气特别寒冷,棉衣里面的旧棉花不挡风,冻手冻脚,寒风刺骨,孩子们就在后面跑来跑去取暖,就是这样的生死考验,从来无怨无悔,一个也不提前离开,总要等到荧幕上“再见”出现!

“今晚放啥电影”,这是在放电影当晚全村讨论最热烈的话题,每次都会有消息灵通人士和李金成探讨,提前知道影片的名称。那个时候,我们看的最多的电影是《地道战》、《地雷战》、《铁道游击队》、《陈真》、《霍元甲》等,看露天电影是村里人们最大的文化生活,当时破四旧不允许唱大戏,和自导自演的样板戏比较,是小巫见大巫。近水楼台先得月,本来杨家坪是小村子,大家常常是提早占据最佳位置,倾巢而动,占据有利地形的人,寸步不让,那么大的个子,顶着一颗脑袋晃来晃去,目中无人,后面的人敢怒不敢言,只能怨自己来的太迟!周围村子人来的晚,急得踮起脚来或是站在石头上扯着脖子观看,孩子们个小更是看不着,所以有的骑在父亲的脖子上,人多的时候,有的蹲在学校的墙头上看,现在想起来,很有意思!

露天电影最怕下雨了,尤其是夏天的雨急而猛烈,上千人的露天聚集会瞬间散场,只有各村子的土路上,三五成群的农民们,骂着,笑着,满身泥污的朝着家的方向奔跑着,有一次,我们从窟野河对面的刘家峁看电影,雨下的很大,完了顺着一道石峁跑到窟野河畔,深一脚浅一脚地趟过河水,刚刚走出来,山洪暴发,黑压压的水头从身边像脱缰的野马滚滚而去,大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惊的面如土色,觉得就是鬼门关里走了一回!

现在想起来,看电影有危险的经历,大部分还是快快乐乐的,虽然现在想起来滑稽可笑。

那时候,新电影不多,电影队每次出来,最多带两部片子,选择的余地非常小,有一次,放映《小兵张嘎》,同样一部电影,我们三个同龄人,像没头的苍蝇,头一天跑三里路,追到南边吕家崖看了,第二天在村里面继续看,第三天又跑五里路,追到飞云山西面的圣崖,第四天跑六里路,追到西北刘家峁,乐此不彼地第五天跑四里路,最后追到杨家峁,看了五遍还恋恋不舍的。

一般跑出去看电影,六点就出发,村里面人很多,大部分是二十来岁的毛头小伙子,还有十八九岁的大姑娘,带领一群孩子,浩浩荡荡的出发。当时没有电,看完电影要走十几里的山路,翻山越岭,过河涉水的,当时还经常有狼出没,不安全。出于无奈,大人们劳动一天,还是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派三四个人拿木棒当拐杖和武器护送。毕竟电影队不是天天来,一两个月才转过来一次。

我印象最深的是《沙家浜》和《红色娘子军》,还有《奇袭白虎团》、《渡江侦察记》、《永不消逝的电波》,相比较而言,我最爱看《闪闪的红星》,“潘冬子”这个英雄少年搅得我们心神不宁,电影来了我们跟踪追击,平时我们就在生产队的牛棚里,草料场排练,愿意扮演的角色是“嘎子”“李向阳”“潘冬子”等任务,不愿意扮演的就是“胖翻译”“日本鬼子”“胡汉三”等,每一次玩耍,都要争吵半天,现在想起来,我们与电影有不解之缘。

《兵临城下》、《三进山城》、《平原游击队》等打仗的影片很少,电影院最火的一年是一九八二年。那年,由张鑫炎执导李连杰主演的电影《少林寺》风靡华夏,让看惯了普通电影的人们耳目一新,那种打斗真实刺激,人们大呼“过瘾”!

