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这届奥斯卡的种子选手，彻底击穿了“母职神话”

萝丝·拜恩成了这届奥斯卡影后的热门人选。

她在电影《如果有腿，我会踢你》的表演完全值得一座奥斯卡。

《如果有腿，我会踢你》不是一部轻松的电影，它比恐怖片还要恐怖，整个观影过程就痛苦，而且观影结束，这种痛苦并不会消失。

而这正是这部电影的勇敢之处，导演玛丽·布隆斯坦想让大家思考一个问题：成为母亲，意味着什么？通过萝丝·拜恩的表演，我们看到：成为母亲，你的生活就会变成永无宁日的地狱。

虽然电影用了各种夸张的手法，但是电影所呈现出的问题一点都不夸张，它就是现代女性面对的普遍处境——母职惩罚。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部电影真正击穿了“母职神话”。

所以，每个想要成为母亲的女性都应该看看这部电影。

因为“母亲”这个身份太重了，它会把你吸干，它会把你压垮。在你想要成为“母亲”之前，你要想想你是否能承受得住这样的代价？在目前普遍丧偶式育儿的处境下，做母亲和做自己是水火不容的，你是否能因为做母亲而牺牲大部分自我？这一点，你要想清楚。

这也是埃莱娜·费兰特曾经探究过的一个问题：

作为一个当代的女人，我能不能让我的女儿爱我，我爱她们，但不用牺牲自己的全部，也不用因此痛恨自己。

这部电影最明显的隐喻就是“洞”这个形象。

首先是女主角琳达家里的天花板破了一个大洞，因为这个大洞，她的家一片狼藉，她不得不带着生病的女儿住进旅店，这让她本就一地鸡毛的生活更加支离破碎。

不管她跟邻居反映了多少次，都没有人来修复这个洞。每次她凝望这个洞的时候，她都会掉进更深的深渊里，那里面不仅有她女儿的喊叫，还有她已经精神失常的母亲的喊叫，这两种声音就像梦魇一样，令她无法摆脱。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个洞就是她生活的象征，她深陷生活的深渊里，却都爬不出来。

在电影中，洞还有另一重意义：纠缠不清的母女关系。

可以说，这是对母女关系最准确的一个隐喻，也是女导演才有的视角。

她的女儿患有某种疾病，肚子上必须插着管子，当她最终拔掉那根管子时，女儿的肚子上出现了一个血肉模糊的“洞”，就像肚脐眼一样，那是电影最恐怖最恶心的一幕。

那根管子好长好长，完全超出了一个人的身体所能容纳的长度，显然，那根管子就是脐带，管子的长度就是她成为母亲所背负的重量，以及她和孩子绑定的密切关系。

她拔出那根管子，就是要剪断这个脐带，因为她受不了了，她快要被母亲这个身份压垮了。

这是一种自救也是一种谋杀。所以，当她终于归来的丈夫发现这一切后，她拔腿就跑。

她一个人赤脚在黑夜里一直跑一直跑，直到跑到了海边，然后她迎面冲向海浪，显然这是一种自杀行为。

因为她愧疚，当一个母亲想要离开孩子时，她就会有这种愧疚感，哪怕她的离开仅仅是为了自救，她也无法消除这种愧疚感，这就是母职惩罚。

已经有很多的作品表达过母亲的这种愧疚感了。

在埃莱娜·费兰特《暗处的女儿》一书中，勒达年轻时，为了追求事业，离开女儿们三年，为此她愧疚了一生。而她丈夫离开女儿们十几年都没有丝毫愧疚，女儿们不怪父亲，只怨恨她。

因为父权社会默认母亲承担育儿任务，所以，孩子们理所当然地认为父亲可以像个死人一样不在家，而母亲必须时刻陪伴着她。

这就是这部电影开场时，女儿跟医生说，爸爸很硬，妈妈却很软，像个橡皮泥一样可以随意揉捏。琳达试图反驳时，女儿根本不听她的，所以她露出一副无奈又随时要碎掉的神情。

的确，琳达一直都处于崩溃的临界点。

她丈夫一直都不在场，她既要照顾生病的女儿，又要上班，还要处理一切家庭琐事。每天忙得不可开交，所以她干什么都急匆匆的，满身疲惫，一看就严重缺觉，好像随时随地都能睡着，吃东西也是狼吞虎咽，她根本不在乎自己在吃啥，也不在乎食物好不好吃，纯粹就是为了填饱肚子。

