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1980年,民革上海市委开会。75岁的刘昌义在会上碰见老战友梁佐华,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那时候刘昌义是民革上海市委常委,梁佐华当年亲身经历过上海解放。两个人聊起几十年前的旧事,刘昌义越说越激动。
1980年,民革上海市委开会。75岁的刘昌义在会上碰见老战友梁佐华,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那时候刘昌义是民革上海市委常委,梁佐华当年亲身经历过上海解放。两个人聊起几十年前的旧事,刘昌义越说越激动。
这事得从一部电影说起。1959年元旦,八一电影制片厂上映《战上海》,讲的是1949年解放上海的故事。电影里有个国民党军官叫“刘义”,被解放军包围了才投诚,电影把他演成一个反派。刘昌义看完电影,气得手发抖——这个“刘义”,分明就是他刘昌义。
他写信给八一厂,说自己在1948年就和地下党有联系,是等着机会起义,不是电影里演的那种投诚。厂里回了信,就一句话:电影里的人物叫“刘义”,又不是“刘昌义”,您何必对号入座?刘昌义拿着这封信,憋屈了三十年。
要说刘昌义为啥这么较真,得先弄明白那年头“起义”和“投诚”的区别。
1948年6月,新华社专门发文件解释过这两个词:起义,就是有政治觉悟,主动把部队带过来,部队还能保留;投诚,就是被逼的或者投机取巧的,过来后部队得缴械编散。一个算立功,一个算被收容。
辽沈战役那会儿,沈阳守军暂编53师找上门要“起义”,东总首长一琢磨:你们这明明是兵临城下了才来的,算哪门子起义?最后按投诚处理。所以对刘昌义来说,这事不光关系面子,更关系历史怎么定论——你到底是有觉悟主动过来的,还是被逼得没路走了才举手的?
刘昌义是河北任丘人,1905年12月6日生。早年投到冯玉祥的西北军,1924年10月跟着冯玉祥参加了北京政变。后来在洛阳军事学校高级班毕业。蒋介石对西北军向来不放心,刘昌义自然被划到“杂牌”里头。
1941年秋天,刘昌义接到消息:汤恩伯要派97军去偷袭新四军。他没吭声,派人悄悄给新四军送了信。结果97军扑过去,反被新四军干掉了一大半。
1944年豫中会战,刘昌义带着暂编十五军守许昌。日军两个师团加一个旅团压上来,新编二十九师师长吕公良顶在城头,和部队拼到最后一个人。战后统计,整个二十九师差不多打光了。刘昌义率部在外围策应,接应伤兵。主席那时候评价:“河南战役已打了一个多月……只有杂牌军还能打一下。”
战后蒋介石给他发了枚三等云麾勋章。可勋章归勋章,蒋介石还是不放心他。1945年1月,调他当第十九集团军副司令,明着是升官,实际是把兵权拿走了。
1946年初,他和老朋友刘云昭跑到上海,偷偷见了一个人——李济深。李济深是国民党元老,也是出了名的反蒋派。他劝刘昌义:要打倒蒋介石,就得把那些受排挤的人都拉过来,东北军、西北军、桂系都算上。你挂着副司令的名,有机会就带着部队起义。刘昌义点头。那一刻起,他心里就有了谱。
1948年1月,国民党左派在香港成立民革,李济深担任主席。那年6月,他派王葆真到上海,专门做策反工作。
王葆真是个老资格,参加过同盟会,那会儿六十多岁了。他住进八仙桥的永川医院,装成病人,病房就成了联络点。刘昌义那时候是第一绥靖区副司令,名义上不低,实际上是个闲差。他借口养病,常住上海新亚饭店。
1948年10月下旬,刘云昭领着刘昌义,进了那间病房。见了王葆真,他问得直接:民革和共产党啥关系?共产党对国民党人是啥政策?王葆真回答道:首恶必办,胁从不问,立功受奖。起义就是立功。
刘昌义当场拍板:我参加。11月16日,还是在永川医院那间病房,刘昌义念了梁佐华写的入党誓词。过后,王葆真单独叮嘱他八个字:相机起义,迎接解放。
1949年2月,一个意外打乱了所有计划。地下党和民革联合策划的“京沪运动”出了岔子。有人叛变,供出一批名单。南京、上海一下子抓了三十多人,王葆真也在里头,被关进了国民党监狱。