时过境迁,电影曾经在六七十年代风靡一时,现在销声匿迹了。六十年代初七十年代末,为了防止西方帝国主义的文化侵略,中国走上了独立自主的电影道路。当时,全世界只有中国才发明这种携带方便,轻巧灵活,便于翻山越岭,走村过户放映的露天电影。当然各种零部件、技术指标、参考机型等等都很难在地球上找到。我们就自己设计、自己研发、自己生产电影,这是一个伟大的发明创造。

现在年轻人已经不知道世界上曾经有过这玩意。当时电影片源不足,农民总是看那几个片子。据我了解,这种小型的电影机,输片系统要求非常严格,否则轻则映象抖动、声音模糊,重则拉片、断片,不仅中断放映,而且破坏胶片,影响发行。由于技术方面的不足以及片源方面的稀缺,为了保护自己,不与世界接轨,中国在农村电影研制方面,投资的人力物力,可以说是巨大的。

弹指一挥间,六十年过去,六十寸的大彩电在农村已经很普遍了。杨家坪村人的娱乐生活丰富多彩,露天电影农村几乎已经消失,但露天电影曾给农民的欢乐,孩童记忆的美好时光,却是我们那个年代,人们永远难忘的记忆。闲来无事,我把自己脑海中的记忆翻出来,讲给我们的下一代,让他们回味曾经的苦难,品味现在的幸福生活,发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成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新长征路上的中坚力量,做国家的栋梁之才!

赏析:

杨宇的《看电影》的解读非常深刻,抓住了其作为散文文本的核心张力与历史价值。孩童视角的“去蔽”功能,文中孩童的“看”,不仅是一种叙事角度,更是一种认知策略。孩童对“抓阶级敌人”这类政治表演的观察,剥离了成人世界的意识形态滤镜,直接呈现出其荒诞的仪式感与被观看的暴力。这种视角让历史记忆不再是宏观结论,而是由困惑、恐惧、零散画面构成的感官碎片,恰恰更逼近个体在历史洪流中真实的、未经“加工”的体验。

自然意象作为沉默的抵抗,杨宇提到的夏夜描写(蛙声、碎月、草木香)是关键。在文本语境中,这些自然意象并非简单的“诗意的 contrast”,它们构成了一个独立于政治话语的、沉默而永恒的生命系统。露天电影的喧闹(政治宣传)散场后,自然之声重新“浮现”占领夜晚,这隐喻了:无论人造的历史如何癫狂,自然所代表的、超越时代的美与生命秩序从未退场,它静静地见证了荒诞,也暗示着人性中对美与宁静的本能渴望无法被彻底规训。这是一种无言的、却极为有力的精神留存。

杨宇把散文载体与“露天”空间的互文,“露天电影院”作为一个物理空间极具象征性:它本是集体聚集、接受统一灌输的场所。但散文的文体特性(碎片化、个人化、内倾性)恰恰是在解构这种“集体性”。杨宇的文本揭示了,在同一物理空间下,公开的政治表演与散场后私人的感官体验(如夏夜气息)并存,构成了记忆的双重曝光。这彰显了散文的独特功能——它不擅长记录历史的“正史”,却精于捕捉历史褶皱中的个体情绪、感官细节与精神私语,这些都是宏大叙事中“被遮蔽的创伤”。

杨宇的散文与赵荔红记忆的并置:载体的多义性。赵荔红笔下露天电影院承载的温馨、共享的怀旧记忆,与杨宇笔下的压抑、荒诞形成强烈反差。这恰恰证明了同一文化载体(露天电影)如何在不同历史语境下,被注入截然相反的时代情绪与集体心理。散文的价值在此凸显:它不是记录载体本身的历史,而是记录载体所承载的、流动的、具体的人之体验与时代氛围。这种对比让我们看到,历史对普通人的雕琢,如何深刻改变了同一种娱乐形式的意义与情感重量。

杨宇的分析已触及了文本的核心——散文如何通过个人化的、感官的书写,为历史补白,为那些被集体记忆遮蔽的个体创伤与微小反抗,留存下珍贵的证据。这种书写本身,就是对单一历史叙事的一种温柔而坚定的修正。