她整个人的行为都陷了一种机械状态，但她的精神却处于崩溃状态，所以，她一直在接受心理咨询，而她本人也是一名心理咨询师。

心理咨询师和母亲这个双重身份的设定真是一针见血。

她从自己的心理咨询师那里出来，立马就要为其他人进行心理咨询。

这时候电影又幽默又残忍，一个将要精神崩溃的人在安抚一个个精神崩溃的病人。

显然，她的工作也处于崩盘的状态，就像她的心理医生应付她一样，她也在应付她的病人。

她一直想从自己的心理咨询师那里得到共情和帮助，而那位男心理咨询师，也是她的同事，一直拒绝共情她，他对她很冷漠，也很不耐烦，琳达一直在呼救，“谁来帮帮我”，但没有一个人听见她的呼救，她的丈夫听不见，她的心理咨询师也听不见。

他的心理咨询师知道她痛苦，他的丈夫也知道她痛苦，但这些男人们拒绝理解，拒绝共情，也拒绝提供帮助。

唯一能共情她的是她的一位病人——那个年轻的母亲，她有产后抑郁症，满眼都是焦虑和绝望，她一直在呼救。琳达一开始也只是象征性的安慰她，因为她自己就身处深渊，她并没有逃离深渊的成功的经验可以分享。

然后，有一天，这位年轻的母亲，把自己的宝宝留在琳达的咨询师离开了，然后就失踪了。

琳达只能抱着这个宝宝跟她丈夫联系，而这个女病人的丈夫听到妻子离开，他不关心妻子怎么了，也不关心孩子怎么了，他就张口大骂自己的妻子，并表示自己要上班，无法照顾孩子。

这个男人的行为跟琳达丈夫的行为如出一撤。

所以，从头到尾，这里面所有的父亲都没有露面，在场的一直是母亲。

当琳达一遍遍跟丈夫诉说家庭问题时，丈夫一直拿工作当借口不回家，哪怕出去看球赛也不回家。他有工作，但琳达也有工作啊。

这就是现代女性的现实处境，男人可以拿工作当借口逃避育儿责任，女人却不能逃避，女人既要工作又要照顾孩子。也就是说，很多女性要同时干两份全职工作，而且没有休息的时候，所以，她们当然累了，所以她们的身体和精神才会出问题。

那位年轻的母亲就像琳达的另一个自己，看来，只要成为母亲，不管多大年龄，遇到的问题都是一样的。

那位年轻母亲的出走激发了琳达的出走，她才会拔掉女儿身上的管子。

当琳达安顿好女儿，每次下楼出去透口气，或是偷偷喝点酒时，周围的人就开始审判她。

比如旅馆里的那两位叛逆小青年。

这两位小青年得知她是一位母亲，还出来喝酒时，对她非常不友好。

他们就是整个社会的缩影，当一位母亲离开她的孩子哪怕一秒钟，当一位母亲想要自己待会时，都会遭受社会的审判，这就是全方位的母职惩罚，就是这种普遍的母职惩罚造成了母亲无法消除的愧疚感。

这些小青年外表看着叛逆，实际上他们遵循的还是父权社会那一套价值观，将来他们也会成为这套体系的共谋者，这就是恶性循环。

正因为这样的恶性循环，所以女性所面对的处境没有改变。结构性的问题不改变，母职惩罚就一直存在。

所以，心理咨询在母职惩罚面前是无效的。琳达作为心理咨询师的崩溃以及作为被咨询者的崩溃就证明了这种心理咨询的无效。

最后，她的丈夫终于出现了，他出现在家里的那一刻，他就找人修好了那个一直漏水的洞，好像在跟琳达炫耀“这有多大点事儿”。

这事儿可大了。

他半年回家一次，当然觉得照顾孩子和处理家庭琐事很容易，而琳达是一年365天全年无休地处理这些事，而且是十年如一日的面对这些日常。

就像最近看到的一项调查，当男人收入提高时，他们想要孩子的欲望会增加，当这些收入换成陪产假时，他们想要生孩子的欲望就会降低。因为长时间照顾孩子，他们也会觉得疲惫不堪。所以，你看，男人并不是不知道照顾孩子很累，他们只是装作不懂，当他们自己不得不分担这份责任时，他们立马跑路了。

最后，一次次尝试自杀的琳达，一次次被海浪拍回海滩上。

当母亲太惨了，求生无门，求死不成。

当她累得气喘吁吁的时候，她再次听到了孩子的呼叫。

一直像恶魔一样折磨她的孩子这次终于露面了，她也只是一个小女孩而已。这时，女儿给母亲唱了一首歌，母亲说：我保证，我会变得更好。

她还要保证会变得更好，显然，她还再愧疚。

没有人知道母亲的这种愧疚感什么时候会消失，就像没有人知道加诸在女性身上的母职惩罚什么时候会消失一样。

来源：虹涅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