王葆真那年六十三岁。狱里给他上刑,皮鞭抽,老虎凳压,老头子硬是一个字没吐。他身上担着多少关系?郭汝瑰、张轸、刘昌义……全是国民党军里能拉过来的重要人物。这些人后来能起义成功,和王葆真在里头扛住没招供,有很大关系。
刘昌义这边,联系彻底断了。他和王葆真的关系是单线,王葆真一进去,没人能证明他是民革的人。梁佐华那会儿也危险,身份暴露,得撤到香港去。临走前,他悄悄约了刘昌义见面。
梁佐华说:王老进去了,你的事就我们四个知道,别人不晓得。刘昌义点头:王老被捕,报纸上看到了。我会想办法关照他。我答应王老的话,不会忘,正在暗中准备。他真的托了关系。刘昌义那时候还挂着第一绥靖区副司令的衔,通过淞沪警备司令部的人打了招呼,让监狱里对王葆真好一点。这也是王葆真能在里头熬过来的原因之一。
1949年4月21日,解放军渡过长江。汤恩伯退守上海,手里拢着二十多万人马。其中有个五十一军,军长叫王秉钺,部队在浦东外围战里被打散,王秉钺也被俘虏了。
汤恩伯正愁没人收拾这个烂摊子。五十一军是东北军底子,杂牌部队,嫡系将领不愿意去。刘昌义抓住机会,直接找汤恩伯说:五十一军没军长,部队出现骚乱,得有人管一管。1949年5月16日,汤恩伯任命刘昌义当五十一军军长。
5月23日,解放军攻进上海市区。陈大庆把部队撤到苏州河以北,成立北兵团,让刘昌义当司令,又加了个头衔:淞沪警备副司令。汤恩伯和陈大庆要跑了,得找个替死鬼守着。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替死鬼,早就等着这一天。
刘昌义拿到兵权,马上派副官刘凤德过河找地下党的人。那会儿兵荒马乱,一时接不上头。巧的是,中共上海策反委员会委员田云樵那边也在找人策反五十一军。他也不知道五十一军换了军长,还以为军长还是王秉钺。田云樵找了个东北人王中民,让他过河去劝王秉钺起义。
王中民硬着头皮过了河,进了五十一军军部,一抬头——愣了。出来接他的,是老熟人刘昌义。王中民把来意一说,刘昌义笑了:我早就等着你们。你回去告诉田云樵,我愿意谈,咱们约个地方见面。
1949年5月25日下午,刘昌义带着军法处长魏震亚和一个参谋,坐车越过造币厂桥,开到西康路1000号的劳工医院,那里是解放军81师师部。接待他的是81师政委罗维道,还有策反委员田云樵。
刘昌义一开口就提条件:把五十一军的建制和番号留下。罗维道没松口:只有把枪放下,才算起义。部队得接受改编。刘昌义没多纠缠,当场在协议上签字。协议上写的是:停止抵抗,接受人民解放军改编。
签完字,他拿起电话打给五十一军参谋长:所有部队停止抵抗,把防区让出来。当天晚上,刘昌义又被带到虹桥路的27军军部,见了军长聂凤智。聂凤智后来写文章专门提到这事,说刘昌义为人民做了好事,人民不会忘记他。
刘昌义的命令只管得住五十一军。苏州河北岸还蹲着交警总队、青年军,那些部队不听他的。一直打到27日上午,上海才算全部解放。
仗打完了,事却没完。刘昌义以为自己这事板上钉钉,是起义。可外头传的却是另一套说法——说他是被解放军打得没路走了,才在造币厂桥那边“投诚”的。
为啥会有这误会?一来,他和王葆真的联系是单线,王葆真一进去,知情人都撤了,没人能证明他1948年就秘密加入了民革。二来,谈判时他没坚持要保留番号,外人不了解内情,就觉得他是缴械投降。
1959年元旦,《战上海》上映。“刘义”那个角色往那儿一站,活脱脱一个兵临城下才投降的国民党军官。刘昌义看完电影,气得手发抖。他写信给八一厂,人家回了一句“何必对号入座”。他找老战友诉苦,老战友也只能叹气。
这事一拖就是二十多年。1982年,组织上重新考证这段历史,把刘昌义定性为起义将领。1985年8月19日,上海市政府正式给他发了起义人员证明书。
三十年的心结,那天解开了。1994年10月4日,刘昌义在上海去世,享年89岁。走的时候,心里没再搁着那档子事。那张证明书上写的是起义。历史记的,也是起义。
来源:侠到处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