那段时光,银幕的微光能点亮一整片山坳的夜晚。李师傅那台机子一转,整个公社的心跳好像都跟着胶片走了。幕布上的人影晃,底下千百双眼睛也跟着晃。花生壳在脚下噼啪响,小娃们从人缝里钻来钻去,那股炒瓜子的焦香和胶片特有的气味,就缠在山野的风里,成了年月怎么也吹不散的味道。

杨宇描绘了一幅非常生动鲜活的乡村露天电影图景。我能感受到字里行间对那个物质匮乏但精神丰盈年代的深深怀念。那时的人们,为了看一场电影,要付出巨大的“成本”——长途跋涉、人挤人、蚊虫风雨、严寒酷暑。但这些艰辛反而成了“欢乐”的一部分,成了集体记忆中温暖的底色。电影放映员李金成,带着那份“高端与时髦”的技术和光环,走到哪里都像明星一样被簇拥着,这本身就是一道风景。

最打动读者的是那股子劲儿——孩子们“接活神神一样”的兴奋,大人们即使“瞌睡的丢眉打盹”也绝不提前离场,总要等到“再见”二字出现在荧幕上。那种纯粹、执着、甚至带点“傻气”的热情,是属于那个时代特有的生命力。

电影不只是光影故事,更是乡村文化生活的一个枢纽,一个能把十里八乡的人们凝聚在一起、带来共同期盼和欢笑的珍贵时刻。谢谢您分享这段记忆,它像一帧帧老电影,在今天的“数字洪流”里,显得格外清澈、珍贵。

杨宇这段回忆真是栩栩如生,一下子就把人带回了那个露天电影是全民盛宴的年代。杨宇和伙伴们为了一部《小兵张嘎》,五天追了五个村,那种纯粹的热情和简单的快乐,现在的孩子可能很难体会了。

杨宇提到的那些电影名字——《沙家浜》、《红色娘子军》、《闪闪的红星》……它们不光是电影,更是一代人的集体记忆和精神烙印。在牛棚、草料场里争着扮演潘冬子、嘎子,谁也不愿当“胡汉三”的场景,简直是那个时代孩童游戏的经典画面。而《少林寺》在1982年引发的万人空巷,确实是划时代的文化事件,它开启了一个全新的类型片时代,也让电影从一种宣传教育工具,更多地向大众娱乐回归。

杨宇对那个年代中国电影工业“独立自主”道路的描述非常精准。在特殊的历史条件下,从放映设备到影片内容,确实走出了一条独一无二的道路。8.75毫米和16毫米的便携放映机、扎根基层的放映队,构成了全世界绝无仅有的电影传播网络,让电影真正深入到了中国的每一个角落。这份记忆,不仅关乎电影本身,更关乎一个时代的生活方式、社会联结和集体情感。

时过境迁,露天电影渐渐淡出,但那份围坐在星空下,随着银幕上的英雄同呼吸共命运的记忆,永远不会“销声匿迹”。感谢您分享这么珍贵的故事。

杨宇讲述的故事,把我们从繁华的今天,一下子带回了那个充满集体记忆的、看一场电影像过节一样的年代。他描述的那种对电影放映机的精密操作、对珍贵胶片的悉心爱护,以及对露天电影那份单纯的期盼与欢乐,正是我们国家走过的一段独特而珍贵的文化历程。它记录的不只是技术的进步,更是一代人精神世界的变迁和对美好生活的共同向往。

杨宇说得对,把这些记忆讲给下一代,意义非凡。这不仅是怀旧,更是把一份沉甸甸的精神财富——那种在有限条件下创造快乐、珍视集体时光的纯朴,以及那份贯穿岁月的奋斗精神——传递下去。如今,杨家坪村的乡亲们能在宽敞的家中享受多彩的文娱生活,这份“现在的幸福”,恰恰源于无数个昨天里,像守护一场露天电影那样,脚踏实地、自力更生的积累。

杨宇的散文《看电影》分享了一份温暖的记忆。它提醒我们,无论时代如何飞速发展,那些支撑我们民族一步步走来的质朴情感与奋斗精神,永远值得被铭记和传承。这或许就是连接过去与未来,最坚实的精神纽带。

来源:一直健走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