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片名It Was Just an Accident / A Simple Accident / Un simple accident(2025),别名 纯属意外 / 纯属伊朗意外(港) / 只是一场意外(台) / 一个小事故。
今天聊聊伊朗 / 法国 / 卢森堡 / 美国电影《普通事故》。
片名It Was Just an Accident / A Simple Accident / Un simple accident(2025),别名 纯属意外 / 纯属伊朗意外(港) / 只是一场意外(台) / 一个小事故。
美以袭击伊朗的这天,我看了《普通事故》,这部电影来得格外应景。伊朗导演贾法尔·帕纳希的新作,开场就三件平常事:夜里一只狗被车撞死,一户人家的车半路抛锚,修车行的工人听见了义肢落地的声响。就是这三件小事,像推倒了三块多米诺骨牌,掀翻了一场关于人性的大波澜。
帕纳希是个传奇导演,全世界只有四位导演能拿遍国际三大电影节的金熊、金狮、金棕榈奖,他是其中一个。奖杯的荣光背后,是他颠沛的经历:两次被关进监狱,服过六年刑期,遭遇二十年的拍片禁令,还有2022年那场为了反抗的绝食抗议。
这部《普通事故》,就源于他2022年7月到2023年2月的狱中生活。帕纳希说过,这部电影不是他拍的,是伊朗伊斯兰共和国拍的。因为是这个政权把他送进监狱,让他亲眼看到、亲耳听到那些和他一样被囚禁的人的遭遇,这些经历才凝成了这部电影。
电影的故事很直白。修车行工人瓦希德,听到那个抛锚车主的义肢声,瞬间就被拽回了在监狱的黑暗日子。他认定这个车主,就是当年折磨自己的酷吏“木头腿”埃格巴尔。他跟着车主、绑了对方,挖好坑准备把人活埋,可心里又犯了嘀咕。当年在监狱,他一直被蒙着眼睛,只听过这个酷吏的声音,从没见过脸,他怕自己杀错了人,怕冤枉了无辜者。
于是瓦希德找来了其他受过埃格巴尔折磨的人:一个摄影师希娃,一个正穿着婚纱的新娘古丽,一个沉默寡言的丈夫阿里,还有一个脾气火爆的年轻人哈米德。五个人挤在一辆白色面包车里,后备箱锁着那个说不清是有罪还是无辜的男人。他们要在一天里,定一个人的生死,更要做出一个选择:自己要不要变成当年最痛恨的那种施暴者。
帕纳希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把这五个人的犹豫、争执、崩溃拍得入木三分。观众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往自己身上套:如果是我,我会怎么做?摄影师希娃始终清醒,她说不能变成那些施暴者的样子。她留着短发,出门不戴头巾,在当下的伊朗,这是需要莫大勇气的反抗。新娘古丽穿着洁白的婚纱,挤在狭小的面包车里,她声泪俱下的控诉,听着就让人心疼。丈夫阿里,代表了伊朗那些没进过监狱的普通人,他们什么都知道,却始终沉默,从不站出来做什么。暴躁的哈米德心里只有复仇,他的仇恨像一把烧了太久的火,只想立刻杀了对方泄愤。
这五个人,在面包车里争论不休,在沙漠里焦灼等待,在黑夜里痛苦挣扎。他们聊起了《等待戈多》,那部戏里,两个流浪汉等一个永远不会出现的人。他们和流浪汉一样,等真相,等答案,等一个能让自己心安的决定。可戈多不会来,真相也不会安安静静躺在那里,等着人去捡。那些真相,早就被心底的痛苦扭了形,被流逝的时间磨了边,变得面目全非。
电影里也藏着黑色幽默,每一处笑点背后,都是伊朗社会的真实模样。五个想复仇的人被停车场保安盘问,慌里慌张说在拍风景,镜头一转,身后却是一片荒无人烟的空地。保安收贿赂时,见对方没带现金,还贴心地拿出POS机。一群人在医院急诊室里坐立难安,一边怕被警察发现自己绑架了人,一边还得手忙脚乱帮仇人的老婆接生。这些看似好笑的情节,道尽了伊朗的腐败——它像空气一样,飘在每个角落,当地人早就见怪不怪,习以为常。
整部电影最让人喘不过气的,是最后那场审讯戏。十几分钟的长镜头,红色的车尾灯把整个画面染成了血色。被绑的男人终于开口,平静地说着自己怎么当上的狱吏,怎么折磨那些囚犯,甚至怎么说服自己,这只是一份普通的工作。他的语气平淡,像在讲别人的故事,镜头外的瓦希德一句话也不说,只有越来越重的呼吸声,敲在观众心上。
观众只能硬着头皮看完这十几分钟,没有地方躲,只能直直地看着这个可能是恶魔的人,听着他的借口和理由。这一刻才发现,原来作恶可以这么平庸,这么理所当然。就像开头撞死狗的那个男人,对女儿轻描淡写说的那句“只是意外,是真主安排的”。那些施暴者,总打着宗教的幌子,把自己的过错推给命运,推给所谓的更高力量,然后心安理得地过自己的日子。
这部电影从不说空洞的大道理,不谈革命,不谈反抗,也没有喊任何政治口号。它只讲了一件事:几个人,一辆车,一天的时间,一个解不开的人性难题。可这种以小见大的表达,比任何激昂的政治宣言都有力量。它让观众清清楚楚看到,在高压的统治下,那些想守住人性底线的人,和那些被体制异化的人,到底是怎么活着的。有些伤口,这辈子都不会愈合;有些问题,从来就没有标准答案;有些看似偶然的意外,从一开始就不是意外。
有人说,这部电影能拿奖,不过是沾了政治的光。可真正看过电影的人都懂,如果没有现实里的压迫,根本不会有这样的作品。而帕纳希本人,就是最好的答案。他本可以留在欧洲,安安稳稳拍电影、拿奖项,过舒舒服服的日子。可他偏要回到伊朗,偷偷摸摸地拍这部电影,让女演员们不用戴头巾,还把自己和所有演员的名字,大大方方打在片尾字幕里。帕纳希说,伊朗是他的家,不管回去等着他的是又一次牢狱之灾,他都必须回去。
一场看似普通的事故,掀起了人性的大震动。这短短一部电影,凝缩了伊朗高压之下,所有人的人性挣扎。
来源:妙看影视一点号1